第二章：上香偶遇，太子拔刀

顾轻婉第二天起了个大早，对着铜镜仔仔细细描了眉。碧儿在旁边递胭脂，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于憋不住：“小姐，您不是说去上香吗？上香涂这么红做什么？”

“佛祖喜欢气色好的。”顾轻婉抿了抿唇脂，端详镜子里这张脸——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眼神不一样了。前世她照镜子只看得见“齐渊喜不喜欢”，现在她看得见“萧衍会不会信”。

她换了身素净衣裳，头上只簪了支银钗，刻意把自己拾掇得比平时寡淡三分。太招摇会让太子起疑，太寒酸又不像将军府嫡女。这个度她前世在冷宫里琢磨了四年——怎么让来人觉得她可怜，又不至于可怜到没有利用价值。

出门前她绕到厨房，拎上那盒备好的点心。碧儿问：“小姐，上香带点心做什么？”

“万一佛祖不留我吃饭呢。”

城南慈恩寺，香火不算旺，胜在清静。顾轻婉掐着时辰进的大殿，跪在蒲团上闭眼装模作样，耳朵竖着听外头动静。果然，约莫一炷香功夫，寺后放生池方向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带着点病恹恹的拖沓。

她睁开眼，从殿门望出去。一个穿鸦青常服的男人正站在池边喂鱼，侧脸苍白，身形偏瘦，手里捏着鱼食一点点往下撒，撒得极慢，像随时要咳出来。旁边只跟了个小太监，远远站着。

太子萧衍。前世她只在宫宴上远远见过两面，印象里是个“活不长的病秧子”。后来齐渊登基，她关在冷宫，听说萧衍死在皇陵，她还替齐渊松了口气——少了个心腹大患。现在想想，她替齐渊松的每一口气，都是替自己挖的坑。

顾轻婉起身，拎着点心盒子往外走。路线她昨晚在脑子里过了八遍：从大殿侧门出去，绕过香炉，在放生池拐角“不小心”撞上太子的随从，点心撒一地，她蹲下去捡，萧衍必然回头——

“哎哟！”

她算准了角度，撞得恰到好处。点心盒子脱手，桂花糕滚了一地，有两块直接滚到萧衍靴子边上。小太监吓得直叫：“哪儿来的——”

“无妨。”萧衍转过身，声音比想象中温和，目光落在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姑娘没事吧？”

顾轻婉蹲在地上捡糕点，闻言抬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慌乱表情：“臣女冲撞了贵人，请贵人恕罪。”她故意把“臣女”两个字咬得清楚，又飞快补了一句，“臣女是护国将军府顾家嫡长女，今日来寺里上香，不想惊扰了……殿下？”

她装作刚认出来的样子，眼睛瞪圆，手里的糕点“啪”掉回地上。

萧衍眼皮都没抬：“你认得孤？”

“去年宫宴上远远见过殿下一面。”顾轻婉低头，声音放轻，“殿下当时坐在陛下左手边第三席，穿的是石青色蟒袍。”

萧衍终于正眼看她了。一个将军府小姐，去年宫宴上那么多皇子王孙，她偏偏记住了坐在第三席的病秧子太子，还记住了衣服颜色——要么是记性太好，要么是刻意打听过。

“顾小姐好记性。”他语气听不出喜怒，“起来吧，地上凉。”

顾轻婉站起来，拍拍裙摆上的灰，又蹲回去把散落的点心往盒子里收。碧儿赶过来帮忙，被她一个眼神支开：“你去寺里借个扫帚，别让糕点渣脏了殿下的路。”

碧儿跑开后，放生池边只剩他们俩，外加一个站得远远的小太监。顾轻婉收完最后一块糕点，拎着盒子站起来，忽然压低声音：“殿下，臣女有一事相告。说完就走，绝不纠缠。”

萧衍挑眉。

“殿下书房伺候茶水的福海，是端王的人。他每月初五、十五在宫外槐树胡同第三户递消息。同批的还有扫洒太监刘喜、针线房宫女翠屏。”顾轻婉一口气说完，抬眼直视他，“殿下若不信，初五派人去槐树胡同守着便是。”

萧衍脸上的温和褪得干干净净。他盯着她看了好几息，久到顾轻婉后背开始冒汗，他才开口：“顾小姐是端王未婚妻，为何告诉孤这些？”

“因为臣女昨天退婚了。”顾轻婉把点心盒子往他面前一递，“殿下要是不嫌弃，这盒桂花糕算臣女的投名状。端王骗了臣女三年，臣女想让他也尝尝被骗的滋味。”

萧衍低头看那盒桂花糕，碎了大半，卖相着实难看。他伸手拿了一块，在手里掂了掂：“你凭什么觉得，孤会信一个端王不要的女人？”

这话扎心。前世顾轻婉听了这种话能哭三天。现在她只是笑了笑，声音轻得像在说闲话：“殿下可以不信。但殿下东宫里的眼线不止福海一个——针线房翠屏的干娘，在淑妃宫里当差。这条线臣女没写在纸上，殿下现在就可以让人去查。查实了，明天午时，臣女在城东悦来茶楼等殿下的人。查不实……”

她退后一步，行了个规规矩矩的礼：“臣女从此消失在殿下面前。”

萧衍捏着那块桂花糕没说话。顾轻婉也不等他回应，拎着破盒子转身就走。走出七八步，身后传来一声轻咳，然后是萧衍慢悠悠的声音：“顾小姐。”

她停步。

“端王知不知道你来这儿？”

顾轻婉回头，冲他露了一个前世在冷宫里练出来的、又乖又无辜的笑：“他以为我在家哭呢。”

萧衍没再说话。顾轻婉走远了才敢喘气，手心全是汗。碧儿抱着扫帚跑过来：“小姐，扫帚借来了——小姐您脸怎么这么白？”

“风大，吹的。”顾轻婉加快脚步往寺外走。她刚才多说了翠屏干娘的事——那是她昨晚临时加的，不在名单上。风险极大，但必须加。名单上的东西齐渊随时可能换人，翠屏干娘那条线是她前世从齐渊酒后话里拼出来的，比名单更难查，也更致命。萧衍只要派人去淑妃宫里打听翠屏干娘近况，立刻就能验证真假。

她赌的就是萧衍多疑。越难查的东西查实了，他越信。

回府路上，顾轻婉在马车里把整个计划又过了一遍。今天这场戏有个变数——萧衍当场拔了刀。他问“孤会信一个端王不要的女人”时，手其实往袖子里缩了半寸。顾轻婉前世见过齐渊这个动作，是摸暗器的前兆。她当时要是答错一个字，今天放生池里就得多一具女尸。

“赌赢了。”她喃喃道。

碧儿掀帘子：“小姐说什么赢不赢的？”

“我说桂花糕。”顾轻婉面不改色，“下回多放点糖。”

回到顾府，还没进二门，迎面撞上顾轻柳的贴身丫鬟绿萼。小姑娘见了她像见了鬼，行礼都行得歪歪扭扭：“大、大小姐安好。”

“慌什么？”顾轻婉笑眯眯看她，“我二妹妹呢？”

“二小姐在、在屋里绣花……”

“绣花好啊。”顾轻婉从袖中摸出那只香囊，递过去，“这是我给二妹妹的，昨儿个说好了。里头香料是我特意配的，让她今晚就点上，安神。”

绿萼接了香囊，头都不敢抬，小跑着走了。碧儿纳闷：“小姐，您什么时候跟二小姐说好了？”

“现在说好了。”顾轻婉拍拍手，往自己院走。香囊里的香料她昨晚处理过了——原本的安神香换成了一味叫“夜来娇”的东西。这玩意儿单独闻没事，可一旦跟顾轻柳常用的头油混在一起，半个时辰内浑身发痒起红疹，不抓破不消停。前世顾轻柳用这招害她，在她大婚前夜让她满脸疹子见不得人，齐渊“心疼”得送来一盒药膏，药膏里有麝香。

那盒药膏她前世用了，成亲三年没怀上孩子。齐渊对外说太子妃善妒，其实是嫌她生不出。

顾轻婉推开自己房门，对碧儿说：“明早你去二房那边打听打听，二小姐昨夜睡得好不好。”

“小姐怎么知道她睡不好？”

“我猜的。”顾轻婉坐下来倒了杯茶，嘴角弯了弯，“她要是睡得好，这香囊就白送了。”

她刚喝半杯茶，外头小厮来报：“大小姐，门上递了帖子来，说端王府下午来人，送了一盒药膏，说是端王殿下听说您身子不适，特意寻的。”

顾轻婉茶盏一顿。

碧儿欢天喜地：“殿下还惦记着您呢！”

顾轻婉把茶盏搁下，起身往外走，声音平平淡淡：“搁那儿吧。别动，我晚上回来再看。”

她没告诉碧儿，前世那盒药膏的方子她记得清清楚楚——跟这一模一样。

齐渊急了。她退婚才一天，他连“身子不适”的由头都用上了，送药膏是假，借机重新搭上线是真。顾轻婉冷笑一声，对碧儿说：“去，把药膏原封不动退回去。就说……就说我昨日退婚伤了端王殿下的脸面，不敢再收殿下东西。”

“这不是把殿下往外推吗？”

“推？”顾轻婉推开院门，日光泼了一地，“我这是吊着。越不要，他越觉得我还有念想。他越觉得我还有念想，越不会防着我去找别人。”

她抬脚往二门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太子那边有回话没有？”

碧儿摇头：“没有。”

“正常。”顾轻婉继续走，“他得先查翠屏干娘。查实了，明天午时准到。”

她心里补了一句：查不实，明天午时来的就是杀手。

（本章完）

下章预告：顾轻柳浑身红疹毁了容，齐渊派人查香囊来源。而顾轻婉午时独坐悦来茶楼，等来的不止太子的人——还有隔壁雅间里端王的脚步声。她面前只有一杯茶、一碟瓜子，和袖中三张写了不同说辞的纸条。赌哪个先来。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