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账房跑了

兵部查账查到第三天，永昌号的账房孙先生跑了。

顾霆派去的人回来说，孙先生前脚收到兵部调账的文书，后脚就收拾包袱从后门溜了。人没跑远，躲在城南小妾宅子里，当天夜里顾槐就摸过去了。两人关着门说了小半个时辰，顾槐出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第二天一早就上顾府来了。

顾轻婉得到信儿的时候正在用早膳。碧儿急急忙忙跑进来：“小姐，二老爷来了，跟老爷在书房里关着门呢，听着像是在吵。”

“吵什么？”

“二老爷说兵部查账查得太宽了，让老爷抬抬手。老爷说兵部核账是公事，他抬不了这个手。二老爷就急了，说‘大哥你这是要把我往死路上逼’。”

顾轻婉把粥碗搁下，擦了擦嘴。她爹这回演得不错，该硬的地方一句软话没有。二叔急了就好，急了才会去找齐渊。

“让他们吵。”她起身往书房方向走，没进去，站在回廊拐角听着。果然，书房里顾槐的声音越来越高：“大哥，永昌号那点事你又不是不知道，端王殿下那边打了招呼的，你现在查账就是打端王的脸！”

顾霆声音闷闷的：“打谁的脸我不管。兵部核账是陛下点的差，你让我怎么徇私？”

“那大哥你给个准话，查到什么份上收手？”

“查到账能对上为止。”

里头安静了一瞬，然后是椅子腿蹭地的声音。顾槐大概站起来了，声音又急又低：“大哥，咱们亲兄弟，你跟我打官腔？你查永昌号，不就是婉儿在背后撺掇的吗？她一个丫头片子懂什么，你就由着她把顾家往火坑里推？”

顾轻婉在拐角听得清清楚楚，笑了一声。她二叔急了开始咬人了，咬的还是她。她也不躲，直接推门进去，笑盈盈的：“二叔说我什么呢？”

顾槐看见她进来，脸色变了两变，挤出个笑：“婉儿来了？二叔跟你爹说事呢，你先出去。”

“我不出去。”顾轻婉走到顾霆身边站定，“二叔，永昌号账上对不上的那十几笔盐引，您要是没沾手，您慌什么？让兵部查呗。查完了清清白白，您还落个好名声。”

顾槐脸都涨红了：“婉儿，你这是什么话？二叔什么时候慌了？”

“您不慌，您跑什么？”顾轻婉歪头看他，语气天真极了，“孙先生躲在小妾宅子里，您连夜去找他，这还不叫慌？”

顾槐整个人僵住了。

顾霆在椅子上坐着，端起茶慢慢喝了一口，不看他弟弟。顾槐站了一会儿，忽然把袖子一甩：“行，大哥，婉儿，你们父女俩一条心，我这个当弟弟的是外人。我走。但有一句话我搁这儿——端王殿下那边，可不是好糊弄的。”

他撂下这话就往外走。顾轻婉没拦，等他走到门口才慢悠悠开口：“二叔，替我带句话给端王殿下。就说兵部核账是例行公事，跟殿下没关系，让他别多心。”

顾槐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加快步子走了。

顾霆放下茶盏，叹了口气：“你二叔这回是真急了。”

“急了才好。”顾轻婉坐下来，“他去找齐渊，齐渊就得给他出主意。齐渊一出主意，咱就知道他下一步要干什么。”

顾霆瞅她：“你就不怕你二叔狗急跳墙，真把咱家卖干净了？”

“他卖不干净。”顾轻婉从袖中摸出一张叠好的纸推过去，“孙先生的小妾宅子里，我提前让人搁了点东西。兵部的人赶过去一搜，能搜出孙先生跟端王府往来的密信。信是真的，但里头内容被我改了两处——把几笔盐引的数目改大了，经手人改成了端王府的管事。”

顾霆展开纸看了一眼，眼睛瞪大了：“你什么时候干的？”

“昨晚上。”顾轻婉面不改色，“爹，您那边查账，我这边改账。双管齐下。孙先生被抓了现行，密信上白纸黑字写着端王府的人经手，齐渊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他要么认了，要么把孙先生灭口。灭口最好——孙先生一死，永昌号的账就成了死账，端王亏空的银子就坐实了。”

顾霆看着她，半天没说话。末了把纸叠好塞进袖中，闷声道：“下回改账之前跟我说一声。你爹好歹是兵部暂代，别让我最后一个知道。”

“知道了。”顾轻婉笑着应了，往外走时又回头，“爹，孙先生那边，您派人去搜的时候动静大点。越大越好。端王那边知道了，才急。”

她出了书房，碧儿追上来：“小姐，孙先生真能搜出密信来？”

“能。”顾轻婉往自己院走，“那宅子里上上下下我都打点过了。兵部的人一敲门，孙先生的小妾就会把匣子塞到床底下。兵部的人搜床底，一搜一个准。”

碧儿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小姐您真厉害。”

“这不叫厉害。”顾轻婉推开院门，“这叫花钱。银子到位了，鬼都替你推磨。”

当天傍晚，兵部的人果然去了城南小妾宅子。孙先生正在屋里收拾细软准备跑路，被堵了个正着。匣子从床底下搜出来，里头七八封信，封封有端王府管事的印鉴。孙先生当场腿就软了，被带回兵部连夜审。审到一半，他突然捂着胸口说心口疼，要喝水。狱卒递了碗水过去，他喝完没半盏茶功夫，人就没了气。

顾霆连夜派人报给顾轻婉。顾轻婉披着衣裳坐起来，听完汇报，问了句：“水谁递的？”

“咱兵部自己的人。”

“那人呢？”

“看押起来了。查了，家里上个月刚收了笔银子，来历不明。”

顾轻婉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住肩膀。齐渊的动作比她想的快。孙先生被抓到咽气，前后不到两个时辰。齐渊在京里的眼线遍布各个衙门，兵部里就有他的人。这人不能留。

“碧儿，”她打了个哈欠，“明早去东宫递个话。就说孙先生死了，兵部里有端王的人。让太子殿下查查，那递水的狱卒家里收的银子，是从哪个银号出来的。”

碧儿应了声，又犹豫着问：“小姐，孙先生死了，永昌号的账是不是就查不下去了？”

“查不下去了。”顾轻婉躺回去，闭上眼睛，“账查到这儿就行。再查下去，端王该杀人了。”

她翻了个身，在心里补了一句：孙先生一死，齐渊以为账断了就没事了。但他忘了一件事——孙先生死了，他手下的人就得重新安排。安排谁去管永昌号？管的人总得经手银子。经手银子，就得往端王府账上走。萧衍那边盯着端王府的银钱往来，一盯一个准。

“死了一个账房，”她迷迷糊糊地嘀咕，“送来一个新账房。这买卖，不亏。”

隔天上午，端王府传了话来：赏菊宴的座次排出来了。顾轻婉的位子，在太子妃右手边。

顾轻婉听完，对着镜子描眉，描了半截笑了一声：“齐渊这是要让我当众出丑啊。太子妃右手边，那位置挨着淑妃娘家的外甥女。那姑娘嘴毒手狠，前世赏菊宴上往我茶里吐过唾沫。”

碧儿急得直转：“那小姐还去？”

“去。”顾轻婉把眉描完，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不但去，还得高高兴兴地去。你去翻翻我的箱子，找那件压箱底的大红斗篷出来。赏菊宴上穿红的显眼，出了什么事，所有人都看得见。”

碧儿去找斗篷了。顾轻婉对着镜子笑了笑。

齐渊给她安排了个坑。她得让这个坑，把他自己埋了。

（本章完）

下章预告：赏菊宴当天，顾轻婉穿着大红斗篷进了端王府。太子妃对她不冷不热，淑妃娘家外甥女果然找茬，当着满堂夫人小姐的面说：“顾大小姐退了婚还来赴宴，脸皮可真厚。”顾轻婉端着茶，笑盈盈回了一句，那姑娘脸当场绿了。满堂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而坐在上首的齐渊，慢慢搁下了酒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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