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土地庙那把火

齐渊查到土地庙的时候，已经是二叔折子递上去的第三天了。

这三天里朝堂上翻了天。皇帝看了折子，把齐渊叫进宫问了小半个时辰的话。齐渊出来的时候脸色铁青，回府就把书房里能砸的东西全砸了。他砸完了冷静下来，头一件事就是让人查顾轻婉最近跟谁见过面、去过哪儿。查来查去，查到她三天前傍晚出过城，骡车往城外土地庙方向去的。

“土地庙？”齐渊搁下茶盏，冷笑了一声，“她去土地庙上香？顾轻婉什么时候信过佛？”

当天夜里，土地庙着了火。

顾轻婉是第二天早上得到信儿的。碧儿慌慌张张跑进来，说城外土地庙昨晚上烧了个精光，庙里没人，但草堆上有血迹。顾轻婉手一抖，粥碗差点摔了。

“孙先生呢？”

“不知道。陆七昨晚没在庙里守着，他白天当差晚上过去，昨晚上到的时候庙已经烧起来了。他在附近找了一圈，没找着人，也没找着尸首。”

顾轻婉放下粥碗，坐在椅子上把整件事过了一遍。齐渊查到她去过土地庙，派人放了火，但孙先生不在庙里。不在庙里就是跑了。可草堆上的血是谁的？齐渊的人跟孙先生撞上了？孙先生跑了，齐渊的人伤了？还是孙先生受伤跑了？

“陆七人呢？”

“在城外盯着呢。他说火场附近有端王府暗哨的脚印，至少三个人。”

顾轻婉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圈。孙先生跑了，账册在她手里。但孙先生人跑了，她答应他的“保你闺女”就成了空头话。兰儿还在端王府里，齐渊放火烧庙，说明他已经怀疑孙先生跟她有往来。下一步就是查兰儿。

“碧儿，去东宫递话，问兰儿什么时候能出府。”

碧儿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说东宫那边回话了：兰儿的卖身契端王妃已经给了，人今天下午送到东宫。但端王府管事递了句话过来，说兰儿“身子不适，需静养两日”。

顾轻婉一听就明白了。端王妃不敢不放人，但齐渊扣着兰儿不让走。什么身子不适，齐渊在拖时间。拖时间干什么？等土地庙那边搜出孙先生的踪迹？还是等查清楚兰儿她爹到底跟谁串通？

“不行，兰儿不能等。”顾轻婉抓起外衫披上，“我亲自去端王府要人。”

碧儿急了：“小姐，您去端王府要人？您以什么名目？”

“太子妃的名目。”顾轻婉系好带子往外走，“太子妃要个丫鬟，端王妃都答应了，端王扣着不放，这是什么道理？我去端王府传太子妃的话，端王不放人就是打太子妃的脸。他刚被陛下问完话，不敢再惹东宫。”

她出了门，想了想又折回来，从匣子里摸出萧衍给的铜牌揣好，又把陆七叫来：“你跟我去。到了端王府，你不用进去，在门口等着。我要是两炷香不出来，你就去东宫报信。”

陆七应了。

端王府门口，门房见了顾轻婉的帖子，脸色为难：“顾小姐，我们殿下今儿不见客……”

“我不见你们殿下。”顾轻婉站在门口，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门房里外都听见，“我替太子妃娘娘传句话给端王妃，关于兰儿那丫头的事。太子妃娘娘说了，兰儿今天要接不到东宫，她就亲自来端王府接。你替我通报一声，我就在这儿等着。”

门房左右为难，进去通报了。没一会儿，管事嬷嬷跑出来，满脸堆笑把顾轻婉往里请。顾轻婉没动：“兰儿呢？”

“兰儿姑娘在收拾东西，马上就好……”

“我进去帮她收拾。”顾轻婉抬脚就往里走，管事嬷嬷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被她径直闯进了内院。她前世在这宅子里住了三年，哪条路通哪儿闭着眼都能走。拐过回廊，穿过月洞门，直奔后罩房丫鬟住的那一排屋子。兰儿的屋子在第三间，门口站着个婆子，见了顾轻婉过来就要拦，顾轻婉把铜牌亮出来：“东宫的牌子。太子妃要的人，你拦一个试试？”

婆子缩了。

顾轻婉推门进去。兰儿坐在床沿上，脸上没什么伤，但两只眼睛哭得通红。她见顾轻婉进来，吓得站起来：“顾、顾小姐……”

“收拾好了吗？”顾轻婉扫了一眼屋里，包袱已经打好了，不大，就一个小布包。她拎起来塞兰儿手里，压低声音，“你爹没事。你跟我走，出了这个门再说。”

兰儿眼泪又下来了：“我爹真没事？”

“没事。”顾轻婉拉着她往外走，“账册在我手里，你爹跑了，活得好好的。你出了这个府，过两天就能见着他。”

兰儿咬着嘴唇没再问，跟着她往外走。出了后罩房，管事嬷嬷追上来：“顾小姐，这不合规矩……”

“规矩？”顾轻婉转头看她，“端王殿下扣着太子妃要的人，这叫规矩？嬷嬷，你回去告诉端王殿下，就说顾轻婉说的——兰儿我接走了，太子妃那边等着用人。殿下要是有意见，让他去东宫跟太子妃说。”

她拉着兰儿出了内院，穿过花园，直奔大门。走到二门的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顾轻婉回头一看，齐渊站在回廊尽头，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脸色果然不大好。

“轻婉。”他开口，声音不高，“你接走孤府上的丫鬟，总得给孤留句话。”

顾轻婉站定了，把兰儿往身后一挡，笑着行了个礼：“殿下恕罪。太子妃娘娘催得急，臣女也是奉命办事。殿下要怪，怪臣女好了。”

齐渊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息，忽然笑了一下：“你现在倒是替东宫跑得勤。”

“臣女是东宫侧妃，不替东宫跑，替谁跑？”顾轻婉歪头看他，笑得温婉，“殿下总不会指望臣女退了婚还替端王府跑腿吧？”

齐渊脸上笑容僵了一瞬，摆摆手：“走吧。”

顾轻婉拉着兰儿出了端王府大门，上了马车才松开手。兰儿攥着包袱缩在车厢角上，小声问：“顾小姐，我爹在哪儿？”

“城外有个地方，我让人送你去。”顾轻婉拍了拍她手背，“你爹没事，就是得赶紧离京。你们父女俩今晚就走，水路南下，别再回来。”

兰儿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顾轻婉把兰儿送到东宫后门，萧衍已经安排好了人接。她看着兰儿进了门，转头对陆七说：“去城外找孙先生。他要是还在附近，告诉他闺女已经安全了，让他今晚就走。他要是已经走了，你沿路追一程，确认没人跟着他。”

陆七点头去了。

顾轻婉回了府，屁股还没坐热，碧儿又从外头跑回来：“小姐，二叔那边出事了。二婶不知从哪儿听说二叔退了永昌号的份子，闹起来了。二婶今儿一早就回了娘家，二叔追过去，被二婶娘家兄弟堵在门口骂了一顿，说他‘败家’‘让外人拿捏’。二叔气不过，回来就病倒了。”

顾轻婉揉着太阳穴听完了，叹了口气。她二婶那个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但这事她暂时顾不上，二叔病倒就病倒，折子递完了，永昌号的份子也退了，二叔趴几天也好，省得他到处乱跑再惹事。

“让厨房炖盅参汤给二叔送去，就说我让送的，让他好好养着。”她吩咐碧儿，“二婶那边，你让人传句话，就说二叔退份子是太子殿下的意思，二婶要是闹大了，太子殿下脸上不好看。二婶那人不吃硬的，你拿太子压她，她就消停了。”

碧儿去了。顾轻婉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刚喝一口，外头小厮来报：“大小姐，端王府来人了，说端王殿下请您明儿过府一叙，有事相商。”

顾轻婉端着茶的手停了停。

齐渊刚被她当面抢了人，转头就请她过府“有事相商”？这人又在打什么主意？

“回话，”她把茶盏搁下，“就说臣女明儿身子不适，改日再登门赔罪。”

她得先跟萧衍通个气。齐渊请她过府，要么是想套她的话，要么是想设套抓她。不管是哪种，她一个人去太险。

（本章完）

下章预告：齐渊请不动顾轻婉，转头往宫里递了话。第二天，淑妃在宫里召见顾轻婉，说是“想瞧瞧太子侧妃的气度”。顾轻婉接到懿旨，笑着对碧儿说：“瞧见没，大的请不动，老的来了。淑妃这是要替她儿子出头。行，我去。去之前先给太子递个话，让他预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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