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淑妃有请

淑妃的懿旨是上午到的，措辞客气得很，说许久不见顾家丫头，想瞧个新鲜，让顾轻婉下午进宫说话。

顾轻婉接了懿旨，笑着送走了传旨太监，转头就对碧儿说：“去东宫递话，跟太子殿下说一声，淑妃召我下午进宫。他要是不想让我去，现在拦还来得及。”

碧儿跑了一趟东宫，回来的时候带着萧衍的手书，就一行字：“去。孤让太子妃也去。你只管说话，出了事孤兜着。”

顾轻婉把纸条收好，换了身素净衣裳，头上只簪了支玉钗。淑妃召见，不能穿得太寒碜显得不敬，也不能穿得太招摇让淑妃挑刺。这个度她前世在冷宫里琢磨了四年——见上位者，素净里带三分体面，让人挑不出错又觉得你老实。

进宫路上，碧儿紧张得手直抖：“小姐，淑妃会不会为难您？”

“她召我进宫，本来就是为难。”顾轻婉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但你放心，她这会儿不敢明着动我。她儿子刚被陛下问完话，折子还在御案上摆着呢。她要是敢在宫里把我怎么样，太子那边正愁没把柄参她。”

话是这么说，进了淑妃宫门的时候，顾轻婉还是把心提了提。

淑妃坐在上首，四十来岁的年纪，保养得宜，脸上笑吟吟的，看不出半点火气。她旁边坐着端王妃，再下手坐着两个陪衬的妃嫔。顾轻婉扫了一眼，没看见柳如眉，心里踏实了半分。

“臣女给淑妃娘娘请安。”顾轻婉规规矩矩行了大礼。

“快起来快起来。”淑妃招手让她近前，上下打量了一圈，笑着对端王妃说，“你瞧瞧，顾家这丫头长得多好。难怪太子瞧上了，端王当初也巴巴地求娶。”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顾轻婉低头做羞涩状：“娘娘谬赞了。臣女蒲柳之质，是太子殿下不嫌弃。”

淑妃端起茶抿了一口，话锋一转：“本宫听说，你前些日子去端王府接了个丫鬟？”

来了。顾轻婉心里有数，面上不显：“回娘娘的话，是太子妃娘娘看中了端王妃身边一个叫兰儿的丫鬟，让臣女跑腿去接。臣女也是奉命办事，不敢耽搁。”

“兰儿那丫头本宫知道，老实本分。”淑妃搁下茶盏，语气还是温温和和的，“就是她爹前些日子跑了，端王正查着呢。你接走了她闺女，端王那边查起来，岂不是断了线索？”

顾轻婉抬眼看了看淑妃，又看了看端王妃。端王妃低着头不吭声，手攥着帕子绞来绞去。顾轻婉心里有了数——端王妃不知情，淑妃这是自己拿的主意。

“娘娘明鉴，”顾轻婉垂下眼帘，“臣女只管接人，不管查案。兰儿她爹跑了，端王殿下要查，尽管查去。臣女一个东宫侧妃，总不好过问端王府的案子。”

淑妃脸上笑容淡了半分：“顾丫头这话说得撇清。本宫怎么听说，兰儿她爹跑之前，有人见你出过城？土地庙方向？”

顾轻婉心里一紧。淑妃查得比她想的细。但这话不能认，认了就是“私通逃犯”。

“娘娘这话臣女不敢接。”顾轻婉抬起头，直视淑妃，“臣女出城是去慈恩寺上香，有寺里的签文为证。娘娘要是不信，臣女这就让人去寺里取签文来。至于土地庙，臣女连它在哪个方向都不知道。”

淑妃脸上笑容彻底没了。她盯着顾轻婉看了两息，正要开口，外头宫女通报：“太子妃娘娘到。”

太子妃进来的时候，顾轻婉明显感觉到淑妃的腰板直了直。太子妃比淑妃位份低，但她是太子正妃，将来的皇后。淑妃再得宠，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

“淑妃娘娘这儿好热闹。”太子妃笑盈盈地坐下，看了顾轻婉一眼，“本宫听说娘娘召了本宫这妹妹来说话，怕她年轻不懂事冲撞了娘娘，特地来看看。”

淑妃脸上的笑又堆回来了：“太子妃说笑了，顾丫头规矩好得很。”

“规矩好就好。”太子妃端起茶，慢悠悠喝了一口，“本宫还怕娘娘为难她呢。毕竟端王殿下前儿个刚在东宫门口吃了闭门羹，本宫这心里头过意不去，就怕娘娘替儿子出头，拿本宫的人撒气。”

这话说得太直了。淑妃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端王妃在旁边头低得更厉害，恨不得把自己缩进椅子里。

顾轻婉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喝茶，心里给太子妃鼓了个掌。这人平时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候真顶用。

淑妃憋了半天，挤出一句：“太子妃多心了。本宫就是瞧顾丫头讨喜，叫来说说话。”

“那就好。”太子妃搁下茶盏站起来，“话也说完了，本宫带她回去了。娘娘要是还想找人说话，改天本宫再来陪娘娘聊。”她朝顾轻婉使了个眼色，“走吧，妹妹。”

顾轻婉起身行礼告退，跟在太子妃身后出了淑妃宫门。走出老远，太子妃才低声说了句：“淑妃查你出城的事，是端王递的话。她手里没实证，就一张嘴。你回去把慈恩寺的签文备好，她再问，你就拿签文堵她。”

顾轻婉应了。太子妃又看了她一眼：“你胆子不小。淑妃那种人，你敢当面顶。”

“臣女不敢顶，是娘娘来得及时。”顾轻婉笑了笑，“娘娘再晚来一步，臣女就得把签文背给淑妃听了。”

太子妃哼了一声，嘴角翘了翘：“油嘴滑舌。难怪太子肯替你出头。”

顾轻婉回了府，屁股刚沾椅子，碧儿就从外头跑进来：“小姐，二婶来了，在花厅坐着呢，说是来赔罪的。”

顾轻婉挑了挑眉。二婶赔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起身往花厅走，进门一看，二婶坐在那儿，脸上堆着笑，手边搁着个锦盒。

“婉儿啊，”二婶站起来迎她，“二婶前些日子糊涂，跟你二叔闹了一场，回去越想越不对。你二叔退份子的事，二婶想明白了，是为顾家好。二婶今儿来，一是赔罪，二是——”

她把锦盒打开，里头是对金镯子：“这是二婶陪嫁的东西，给你添妆。你如今在东宫，穿戴不能寒碜了。”

顾轻婉看着那对金镯子，心里明镜似的。二婶这是怕了。二叔退份子、递折子，二婶闹了一场，回头发现闹不动——太子压着，顾霆压着，连二叔都病倒了。她一个人闹有什么用？不如来赔个好，把面子圆回来。

“二婶客气了。”顾轻婉把锦盒推回去，“镯子您收着。侄女不缺这个。二婶要是真想帮侄女，回去好好照顾二叔，让他把身子养好。二叔好了，比什么添妆都强。”

二婶脸上讪讪的，把锦盒收了回去。临走前拉着顾轻婉的手拍了两下：“婉儿，往后二婶听你的。”

顾轻婉笑着送走了二婶，转头对碧儿说：“去查查，二婶今儿来之前，谁跟她说了什么。她那个人，没人点她，她想不起来赔罪。”

碧儿去了小半个时辰，回来禀报：“小姐，是二叔让人递的话。二叔说‘你要是不去给婉儿赔个好，等我好了就把你送回娘家住半年’。”

顾轻婉笑出了声。她二叔这个人，窝囊了半辈子，临老倒是学会拿捏自家媳妇了。

“行吧。”她坐下来铺纸磨墨，“给太子递个话，就说二婶归顺了，二房消停了。让他别惦记顾家内宅的事了，专心对付端王。”

她写完信，又补了一句：“另，淑妃那边查我出城的事，虽然被太子妃挡回去了，但端王肯定不甘心。殿下那边得加快进度，把孙先生的事坐实了。拖得越久，端王喘过气来，越麻烦。”

信送出去，天已经擦黑了。顾轻婉站在窗前看着外头暮色，忽然想起一件事——孙先生到底跑哪儿去了？陆七追了两天，一点信儿没有。

她正琢磨着，外头小厮来报：“大小姐，后门来了个要饭的，说姓孙，要见您。”

顾轻婉放下笔就往后门走。

（本章完）

下章预告：孙先生果然没走远。他在城外躲了两天，发现齐渊的人在四处搜他，不敢出京，又摸回来了。顾轻婉在后门见他，孙先生第一句话是：“顾大小姐，我不走了。我闺女在你这儿，我跑了算什么爹？我留下，帮你把端王那本账彻底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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