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章 钻心之痛

金疮药送到的时候，午后的日光已经移到了窗纸的东侧，把屋里那层薄薄的暖意也一并带到了床沿附近。第五轻柔把那只青瓷小罐放在床头几上，罐盖上还贴着新写的药签，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像是刚从药铺里取出来的新鲜物件。罐子里传来的气味清冽而凉，带着一股还没炸开的疼。

苏清鸢已经躺好了。她侧卧在床上，把右臂伸出来搁在枕边，袖口已经被她卷到了上臂的位置，露出一截正在等待药膏覆上的皮肤。她看着第五轻柔，声音不高不低的：“开始吧，轻柔。”

第五轻柔拧开罐盖，用小指挑了一点药膏在掌心里焐了一会儿，才把指尖落在她小臂外侧的皮肤上。药膏触碰到她皮肤的一瞬间，苏清鸢的身子猛地绷紧，一声短促的“啊！”从她喉咙里冲出来，在屋里回荡了一下才落下去，像一根绷断的弦。她的手指猛地攥住了枕头的一角，指甲嵌进布料的纹理中，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股正在她手臂上炸开的疼痛压进枕头的纤维里，不让它从自己的嘴唇间冲破更多约束。

第五轻柔收回了手指：“我轻点。”

苏清鸢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继续。”

第五轻柔重新蘸了药膏，这一回力道收得更轻了，但药力不会因为他减小的力道而减少分毫，它正在沿着毛孔渗进她的皮肤深处，沿着旧伤的纹路往里钻，把沉睡的疼一寸寸翻出来。苏清鸢的牙齿咬住了枕头的边角，一声不吭地承受着那股正在她手臂上缓慢蔓延的烧灼感。她能感觉到那道药力正在慢慢地、一寸一寸地覆盖她被那层药膏裹住的位置，从外侧向内侧扩展，把那些被她以为已经沉睡了很久的旧痛重新唤醒。

抹完右臂之后，苏清鸢翻过身来把左臂也伸了出来。她的嘴唇还微微抿着，但她的目光没有再移开那罐药。第五轻柔没有多说什么，重新蘸了药膏，落在她左臂内侧那一片更深的旧痕上时，她的身体再次绷紧，但这一回她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把脸重新埋进枕头里，把那股正在她体内扩散的刺痛用牙齿压住了。等两边手臂都抹完的时候，床单已经被她攥出了几道深深的褶皱，枕头的一角已经被咬得变了形，湿痕在布料上蔓延出一片深色的痕迹，像是一枚正在缓慢打开的伤口，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这一轮漫长的煎熬。

第五轻柔把药膏罐盖好放回桌上，低头看着她的手臂。那些刚刚被药膏覆过的皮肤泛着一层深红色的热度，像是正在从内部燃烧的余烬正在她的皮肤表面缓慢地铺展开来。他看了一眼那只被他掌心焐热了一整个下午的青瓷罐，又看了一眼她红通通的胳膊，攥了攥拳，像是在心里把那层正在涌上来的、想要让她停下来的冲动压回去了几次，然后把它放回了桌面。

他拿过那只金疮药罐，拧开盖子，绿色药膏泛着清亮的光，质地比抹药细腻得多。他低头看着苏清鸢，把手臂伸过去，胳膊横在她嘴边：“疼就咬我，别忍着。”

苏清鸢的目光从他那只伸到她面前的胳膊上移开，落在他脸上。她没有张开嘴去咬他那只胳膊，而是把自己那只还攥着枕头边缘的手伸了过来，把他的手握进了掌心里。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穿过他的指缝，扣紧，像一个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说“我在这里”的人正在用那只手替他撑住那道正在她体内翻涌的入口。

第五轻柔用另一只手蘸了金疮药，开始涂在她泛红的手臂上。金疮药的凉意触碰到那片正在发热的皮肤时，她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她的手指还扣着他的指节，像是正在用那道连接替自己守住这一轮漫长的渗透。

金疮药涂完了，苏清鸢低头看了一眼第五轻柔那只被她握了很久的手：“疼吗？”

第五轻柔把手从她掌心里抽出来，然后弯下腰，把她整个人连同那只涂满了药膏的手臂一起拢进了怀里：“咱不试了，好吗？”他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像是在替她把那道她已经走了很远的路重新翻看了一遍，然后轻声问了一句她愿不愿意拐个弯换一条更短的路回家。

苏清鸢靠在他怀里，额头贴着他的肩头，声音低低的：“我不想中途放弃。”

第五轻柔低头看着她，看着她的呼吸正在慢慢从急促的节奏中平复下来，看着她正在自己的臂弯里重新收拢自己的形状：“我只希望你，幸福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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