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决策

漠北军中军大帐内，苏清鸢站在案前，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落在帐内三人身上，徐达、第五轻柔、二皇子卫高旭。她开口时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从今天开始，没有漠北军、西北军、燕山卫，统一称为大乾军。”她顿了一下，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三个番号从那道命令中剥离出来，重新归入同一个框架里，“但不合编。原西北军接管原漠北军左翼，成为大乾军左翼。原燕山卫接管原漠北军右翼，成为大乾军右翼。原漠北军成为大乾军中路。”

她说完了，安静了片刻，目光从三人脸上逐一扫过，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已经听明白了那道命令，不需要她再重复。她继续开口：“把斥候撒出去，及时汇报草原大军的动向。徐老将军、二皇子、第五轻柔，你们先去交代一下吧。”三人没有多问。徐达率先转身，二皇子跟在他身后，第五轻柔走在最后，他走到帐门口时侧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苏清鸢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诉他她没事。第五轻柔收回目光，掀帘走了出去。帐帘落下，脚步声在营地中依次散开，很快被风声和远处的号令声盖过。

苏清鸢站在原地，听着那三道脚步声彻底远去。她侧耳听了一会儿，像是在确认他们都已经走出了听不见的范围，然后她在案边的行军凳上坐了下来。她坐下之后，手掌贴在了腹部，指尖收拢，压着衣料，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把那些正在翻涌的疼痛压进一个更窄的范围里，不让它扩散到她的面色和呼吸上。她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像是一道被迅速抚平的细纹正在用自己的方式记录她已经习惯了这种短暂而密集的波动。她的呼吸放慢了一些，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道正在她体内蔓延的酸胀留出一段缓冲的距离。她按了一会儿，等那道疼痛退到能够忍受的程度，才松开手，重新撑住案沿，站起身来，把舆图卷好放进木匣中，像是正在用自己的动作替那些已经落定的事情做一道不会松开的收尾。

东北军中军大营的灯火比漠北线略暗一些，帐内的灯盏被调到了一种更节省油量的亮度。卫峥站在案前，面前摊着大乾帝国北疆全图，图上已经用朱笔标注了三条战线的大致进展，西北线已经收尾，漠北线正在对峙，东北线已经完成了犁庭扫穴的初步阶段。他的目光在图上缓慢地移动着，从京城所在的位置向北，沿着官道和驿站的路线依次扫过燕城、居庸关、锦州、沈阳，最后落在狼居胥山的位置上。他的目光在那片区域停了一会儿，又收回京城，再重新向北走了一遍那道路线，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走一遍那封密信在加急传递中所途经的距离和时间，确认那道距离是否比他最初评估的更远一些。

他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指腹在京城和燕城之间缓慢地划了一道线，收回来，又划了一道，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反复测量那段距离在战时调度中的实际成本。他没有回头，声音在帐内不重不响，却像是早已成形：“如果此战胜了”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些正在翻涌的念头重新排列了一遍，确认他已经为这道决定准备好了所需的全部支撑，“纵然京城百官反对，朕也要迁都燕城。”他的声音不高，但底下那层笃定已经落得没有丝毫松动，“京城，离边境太远了。”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补充什么。夜风从帐帘缝隙里钻进来，把舆图的边角吹得微微掀起又落下，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替那道还没有落笔的决定做一页无声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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