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旗袍旧梦，藏在毕业典礼的遗憾

毕业典礼当天中午，突发恶性持刀伤人逃窜案件。

嫌犯持刀伤人之后逃窜市区，危害性极大，市局紧急命令刑侦一大队全员出动追捕。

警情如火，刻不容缓。

接到指令那一刻，江彻手里还捏着准备带去毕业典礼的一小束栀子花。那是宁栀很喜欢的花。

他只能临时失约。

对讲机、警笛、满城搜捕，整整一下午高度紧绷，追逐、围堵，直到夕阳落下，夜幕垂落，才终于将亡命嫌犯抓捕归案。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掏出手机，才看见好几条许久之前发来的消息。

栀栀：我已经到礼堂门口啦，阳光很好，旗袍也合身；

栀栀：仪式快要结束了，江彻哥，你大概还要多久

栀栀：外面开始有点凉了

消息停留在三个小时之前，没有再来追问，没有抱怨，没有指责。

安安静静。

江彻那时候立刻驱车赶往江城大学。

可盛大毕业典礼早已曲终人散。偌大的礼堂广场，人山人海尽数散去，地上散落着礼花碎片，空荡荡。

落日的橘红色余晖铺满空旷台阶。

远远的，他看见一道孤单纤长的红色背影。

宁栀一身流光溢彩的正红宋锦旗袍，身姿挺拔，孤零零站在礼堂高高的台阶之下。夕阳把她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没有走，整整三个小时。从烈日炎炎的午后，等到落日沉没。

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在人潮散尽的原地，等一个不会出现的人。

江彻坐在车里，隔着几十米距离，远远地看着那一幕。

他没有上前。那一刻，他忽然生出强烈的自卑。

他的世界充斥凶案、鲜血、死亡、无休止的危机。他游走在光明与黑暗的交界，不知道下一次出警会不会遇见子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平安活到明天。

而宁栀的世界，是锦绣、绣线、古旗袍、檀香，干净柔软，不染尘埃。

他一身风雨满身伤疤，凭什么走向这样干净的女孩子。

五年暗恋，很多次想要向前，又无数次硬生生逼自己后退。

那天，他就坐在车内，远远观望，最终调转车头悄然离开。

后来再见面，两人都默契没有提起毕业典礼这件事。宁栀只字不提自己苦等三小时的失落，依旧温和有礼，待他一如往常，仿佛那场漫长的等待从来没有发生过。

可江彻始终记得那道红色背影，那成为埋在心底一道难以释怀的遗憾。

一阵轻轻的叩窗声，把江彻从回忆拉扯回现实。

车窗降下。车外站着的人，正是宁栀。

她今天穿一件香云纱墨绿暗花旗袍，外面搭一件米白色针织小开衫，乌黑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边。

刚刚打开工作室大门，准备开门打扫，转头就看见了停在巷口熟悉的黑色越野车。

宁栀微微歪着头，杏眼澄澈柔和，看着坐在驾驶位男人，语气带着一点浅浅讶异：

“江彻？这么早，你怎么会在这里。”

晨光落在她温婉的眉眼，和记忆里那个穿红旗袍苦等黄昏的少女渐渐重叠在一起。

江彻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通宵审讯带来的疲惫席卷全身，小臂伤口隐隐作痛，还有那枚藏在储物柜、疑点重重的苏绣盘扣。千头万绪全部堵在心口。

他该怎么开口？直接问起丢失的盘扣？

一旦开口，就意味着要把她拉扯进走私古董织锦的刑事案件漩涡之中。

江彻目光落在宁栀身上，仔细打量她的神情，试图从她脸上捕捉一丝一毫异常。

宁栀神色平和自然，眼底干干净净，看不出恐惧，看不出隐瞒。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遗失的手工盘扣，此刻牵扯上一桩跨境走私大案。

“路过这边。”江彻压下心底万千波澜，声音尽量维持平静，

“过来看看。工作室要开工了？”

宁栀点点头，侧身指向身后木门内，工作室里面摆放着一排排古旧旗袍、织锦面料，木桌上散落各色绣线。

“对，今天有一件民国漳缎老旗袍要修复，客户催得紧。”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想起什么，轻声询问，

“看你的样子，一夜没休息？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又发生案子了吗？”

她心思通透敏锐，一眼就看出他眼底浓重的疲惫。

江彻喉结滚动，正要回话。

就在这时，江彻口袋里面的手机再一次疯狂震动起来。是支队技术组打来的紧急来电。

他接起电话，听筒那头传来技术员急促紧张的汇报声音：

“江队！我们刚刚比对纺织厂现场物证！在一堆收缴的走私旧织物之中，找到了一小块破碎漳缎残片！花纹纹样，和宁栀工作室对外公示的待修复那件民国漳缎旗袍，完全一模一样！”

听筒里技术员急促的声音还在持续，字字重重砸在江彻耳膜上。

“纹样、经纬密度，甚至面料上面那一处百年虫蚀的缺口，全部吻合，不会有错。”

“那件民国漳缎旗袍，委托人上周才送到栀纹工作室保管，对外几乎没有流出高清实物照片，市面上只有简略文字档案。我们初步判断，这块残片，就是出自这件原件。”

车窗外清晨的柔光，此刻仿佛瞬间冷了几分。

江彻握着手机的指节不自觉收紧，骨节泛白，左手腕那道旧疤痕，随着情绪起伏，隐隐泛起钝麻的痛感。

他侧过头，目光下意识落在身侧不远处的宁栀身上。

少女就站在玉兰树下，墨绿香云纱旗袍衬得身形修长温婉，袖口垂落细碎流苏，眉眼干净柔和，正安静地等着他回话。

她对此一无所知。

危险已经越过街巷，悄无声息摸到了她的屋檐之下。

“我知道了，物证妥善封存，保护好残片，我马上回支队。另外立刻安排人，不要惊动当事人，外围布控，暗中盯紧栀纹工作室周边所有出入口。”江彻压低嗓音，语速飞快下达指令。

挂断通话，手机塞回口袋，心口沉甸甸的重压挥之不去。

他不能当着宁栀的面提起案件细节。一旦挑明，就等于告诉她，有一伙穷凶极恶的走私分子，已经把目标对准了她工作室里价值连城的古织锦。

宁栀看见他一瞬间骤然凝重的神色，杏眼微微蹙起。

“出大事了？”她轻声问道，敏锐地捕捉到男人转瞬变化的气场，方才尚且克制温和，此刻浑身已经裹上一层刑侦办案时独有的冷冽。

江彻压下翻涌的思绪，稍稍推开车门，长腿落地，雨后潮湿的地砖沾到黑色作战靴。

他站在宁栀面前，身形高大，将清晨微凉的风隔去大半。

“队里突发情况，我得立刻赶回去。”他避开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工作室半敞开的木门，屋内木架层层叠叠，一件件裹着防尘布的老旗袍静静陈列，各色丝线、缂丝工具整齐摆放在长木桌上。

那些在他眼里，不只是珍贵文物，此刻更是诱饵，也是目标。

“最近一段时间，下班后尽量不要独自逗留工作室，晚上关门检查好门窗锁具。如果看见陌生面孔在附近徘徊，第一时间联系我，或者直接报警。”江彻的声音很低，带着难以掩饰的郑重。

宁栀微微一怔。

她很少看见江彻用这样严肃的语气同自己说话。往日相见，纵使他不善言辞，也总是带着几分收敛的温柔，不像现在，字字都藏着警示。

“老街这边治安一直挺好的，发生什么了？”宁栀眉头皱得更深。

江彻不能说跨境走私、不能说废弃纺织厂、不能说那枚苏绣盘扣，不能将她强行拖进黑暗的漩涡。

很多事情，在没有掌握确凿证据之前，多说一句，都有可能给她招来更大祸患。

“只是例行提醒。”江彻避开她探究的视线，目光掠过她颈边空荡荡，本该佩戴项链的位置，心底掠过那枚锁在支队私人储物柜的盘扣，

“凡事多留心。”

宁栀盯着他眼底掩藏的情绪，聪慧如她，哪里看不出来他有所隐瞒。但她懂得分寸，不会步步紧逼他吐露涉密案情，只是轻轻颔首。

“好，我记住了。”

晨光落在她的发鬓，几缕乌黑发丝被风拂动。

江彻还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咙，想问她项链丢失的完整经过，想问最近是否有陌生人接近工作室，想问有没有东西莫名其妙遗失。可全部都不能问出口。

再多停留一秒，都容易泄露破绽。

“我先走。”

江彻不再多言，转身上车，越野车引擎低沉轰鸣，迅速驶离老街巷口。

宁栀站在玉兰树下，望着黑色车辆消失在街道拐角，脸上温和的神色缓缓淡下去。

她垂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自己旗袍盘扣。

江彻不对劲。

不是普通办案忙碌的疲惫，那里面藏着担忧，藏着戒备，仿佛有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朝着自己的方向收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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