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残片对上馆藏旗袍，危险

市局刑侦支队。

江彻赶回的时候，办公区已经彻底运转起来。

技术组操作台的强光台灯亮起，透明证物袋平铺在桌面，那块巴掌大小的漳缎残片静静躺着。

暗紫底色，缠枝海棠织金纹样，边角带着老旧虫蛀留下的不规则缺口，金丝丝线历经岁月，依旧泛着淡淡哑光。

副队脸上满是凝重，递过来一叠打印资料。

“江队，核对完毕。这件漳缎旗袍属于一位私人收藏家，上周交由栀纹工作室做修复养护，估价接近七位数。”

“委托人很低调，几乎没有对外展出。残片边缘是利器切割的整齐断口，不是自然磨损撕裂，是人为硬生生从完整衣身上割下来。”

江彻垂眸，目光死死盯住证物袋里的碎布。

人为切割。

也就是说，有人曾经接触过这件完整的民国旗袍，割走一小块面料，辗转送到走私团伙手上，作为验货样本。

相当于一份样品，告诉上游买家：货在手上，真品，可以交易。

“两种可能性。”副队伸出两根手指，低声分析，

“第一，工作室内部有人被收买，监守自盗，偷偷割取面料作为样品；”

“第二，外部人员潜入工作室，避开监控，盗取残片。但是半遮面工作室内部全覆盖监控，二十四小时录像，我们刚刚远程调阅近七日全部监控录像，画面完整，没有外力闯入的痕迹。”

没有闯入痕迹。

江彻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眉心紧锁。

排除外人撬锁潜入。那么最大嫌疑，落在工作室内部人员身上。

半遮面工作室一共四个人：宁栀本人，两名跟着她学修复的学徒，还有一位负责打扫后勤的阿姨。

每一个，都是宁栀信任亲近的人。

“盘扣呢。”江彻开口。

“苏绣盘扣上面，我们提取到微量残留物。”技术员接过话，

“不是血迹，是一种很特殊的植物染料，是染老香云纱所用的薯莨汁液。”

“量极少，附着在盘扣绣线缝隙。纺织厂现场地面，没有薯莨染料残留。也就是说，盘扣沾染染料，是在进入废弃纺织厂之前就已经带上。”

薯莨汁。

正是宁栀日常修复香云纱旗袍，会频繁接触到的原料。

线索再次绕回半遮面工作室。所有疑点，全部指向那一间满是锦绣绣线的安静小院。

“周坤那边什么口供？”江彻抬眼。

“再次审讯过。周坤交代，他们和一个中间人单线对接，只知道对方代号‘绣娘’，从来没有见过真人。”

“所有老织锦货源，都是这个‘绣娘’提供。残片就是中间人送来的验货样本，对方打算近期就把整件漳缎旗袍出手，交易时间地点还没有敲定。”

代号——绣娘。

整个支队办公室，一瞬间陷入安静。这个代号，像一根细针，刺得人心头发紧。

“绣娘”，专门经手古绣、老旗袍织锦的中间人。潜伏在宁栀的身边，源源不断向跨境走私团伙提供非遗老织物。

会不会就是工作室里面的人？

江彻伸手打开私人储物柜，取出那一枚密封保存的米白色苏绣盘扣。

灯光下，云纹绣线细腻柔和。

如果代号绣娘的内鬼就在身边，那宁栀丢失的这条项链，到底是单纯遗失，还是被人刻意拿走，随同样品一同送到纺织厂，用来混淆视线？

甚至，有没有可能，对方本意，不止盗取古董旗袍，连宁栀本人，也早就被算计在内。

“江队，宁栀的安全风险等级需要上调。”副队语气严肃，

“内鬼就在她身边，我们不清楚对方的底线，不知道什么时候会铤而走险。”

“暗中布控只能做到外围，一旦内鬼选择在工作室内部动手，我们反应时间很短。”

江彻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左手腕的旧疤一阵阵跳着疼。

他见过无数穷凶极恶的罪犯，可这一次，敌人藏在温柔锦绣帷幕之后，藏在姑娘信任的人之中，暗处磨刀，无声无息。

就在这时，办公室大门被推开，外勤警员快步跑进来，神色慌张。

“江队！老街那边传来消息！刚刚半遮面工作室报警了！宁栀放在工作台上的，那一支记录面料修复笔记的平板电脑，不见了！门窗完好，监控录像全部正常，没有外人进入！”

上午九点，南城老街区。半遮面工作室内部气氛压抑。

辖区派出所民警已经来过现场初步勘验，房间门窗锁具完好无损，窗户没有撬动痕迹，屋外玉兰树下没有攀爬脚印。

整套监控系统连续七天录像完整回放，镜头扫过工作室每一个角落，从开门上班到关门闭店，没有任何陌生人闯入画面。

可宁栀日常用来记录修复纹样、扫描古面料细节的平板电脑，实实在在消失不见。

“昨天收工的时候，我明明把平板放在这张实木工作台的左上角。”

宁栀站在长木桌旁，指尖轻轻点了点空出来的桌面位置，眉头微蹙。

桌面上还散落着几卷缂丝丝线、放大镜、修复用的细小刻刀，防尘布好好盖在那一件珍贵的民国漳缎旗袍外面，旗袍本体完好无损，没有二次切割的新痕迹。

平板不见了，贵重的古旗袍却没有被直接偷走。

两名学徒，林淼和许嘉，站在一旁，脸色都不太好看。

“昨天晚上是我最后锁门的，确认所有门窗全部扣死，电源断开，才离开。”学徒林淼低声开口，眼底带着困惑，

“夜里没有人有大门钥匙，除了我们四个。”

工作室一共四把大门钥匙。宁栀一把，两个学徒各一把，后勤张阿姨持有一把，除此之外没有外流。

后勤张阿姨脸色发白，连忙摆手：“我今早过来打扫，开门之后就一直在后院收拾晾晒的布料，我没有碰过桌上的电子产品。”

四个人，人人都有钥匙，人人都有机会接触工作台。却没有任何人看见是谁拿走平板。

宁栀目光缓缓扫过三人的脸庞。

一起朝夕相处共事，手把手教刺绣修复技艺，平日里说说笑笑，彼此信任。

可现在，就在这间满是绸缎绣线的屋子里，出现一桩离奇失窃。

没有财物洗劫，首饰现金全部原封不动，唯独拿走一台存储大量面料档案的平板。

不图钱财，目标是数据。宁栀心底泛起一层淡淡的寒意。

她第一时间就想到清晨江彻反常的叮嘱。

他让自己警惕陌生人。可如今看来，危险，未必来自外面。

她拿出手机，没有直接拨打江彻电话，而是拨通姐姐宁绾棠。

电话接通，那头背景是会议室隐约传来的谈判人声，宁绾棠的声音冷静干练，带着商场厮杀磨砺出来的锐利。

“栀栀，怎么了？”

“姐，工作室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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