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锦绣下的假面

宁栀把平板凭空失窃的事情简单叙述一遍。电话那头短暂沉默。

宁绾棠何等聪慧，跨国时尚集团掌舵人，见过太多背地里阴私算计。立刻抓住了不对劲的关键点。

“只拿平板，不动现金、不动那件价值很高的漳缎旗袍？这不是普通小偷。”

“小偷入室优先抢夺高价值实物。对方要的是平板里面存储的纹样档案、委托人信息。栀栀，你最近经手的老织锦，有没有人向你打探过货源？”

宁栀站在工作室落地窗边，看向街上车水马龙。

“有不少收藏圈的人来咨询，但是大多都是正常业务往来。”

“你把工作室所有人名单发给我。我让人做背景核查。”宁绾棠语气沉下来，

“还有，这件事，你联系江彻没有？”

“早上遇见他，他提醒我注意安全，但没有细说缘由，当时队里紧急把他叫走了。”

宁绾棠顿了顿。

“他那边，多半是掌握了什么，不方便对你透漏涉密案情。”

“你千万不要单独留下来加班，晚上必须回家，不要留在工作室。我现在手上跨国会议结束，我就过来。”

挂断通话，宁栀放下手机。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一件件华美沉静的古旧旗袍上，苏绣、香云纱、宋锦，流光婉转，美不胜收。

可此刻这份锦绣美好之下，仿佛藏着一张戴着温柔假面的脸。

这个人，每天和她一同穿针引线，闲谈手艺，知晓工作室作息，熟悉监控死角，手里握着大门钥匙。

一边扮演着值得信任的伙伴，一边暗中向外输送古织锦样品，和代号“绣娘”的走私中间人挂钩。

甚至，自己那条丢失的苏绣盘扣项链，会不会也是被这个人悄悄拿走。

心底五味杂陈，她不愿意去怀疑朝夕相处的晚辈，可所有客观迹象，都指向内部。

宁栀走到工作台旁，伸手掀开盖在民国漳缎旗袍身上的厚重防尘布。

华美暗紫织金海棠纹样铺展开来，面料华贵沉静。她戴上白手套，指尖轻轻抚过面料边缘，仔细检查整件衣身。

除了原本就存在的那一块被切割走的残片缺口，再没有新损伤。

对方来过工作台，近距离接触这件国宝级旗袍，却没有直接盗走整件大件货物。

为什么？宁栀凝神思索，脑子里闪过无数可能性。

是不方便搬运巨大旗袍衣身，只能切割小块样本传递出去？

还是，对方还在等待时机，要等到约定交易日期，再彻底夺走整件漳缎旗袍？

就在这个时候，工作室大门再次被推开。

江彻来了。

他换下冲锋衣，穿着便装，身后只跟了一名便衣外勤警员，不想大张旗鼓引来街坊围观。

一进门，江彻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宁栀身上，仔细扫视一遍，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肩线才微微放松一丝。

“报警了？”江彻开口。

宁栀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几分探寻：“江彻，现在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了吗？为什么一台平板会凭空消失，为什么你一大早反复叫我提防危险。”

屋内两名学徒和后勤阿姨都还在场。

江彻扫视一圈屋内四个人，没有当众揭开走私案、代号绣娘这些机密。

“案子还在侦查阶段，很多信息不能对外公开。”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需要单独跟你聊几句。”

宁栀点头，引着他走到后院小庭院。

后院栽种着几株茉莉，晾晒架上悬挂着几匹待晾干的香云纱面料，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薯莨染料独特的气味。

四下没有外人。江彻才缓缓开口，有所保留地告知部分真相。

“有一个走私古董织锦的犯罪团伙，盯上南城民间非遗修复作坊。”

“你的工作室，已经进入他们的目标范围。偷走平板的人，极大可能就在你身边这四个人之中。代号‘绣娘’，就是安插在内部的中间人。”

宁栀浑身微微一震。猜想被证实，心口一凉。朝夕相处的身边人，是勾结走私团伙的内鬼。

“那块从纺织厂走私窝点找到的漳缎残片，就是出自你手上这件民国旗袍。”江彻看着她错愕的神色，继续说道，

“还有，你三天前丢失的苏绣盘扣项链，它最后出现的地点，就在那个走私团伙的废弃纺织厂窝点。”

宁栀猛地抬眸，瞳孔骤然收缩。

自己那条无比喜爱、以为只是不慎遗失的手工项链，竟然去过那样一个犯罪窝点。

她脑海飞速回想三天前项链丢失那天的全部细节，什么时候摘下，去过什么地方，接触过谁。记忆碎片纷乱翻涌。

忽然，她脑海闪过一个片段。

丢失项链的当日下午，学徒林淼借过自己的首饰剪刀，凑到工作台边上，距离自己脖颈很近。

难道是那时候？可没有证据，仅仅只是一闪而过的怀疑。

“现在没有确凿证据锁定是谁。”江彻捕捉到她神色变化，沉声提醒，

“不要表露你的怀疑，假装一无所知。对方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把线索串到一起。我们布控等待，等对方露出马脚。你的安全，交给我们。”

后院微风拂过，香云纱布匹随风轻轻晃动。

宁栀望着江彻眼底浓重的担忧，又想起三年毕业典礼，那个在夕阳下漫长等待的自己。

这么多年，他总是在黑暗的那一头拼尽全力，默默替她挡住风浪，很多危险，永远选择自己扛下，尽量不去惊扰她的锦绣人间。

“那枚盘扣……现在在你们手上？”宁栀轻声问。

江彻顿了一下：“在支队证物室，作为案件物证封存。”

就在此刻，便衣警员快步走到庭院门口，脸色凝重，递上手机。

“江队！技术组刚刚恢复平板云端备份！里面除了修复档案，隐藏着加密文件夹！我们尝试解密，发现里面存的，不止半遮面工作室的面料资料，还有另外好几家南城非遗工坊的藏品清单！但是加密文件夹最关键一部分，已经被远程彻底删除，无法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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