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虚假转运通知

整个下午，半遮面工作室维持着往日的节奏。

剪刀裁开绸缎的轻响，绣针穿梭布料细微的沙沙声，空气中混着浆糊、丝线与茉莉淡淡的香气，外人看来，这里依旧是那个安于岁月、只与锦绣古物为伴的修复工坊。

只有屋内几个人心里清楚，一张收网的大网，已经悄然铺开。

宁绾棠没有离开，坐在靠窗的茶台边处理线上工作，表面上是过来探望妹妹，实则随时留意屋内所有人的一举一动。

隐蔽的微型摄像头经过便衣警员的调试，藏在挂画、摆件缝隙之中，覆盖工作台、储物间、后院全部区域，画面实时传输到市局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江彻在支队指挥室盯着屏幕。

大屏幕分割成数块，工作室每一处画面清晰传回。他小臂上的擦伤还在隐隐作痛，左手腕那道旧疤时不时传来发麻的钝感。

桌面上摊开卷宗，旁边证物袋静静装着那枚米白色苏绣云纹盘扣。

副队站在一旁低声汇报：“外围便衣全部就位，老街巷口、前后两条小巷、工作室对面民居，全部布点。一旦屋内出现异动，三十秒之内我们可以突进现场。”

江彻目光落在屏幕画面里林淼的身上。

女孩坐在靠窗工作台，指尖捏着绣针，低头修复一件民国袄裙的脱线袖口，动作娴熟流畅，神情看上去十分平静。

可指挥中心技术人员同步提示：“江队，林淼的私人手机，持续接收匿名账号消息，收发软件经过多层加密，无法直接读取聊天内容。”

时间缓缓流逝，下午三点半。

按照之前商议好的计划，宁栀故意提高音量，站在工作台旁，对着宁绾棠说话，声音大小刚好能够传到林淼耳中。

“姐，收藏家那边刚刚来消息，那件民国漳缎旗袍，明天就要安排物流转运去苏市，和那边博物院联合修复。那边设备齐全，处理百年老面料会更稳妥。”

宁绾棠配合着抬眼，故作随口回应：“明天就转运？时间这么赶？贵重古董织物，押运安保安排好了吗。”

“收藏家那边已经联系好专门文物押运，明天上午十点货车直接开到工作室门口取件。今晚我把旗袍整理完毕，打包防尘，明天一早直接交给押运人员。”

这番对话一字不落，落入林淼耳中。

握在她手里的绣针，指尖猛地一抖，针尖戳到指尖，细小血珠立刻渗了出来。

她飞快收回手，低下头，装作擦拭手指，把血迹擦在工作台下的抹布上，垂着的眼皮掩盖住眼底翻涌的慌乱与焦灼。

明天上午就要运走。留给她的时间，只剩下短短一夜。

买家那边刚刚发来最后通牒，如果旗袍被运走，交易彻底泡汤，母亲后续手术的大额费用，就会全部中断。躺在外地重症病房的母亲，随时可能面临停药。

巨大的压力压在林淼心上。

她万万没有想到事态会发展得这么快。平板失窃之后，她一直惴惴不安，生怕暴露身份，本想找机会慢慢把漳缎旗袍偷出来转手，可突如其来的转运消息，直接把她逼到悬崖边缘。

不能等，也不能拖。要么今晚得手，要么全盘皆输。

她悄悄抬眼瞥了一眼不远处的宁栀。

宁栀一身墨绿香云纱旗袍，正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检查漳缎旗袍的衣身，认真清点配套防尘包装材料，神色自然，看不出半分演戏痕迹。

林淼的心底闪过无数念头。

直接趁人不备偷走旗袍？整件漳缎旗袍体积庞大，面料华贵惹眼，很难悄悄带出去。工作室大门外面街上到处是人，稍有动静就会被注意到。

下毒？制造意外？

念头一闪而过，又被她强行压下去。她最初只是想赚救命钱，从没有想过伤人。可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身不由己。

傍晚六点。天色渐渐暗沉，老街的店铺陆续关门。

许嘉准时收拾工具下班，和两人道别之后离开了工作室。后勤张阿姨做完卫生，锁好后院小门，也拎着布包回家。

偌大的工坊，屋内只剩下宁栀、宁绾棠，还有林淼三个人。

“林淼，今天也早点回去休息吧，剩下打包的工作我自己来完成就可以。”宁栀侧过头，语气依旧温和。

林淼攥紧手心，指尖那处被针扎破的伤口还在刺痛。

“栀栀姐，明天就要转运这么贵重的旗袍，工作量大，我留下来帮你，多一个人也快一点。”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顺的笑意，

“家里今晚没什么事，晚点我再回去。”

刻意留下来。屏幕另一头，刑侦指挥室，江彻眉峰骤然拧紧。

来了。

副队低声：“江队，她选择留下。”

江彻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盯住监控画面，指尖按在对讲机按键上，随时准备下达突进指令。

宁栀心中了然，面上不动声色，淡淡点头：“也好，那就麻烦你搭把手。”

夜色一点点笼罩老街，街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透过木格窗照进屋内。

偌大的工作室安安静静，只有台灯一圈柔和光晕笼罩工作台，那件暗紫织金海棠的民国漳缎旗袍平铺在台面，流光静静流淌，百年织锦在灯光之下美得惊心动魄。

宁绾棠借口去门口取一份快递，短暂走到门外，实则和便衣警员快速确认外围布控状态。

屋内，只剩下宁栀和林淼两个人。机会，终于摆在林淼眼前。

“栀栀姐，我去储物间拿一卷加厚防尘棉，打包要用。”林淼开口。

“嗯，在储物间上层柜子。”宁栀回应，手里依旧整理旗袍配套的衬纸。

林淼转身走向靠里侧昏暗的储物间。

进去的片刻，她快速掏出手机，手指飞快敲击屏幕，给匿名买家发送消息。

【机会只有今夜，我拿到货之后，在哪交接？】

几秒之后对方回复过来。

【凌晨一点，老街后方废弃老码头。只许你一人过来，带上整件漳缎旗袍，不许有旁人。一旦发现警察，交易直接作废。】

看到消息，林淼呼吸一重。废弃老码头，偏僻荒芜，夜晚几乎没有行人。

可是整件旗袍目标太大，怎么才能悄无声息带出工作室？

她目光扫过储物间角落，那里放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布艺收纳袋。可以把整件旗袍裹在里面伪装成废弃布料。

但最大的阻碍，是宁栀。

只要宁栀还在前厅，她根本没有机会把巨大的包裹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去。

林淼站在储物间阴影里，心脏砰砰狂跳。

理智告诉她不能伤害别人，可母亲的性命悬在交易之上，巨大的绝望裹挟住她。

她的视线落到储物间架子上，摆放着一大罐用来固色的高浓度酒精，旁边还有一把沉重的铜制镇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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