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老码头的交易

储物间灯光昏黄，墙角那罐高浓度酒精泛着冷光，沉甸甸的铜镇尺静静搁在木架边缘。

林淼指尖微微发抖，目光在两样物件之间来回徘徊。

心底有两个声音在激烈撕扯。

她最初只是急需母亲的手术费，被走私团伙的匿名消息引诱，悄悄提供藏品信息，割下漳缎残片，拿走宁栀的苏绣盘扣。她只想拿钱救人，从没想过伤人。

可现在，摆在眼前的路已经越走越窄。想要带走整件体积庞大的漳缎旗袍，就必须摆脱宁栀。

若是宁栀一直守在前厅工作台，她根本没有办法把巨大布艺收纳袋神不知鬼不觉带出大门。

一旦惊动旁人，一切全部化为泡影，母亲就没有活下去的希望。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买家发来催促警告。

【时间不多，凌晨一点老码头，货不到，停止所有医疗资助。】

冰冷的文字，压垮了她心里最后一丝底线。

林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伸手拿起那只厚重铜镇尺，悄悄攥在身后的袖口，金属冰凉的触感透过布料，刺得她手心发麻。

她调整脸上的神情，把眼底的阴翳尽数掩藏，推开储物间的门，缓步走回前厅。

客厅台灯柔和，宁栀正戴着白手套，细心将防潮衬纸铺在漳缎旗袍的衣身下，侧脸温婉安静，完全没有察觉，危险已经走到身后两米远。

监控信号实时传回刑侦支队指挥中心。

大屏幕前，江彻身体绷得笔直，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画面，右手始终悬在对讲机按钮上，小臂擦伤的位置一阵阵发烫，左手腕旧疤跳着钝痛。

“江队，她身上藏了重物，疑似铜镇尺！”技术警员低声提醒。

“外围各组注意，保持原地待命，没有我的指令不许贸然暴露。”江彻压低声音下达指令，声音沉稳却暗藏紧绷，

“屋内微型收音正常，密切监听对话。”

林淼一步步靠近工作台，脚步放得极轻。

“栀栀姐，储物间的防尘棉我拿到了。”她开口，声音听上去依旧如常，只是尾音藏着一丝难以压制的颤抖。

宁栀没有回头，低头整理织金面料的褶皱，轻声应道：“好，放在桌边就可以，等会儿我们分层包裹。”

就是此刻。

林淼攥紧袖口内的镇尺，内心挣扎到极致，正要往前踏出一步。

“砰——！”工作室大门被轻轻推开。

宁绾棠去“取快递”回来了。

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发出清脆声响，灯光勾勒出她干练挺拔的身影。

林淼浑身猛地一颤，瞬间收回往前的脚步，飞快把手中的铜镇尺塞回身后的储物间门框后，动作仓促，差一点就磕碰发出声响。

只差一秒。

刚刚那一瞬间，若是宁绾棠晚回来片刻，冲突就会立刻爆发。

林淼后背已经惊出一层薄薄冷汗，心口狂跳不止。有宁绾棠守在这里，她根本没有下手的机会。

计划被打乱。

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脑子里飞快重新盘算出路。两个人都在前厅，想要就地抢夺旗袍已经没有可能。

不能硬来，只能另寻时机。

“外面起风了，夜里气温降得厉害。”宁绾棠随手关上木门，目光淡淡扫过林淼略显苍白的脸，不动声色，

“林淼，时间很晚，你家住得远，再不回去，公交地铁都要停运。”

这句话，是委婉的逐客令。

林淼咬了咬下唇。

若是现在就离开工作室，想要再单独接触旗袍就难如登天。可继续留在这里，宁绾棠寸步不离，什么都做不了。

两难之间，她假意看了一眼手机时间。

“确实不早了。”她垂下眼睑，掩去眼底不甘，

“那我先回家，明天一早我提前过来，帮栀栀姐做转运前最后的整理。”

她没有再多纠缠，简单收拾自己的帆布包。临走之前，目光深深望向工作台那一件华贵的民国漳缎旗袍，眼神复杂，满是不甘。

转身，拉开工作室大门，消失在老街的夜色之中。

隔着监控屏幕，江彻没有放松警惕。

“一组跟上林淼，不要贴身，远距离尾随，记录她全部行踪。她今晚一定会想办法赴凌晨一点老码头的交易。”

“收到。”

画面之中，屋内危机暂时解除。

宁栀长长呼出一口气，指尖微微有些发凉。方才林淼靠近过来那一瞬间，虽然看不出明显动作，但是女人敏锐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压抑感。

宁绾棠走到她身边，低声说道：“刚刚她在储物间藏了铜镇尺，监控全部拍下来了。”

宁栀瞳孔微缩，心口一沉。

原来方才，死亡距离自己那么近。

“她没有得手，但是交易约定在凌晨一点老码头。”江彻的声音，从宁栀口袋里一只微型蓝牙耳机轻轻传出来，是提前安置好的通讯设备，

“我们判断，她不会就此放弃。今晚她会想办法重新潜回工作室盗取旗袍，或是另寻手段。”

“你们两个不要离开屋内，门窗锁死，隐蔽摄像头全程开启，我带人赶往老码头周边布控。”

耳机里面的声音低沉可靠，穿过沉沉夜色，给了宁栀一份安定。

“明白。”宁栀轻声答复。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夜色渐深，老街家家户户灯火陆续熄灭，万籁俱寂。

林淼离开半遮面工作室之后，并没有直接返回自己租住的出租屋。

尾随的便衣警员看见，她在街边徘徊许久，在便利店买了黑色大号雨衣，绕了一大段迂回的小路，避开主干道监控，兜兜转转，又悄悄折返回到老街后侧的小巷。

她没有从正门走。

工作室后院外墙不算高，墙角堆放着用来晾晒香云纱的木梯。

她打算翻墙，从后院悄悄潜入。

前门锁闭，前厅有宁栀和宁绾棠守着，正面进不去，就走后院。

指挥中心传来消息，江彻已经带领主力小队，提前奔赴废弃老码头。一部分警力留守老街外围，守住工作室后院所有出入口。

午夜零点四十分。

老码头，江风卷着江水潮气扑面而来，漆黑的江面翻涌细碎浪花。废弃码头早已荒废，破旧的水泥台子锈迹斑斑，几座废弃吊机骨架矗立在夜色里，荒草齐膝，四下没有行人，是绝佳的隐秘交易地点。

多辆便衣车辆分散隐藏在远处树丛，警员全部隐蔽就位，枪口低置，静待嫌疑人现身。

江彻站在码头暗处，黑色冲锋衣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耳机不断传来两路情报，一路是老码头，一路是半遮面工作室后院。

“江队，目标出现！林淼搬来木梯，正在攀爬后院围墙！”耳机内外勤低声汇报。

后院围墙。

林淼手脚并用，踩着木梯爬上墙头，小心翼翼翻身跃入院落。落地的时候，脚下踩到晾晒香云纱的竹竿，发出“哐当”一声轻响。

屋内，宁栀和宁绾棠同时听见后院传来的动静。

来了。

林淼猫着腰，借着夜色掩护，溜到后院玻璃窗边。玻璃窗没有完全扣死，留有一道缝隙，她掏出随身携带的薄片，轻巧拨开窗户锁扣。

悄无声息翻进屋内储物间。

前厅台灯灯光微弱，隔着布帘，她可以看见屋内两个女人坐在茶台边，似乎在喝茶聊天。

机会来了。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摸向前厅工作台。

那件价值连城的民国漳缎旗袍，就静静平铺在台面上，在昏暗灯光下泛着织金流光。

心脏砰砰几乎要跳出胸腔。

她一把抓过旁边的大黑布艺收纳袋，飞快扑向工作台，双手就要裹起整件漳缎旗袍。

就在指尖触碰到织金面料的一刹那。

“不许动！警察！”四周灯光骤然全部亮起！

隐藏在走廊、立柱之后的数名便衣警员，骤然现身，灯光刺得林淼睁不开眼睛。退路已经被彻底封死。

林淼浑身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收纳袋，整个人浑身发抖，转头看向站在茶台边的宁栀。

宁栀摘下耳朵上的微型蓝牙耳机，目光平静地望着她，眼底有惋惜，却没有恨意。

“林淼，停下来吧。”

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算计，全部落空。围墙外、房间内，天罗地网早已布好。

林淼手中的收纳袋掉落在地，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冰冷木地板上。积压许久的绝望彻底崩溃，眼泪汹涌滚落。

“我没有办法……我妈妈躺在重症监护室，需要钱做手术……他们跟我说，只要拿到这件旗袍，就给我足够的医药费……”她肩膀不停颤抖，失声痛哭，

“我一开始只是提供资料，我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我也不想伤害你们……”

警员上前，上前给她戴上手铐，人抓获归案。

可江彻这边，在老码头等候许久，始终没有见到所谓的境外买家现身。

江风裹挟江水寒气吹过码头，对讲机传来屋内抓捕完成的消息。

江彻眉头紧锁，望向漆黑翻滚的江面。

林淼已经落网，但是接头的买家，根本没有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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