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借太古凶巢以作刀

碎骨堆下陷的速度在变快。

整截两丈宽的灰白骨坡向下垮塌，露出底下黑洞洞的深坑，恶臭的浊气混着潮湿水汽自坑底喷了出来。

一头接一头的巨大蛛形异类从断骨层下爬出。

这些异类每一头都有一丈多长，通体披着厚重的灰白甲壳，甲壳不是寻常虫类的角质，全是由坚硬的修士碎骨互相嵌合生出的硬骨板。

八条粗壮的骨节肢倒生着密密麻麻的尖刺，前螯生着两排锯齿状的骨牙，开合之间发出让人烦躁的咔哒脆响。

苏菱右手的短剑横在胸口，左手不自觉的抓紧了紫裙的下摆。

她体内的灵力刚被骨莲顺平，丹田尚未完全稳固，面对这一下子涌出来的三十多头二阶太古骨蛛，脚步不由自主的往后退了半步。

太清玄门的外门典籍里写过这东西。

太古骨蛛，万骨窟地脉深处的群居孽物，生性喜食高阶修士的骨髓与脑浆。

它们的甲壳能硬抗寻常灵剑的劈砍，前螯吐出的灰绿腐液甚至能直接蚀穿骨相境修士的护体法相。

“大师兄，后路全被碎石堵死了。”

苏菱的声音很轻，气息压得很低，生怕惊动了坑口那些正四处探寻动静的复眼。

顾长生站在原地没动。

他的目光在那些骨蛛身上扫过，从它们前螯开合的频率，一直看到它们节肢踩在碎骨上留下的凹痕。

领头的两头骨蛛比寻常同类大了一整圈，背甲上隐隐凸起两张模糊的人脸骨纹，前螯上的黏液滴在地上，冒出阵阵白烟。

顾长生眉心那点朱砂红痕微微转动。

他没有抽出身后的骨镰，甚至连袖子里的双手都平稳的垂在两侧。

“别动用灵力。”

顾长生侧过头，对身后的苏菱低声吩咐。

苏菱愣了一下，手腕上的灵光立刻敛去，将短剑反手藏入袖口。

“师兄，不用法术，这些孽物若是扑过来……”

“万骨窟里没有无缘无故醒过来的虫群。”

顾长生打断了她的话，目光落向方才赵怀义身亡的那片碎石堆。

“赵怀义刚才催动黑鳞骨盾，打碎了主矿道的承重梁柱，那股震动顺着地脉传下去，刚好砸在这群骨蛛的巢顶上。”

“它们不是冲着你我来的，它们是循着赵怀义那几个人死后散开的血肉味过来的。”

苏菱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赵怀义虽然被吸干了血肉骨髓，化作了一地碎屑，但方才黑鳞骨盾崩裂时喷出的黑血，依然浸透了大片白骨，在干燥阴冷的空气中散发着浓郁的腥臊味道。

几头爬在最前面的骨蛛已经将头颅埋进骨渣里，尖锐的前螯疯狂刨动，将浸了血的泥土大口大口吞进腹中，发出兴奋的吸吮动静。

顾长生看着这一幕，眼神平静得没有半点波动。

修仙界里的活人不好对付，死人留下的痕迹更难收拾。

赵怀义虽然死了，可天刑殿的手段他一清二楚。

厉无咎既然能让赵怀义随身带着锁魂佩，必然在天刑峰的偏殿里留了对应的命盘，只要赵怀义的气息一断，厉无咎手里那枚搜魂罗盘就能大致锁定出事的位置。

等到试炼结束，执法堂和天刑峰的长老入窟收尸，看到这处塌陷的矿道，第一件事就是翻找尸骨残骸。

骨镰撕开的伤口带着细密的利齿倒钩，那是原初之皿特有的咬痕，天底下没有任何一种正统玄门功法能留下那样的创口。

只要被厉无咎那双白骨手掌摸到一点蛛丝马迹，哪怕没有当场定罪，一个“勾结外魔、残害同门”的由头扣下来，天璇峰的李玄通为了保全峰门名声，也会毫不犹豫的把自己扔出去平息众怒。

李玄通那老东西，背上长着四根婴儿脊骨，每天都要吃三副童男心肝吊命，心里最怕的就是被宗门高层扣上异化的帽子。

顾长生若是被查出端倪，李玄通不仅不会保他，反而会第一个跳出来，亲手把他开膛破肚，炼成续命的大药。

在这座宗门里，没人会听你的辩解，大家只要一个合理的借口。

而眼前这群突然钻出来的凶物，就是天赐的借口。

“太古骨蛛的前螯撕裂骨骼时，也是倒钩状的螺旋咬痕。”

顾长生忽然开口，声音在这处逼仄的死角里显得格外平淡。

苏菱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顾长生的后颈。

顾长生没有回头，手指在白袍袖口轻轻弹了弹，抖落方才沾染的些许石粉。

“宗门里那些执法的长老年纪大了，眼睛昏花，他们看验现场，从来不看死人是怎么死的，只看现场留下了什么痕迹。”

“若是赵怀义被万骨窟里的太古凶虫活活分尸、吞吃殆尽，天刑殿再大的火气，也只能冲着这地底下的死物发泄。”

苏菱心头猛的一跳，瞬间想通了其中的关节。

这位大师兄非但不怕这些凶物，反而要把这些凶物当成磨平杀人痕迹的刷子！

“可是……师兄，赵师兄他们留下的血迹，还有骨头碎块，上面终究残留着不一样的煞气……”

苏菱低声提醒，她在小竹峰常年摆弄药草灵植，对各类生灵的气血残渣辨识得极细。

“所以，得给它们加点作料。”

顾长生话音落下的当口，脚掌踩在地面上的枯骨上，身体向前滑出三丈远。

他没有催动半分太清灵力，周身甚至没有亮起丝毫的护体光罩。

七年苦修，体内那具旧神异骸早就将他的骨骼与筋膜淬炼到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地步，哪怕不动用法力，单凭肉身的横练气力，也足以生撕虎豹。

啪！

顾长生脚下的腿骨被踩成粉末，整个人在昏暗的矿道里拉出一道灰白的残影，直奔那两头体型最大的领头骨蛛而去。

那两头骨蛛感应到了活人的生机靠近，前螯猛的扬起，发出一声刺耳的嘶鸣。

两道浓稠的墨绿色毒液从口器中射出，直取顾长生的面门与胸膛！

毒液破空，带起一阵焦臭的风声。

顾长生的上身以一种近乎诡异的角度向后折下四十五度，整条脊椎骨发出一声轻响，贴着那两道毒液滑了过去。

滋啦！

毒液落在他身后的岩壁上，坚硬的青黑玄武岩当场被融出两个深不见底的坑洞，白烟滚滚升腾。

就在这避开的刹那，顾长生折下的身躯猛然弹起。

借着这股强横的腰力，他的右手五指并拢成刀，直接穿透了左侧那头骨蛛的面门硬甲！

咔嚓！

足以抵挡上品灵剑劈砍的白骨面甲，在顾长生的肉掌面前脆得像是一层薄纸。

五指顺着骨缝深深挖入脑髓深处，顾长生手腕猛的发力，整条手臂上的青筋如蚯蚓般凸起，硬生生把那头重达千斤的巨型骨蛛凌空抡了起来！

轰！

巨大的蛛躯被砸在右侧那头骨蛛的头顶上。

两具坚硬的骨甲正面撞击在一起，发出金铁交击的暴鸣，碎骨渣子漫天乱飞。

右侧的骨蛛被砸得八条节肢同时弯折，刚想挣扎着翻身，一只洁白平整的白靴已经重重踏在它的脖颈软肉处。

噗！

粘稠的黄白汁液从靴底溅开。

顾长生面无表情，右手如铁钳般探入头颅被砸烂的那头骨蛛腹腔下方。

他的手指精准的扣住了一处微微鼓起的墨绿色肉囊。

那是太古骨蛛体内最核心的部位，毒腺。

“起。”

顾长生嘴里吐出一个字，手臂肌肉紧绷，五指猛然发力向外撕扯！

撕拉！

连带着大片惨白色的筋膜与内脏，一枚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通体布满深绿血丝的肉囊被他硬生生扯了出来。

肉囊表面还在剧烈收缩跳动，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极度酸腐气味。

没有丝毫停顿，顾长生左手闪电般探入脚下踩着的那头骨蛛体内，如法炮制，将第二枚毒腺也生生抠了出来。

两头堪比骨相境中期的凶物，连三个呼吸都没撑过去，彻底瘫软在地上，成了两滩不断抽搐的烂肉。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静。

顾长生自始至终没有动用一丝一毫的太清道法，整座矿洞里除了骨骼碎裂的声音，甚至没有产生半点灵力波动的涟漪。

后方的苏菱双手死死捂住胸口，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

太清玄门里所有人都以为首座大师兄擅长的是清微剑诀与养气正法，温润儒雅，不染杀伐。

可现在她看到的，分明是一个纯粹靠着肉身蛮力就能手撕太古大妖的人形凶煞。

剩下的三十多头骨蛛此时终于反应了过来。

同伴的惨死与脑髓的血腥味，瞬间点燃了这些低阶孽物的凶性。

密密麻麻的复眼全部染成了血红之色，尖锐的嘶叫声在矿道深处此起彼伏，数十头骨蛛放弃了地上的死血，迈动着长满倒刺的节肢，发疯一般朝着顾长生合围过来。

顾长生双手各自抓着一枚墨绿色的毒腺，身形却不退反进。

他脚下踩着奇异步伐，在蛛群扑咬的缝隙中穿梭挪移，白袍飘飘，连半角衣料都没有被那些带毒的节肢擦到。

他每一步落下的位置都极有讲究。

他并不出手击杀这些普通的骨蛛，反而是引着它们一次次撞向赵怀义等人身死的那片空地。

数十丈宽的碎骨空地上，狂暴的蛛群疯狂踩踏。

赵怀义遗留下的破损法袍、断裂的黑鳞骨盾、以及几名天刑峰弟子遗落的储物袋碎片，在无数只沉重骨爪的践踏下，被彻底踩成了细密的粉末。

原本残留在碎石表面的骨镰斩击痕迹，被骨蛛那带着倒钩的长爪一次次抓挠、覆盖。

整处搏杀的场地，在极短的时间内，被这群发狂的凶物彻底改头换面。

“差不多了。”

顾长生退到了苏菱身前，将身后的碎石堆完全让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手中那两枚仍在跳动的墨绿毒腺。

太古骨蛛的毒腺内蕴含着上古强酸，专融修士的骨相本源。

顾长生走到先前赵怀义被贯穿天灵盖的位置，双手五指微合，猛然将两枚毒腺捏爆！

浓稠如沥青般的墨绿毒汁倾泻而下，精准的浇灌在地上几截残留着骨镰倒齿咬痕的大腿骨上。

滋滋滋——

刺鼻的白烟冲天而起。

坚硬如铁的骨茬在毒液的浸泡下迅速发黑、软化，骨面上的细小凹槽被酸液大片大片的溶解抚平，随后塌陷成一个个蜂窝状的腐蚀空洞。

这正是被太古骨蛛毒液反复喷淋撕咬后才会出现的典型伤痕。

顾长生蹲下身子，从袖中再次抽出一块雪白手帕，仔仔细细将两截腿骨上的残余毒液抹匀，连骨髓腔内部都没有放过。

“修仙维艰，做戏要做全套。”

顾长生一边擦拭着骨头，一边头也不抬的吐出一句话。

“大师兄说的是。”

苏菱站在他身侧半步之后，语气恭谨无比，虽然脸色依旧有些发白，但神情已经彻底镇定了下来。

她看着顾长生那双修长白皙的手在恶臭发黑的骨头上细致涂抹，甚至连每一道抓痕的深浅都调整得与周遭骨蛛的爪距一般无二。

这绝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眼前这个男人在伪造杀戮现场上的熟练程度，比天刑殿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行刑执事还要老辣十倍。

擦拭完毕，顾长生将手帕随手丢进地上的毒液池中，看着它化作一缕黑烟散尽。

他站起身，目光在苏菱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苏菱的长裙虽然有些凌乱，额头上带着先前端正磕头留下的血印，但整个人气息平稳，除了受了惊吓，身上没有添一道像样的外伤。

苏菱被他的目光看得浑身有些发毛，心跳不由自主的快了半拍。

“大……大师兄？”

“你这副模样，走不回断崖。”

顾长生转过身，正视着她，声音冷得像深秋的井水。

“赵怀义带了四个骨相境精锐，伏击你我二人。结果天刑峰全军覆没，连尸骨都被吃干净了，你一个初入骨相境的小竹峰女弟子，却全须全尾的活着走出去。”

“你觉得，厉无咎那老骷髅会怎么想？”

苏菱心头猛的一沉。

是啊。

天刑峰死了个赵怀义，那是厉无咎看重的后辈苗子。若是自己毫发无伤的回去，厉无咎为了泄愤，当场就能以“从犯勾结”的罪名把自己拿下，强行搜魂。

在太清玄门里，弱者在强者眼里，连活着的资格都要经受盘剥。

没有伤，就是最大的破绽。

“菱儿明白。”

苏菱死死咬住了下唇，原本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抹决绝。

她抬起自己的右手，反手握住青竹软玉剑的剑柄，剑尖倒转，直接对准了自己的右侧小腹！

“师兄若是下不去手，菱儿自己来挑断三根经脉！”

顾长生看着她的动作，眼神里没有波澜，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自己刺的伤，力道是由外而内，皮肉收缩的方向和骨裂的纹理骗不过戒律堂的法眼。”

“把剑收起来。”

顾长生抬起右臂。

素白道袍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段结实有力的小臂。

“受我一掌，留你一条命去指证赵怀义贪功冒进、丧命虫潮。”

苏菱看着顾长生悬在半空的手掌，没有半步退缩，甚至没有运起灵力护住心脉。

她知道，只要顾长生想杀她，刚才有无数次机会把她嚼碎了吞下去。

既然留着她当棋子，那就说明自己这条命，还有用处。

“请大师兄赐教。”

苏菱挺起胸膛，左侧肩胛骨完全暴露在顾长生的掌风之下，甚至连睫毛都没有多眨一下。

顾长生单手成掌，轻飘飘的印在她的左肩上。

没有法力喷涌，没有雷光电闪。

只有一股沉闷如巨石落水般的暗劲，顺着他的掌根猛然透体而入！

咔嚓！

清脆刺耳的骨裂声在逼仄的矿道里格外响亮。

苏菱的左侧肩胛骨瞬间凹陷下去一块，整个人被这股恐怖的巨力震得向后倒飞出两丈远，重重撞在后方的岩壁上。

“噗——”

一口温热的逆血从她口中喷洒而出，染红了胸前大片的紫纱法衣。

剧痛如同一把烧红的钝刀在骨髓里疯狂绞动，苏菱整条左臂软绵绵的耷拉在身侧，额头上冷汗如雨点般滚落，浸透了鬓角的碎发。

整副肩骨被震成了七八块，大筋挫裂，这是实打实的重伤，没有半年苦修绝难痊愈。

但苏菱硬是靠着骨莲传来的冰冷煞气，死死咬住了牙关，喉咙里只发出一声极度压抑的闷哼，愣是没有痛呼出声。

她单手撑着冰冷刺骨的岩石，有些摇晃的从碎石堆里挣扎着站直了身子。

嘴角挂着血丝，脸色惨白如纸，她却朝着顾长生微微躬身：

“谢……谢师兄手下留情。”

顾长生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若有若无的认可。

在这个烂透了的修仙界里，能活下去的人，从来不是那些天赋异禀的所谓天骄，而是能对自己下狠手的硬骨头。

这枚棋子，选得不错。

他从袖中取出一粒红褐色的固元丹，屈指一弹，准确的射入苏菱口中。

“咽下去，把断骨处的气血封住，别让生机散得太快。”

顾长生转过身，目光投向了方才骨蛛群钻出来的那个深坑。

成群结队的普通骨蛛还在赵怀义身亡的那片区域发狂撕咬，将所有的痕迹进一步破坏。

而在深坑的最深处，浓郁的死灰雾气翻滚之间，隐隐约约透出了一抹极其纯正的淡金色毫光。

那光芒微弱到了极点，若非顾长生眉心生有原初鬼眼，根本无法在这漆黑的地底捕捉到那缕光泽。

光芒每一次闪烁，周遭那些狂暴的骨蛛便会下意识的停顿片刻，发出敬畏的低鸣。

地元骨髓。

太古神孽骸骨中浸泡万年才凝结出的天地灵物，确实就藏在这个巨大的骨蛛母巢最深处。

顾长生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袖口。

骨相境巅峰滞留了整整三年，若是能拿到这地元骨髓，配上原初饕餮之皿的过滤手段，他甚至不需要去走宗门那些长老们安排的异化死路，直接就能强行凝聚出毫无瑕疵的异化法相。

但……

顾长生抬头看了一眼矿道上方那些正在微微渗漏灰白秽灵的裂纹。

子夜已经到了。

空气中的腐化浓度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每一次呼吸，鼻腔里都能闻到一股浓烈的甜腥尸气。

那是子夜秽灵潮汐开始的征兆。

在这个时间点深入未知的太古凶巢，体内的旧神异骸极容易产生不受控制的共鸣暴走，到时候若是理智跌破底线，哪怕拿到宝物，也会变成一头只知杀戮的无智魔孽。

贪心，是修士死得最快的原因。

顾长生强行压下胸腔内部饕餮之皿传来的贪婪律动，将视线从那抹金光上硬生生挪开。

“走，原路回断崖。”

顾长生迈步向前，带着重伤的苏菱，踩着满地的白骨与石屑，朝着尚未彻底塌陷的三号废弃矿道侧向出口走去。

就在两人刚刚迈出二十步，即将走出这片阴暗死角的刹那。

嗡！

顾长生怀中，那块代表着太清玄门首座真传身份的九霄青玉牌，毫无预兆的剧烈颤抖起来！

玉佩表面的流云纹路瞬间变得赤红如血，滚烫的温度隔着白袍皮肉传了过来，烫得皮下那上百只闭合的眼球都产生了一阵刺痛。

一道沙哑、阴冷、如同生锈铁片在骨头上反复刮擦的声音，猛然从玉牌内部炸响开来：

“各峰试炼真传，速归断崖主阵！”

“半柱香内未至者，按叛门论处，万骨血阵起，格杀勿论！”

厉无咎的声音极度干涩，穿透层层岩壁，在幽闭的矿道里不断回荡，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滔天杀意。

玉牌深处，那一丝青黑色的噬魂蛛网纹路，在赤红的光晕下若隐若现，死死锁定了顾长生的位置。

出事了。

厉无咎在断崖上，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顾长生停下脚步，握住胸前滚烫的玉牌，指尖微微发力。

半柱香。

这老骷髅，比他预料的还要急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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