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矿洞里不止一只怪物

一只沾满泥水的手，从矿车底部裂缝里伸了出来。

五根手指扣住钢板边缘，指甲缝里塞满黑泥。

赵虎枪口偏了一下，手指险些重新压上扳机。

“停火！”

林辰冲到矿车旁，单膝跪地，抓住那只手腕。

“刘远？”

裂缝里传出急促的喘息。

“林队……别拽，腿压住了。”

陈敬之趴在探测器旁，耳边全是脉冲装置的高频震动。

“还剩不到三秒。前肢卡在裂口里，矿车下面有人，不能炸。”

王贵攥着***，汗水从掌心渗出来。

“那东西再顶一下，刘远就没了。”

“赵虎，把前肢压回去。”

“机枪打完，它还不退呢？”

“继续打，直到关节断掉。”

赵虎扛起机枪，重新压低枪口。

裂口里的紫色前肢抽了一下，骨节擦过钢板，发出尖锐声响。矿车底盘又往下沉，裂缝里的手立刻松开。

林辰把肩膀顶上车架。

“刘远，脚能不能动？”

“右腿……没感觉。”

“别乱动。三秒后，赵虎开枪，陈工关脉冲，我顶住车架，王贵撬底板。”

“林队，你撑不住。”

“先做。”

陈敬之抬起手，掌心已经被电流烫红。

“准备。”

赵虎咬住枪托。

林辰数到最后一个数。

“开！”

机枪声炸响。

子弹连续打进紫色甲壳，火星从裂口前飞散。前肢猛地收缩，封堵层后传出重物撞击声，矿车底盘随之抬起。

林辰借着这一刻往上顶。

“陈工！”

陈敬之按下脉冲开关。

装置发出一声尖啸，净化站内的灯全部熄灭。几秒后，控制柜重新亮起，只剩两盏红灯。

裂口里的前肢停住了。

陈敬之看向探测器。

红区指针迅速回落，停在黄色边缘。

“它退了。”

“死了吗？”

“脉冲压住了神经，撑不了多久。”

王贵扑到矿车旁，把撬棍插进底板缝隙。

“赵虎，过来搭把手。”

赵虎扛着机枪跑过去，枪管还冒着热气。

两人同时发力，底板被撬开一道缝。泥水从里面淌出来，刘远的半张脸露了出来。

他的额头裂开一块，头发粘在伤口上。右腿被弯曲的钢梁压住，靴子已经变形。

林辰伸手摸到他的肩膀。

“还能撑多久？”

“再晚半分钟，我就撑不住了。”

“少废话。”

“我不是想废话。”

刘远扯了一下嘴唇，伤口又渗出血。

“刚才那东西每撞一次钢板，我都觉得矿车要塌。后来它停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炸了。”

“差一点。”

王贵把撬棍换到另一处。

“钢梁卡得太死，得把矿车整体顶起来。”

“千斤顶。”

“配电箱没电。”

陈敬之抬手指向控制柜。

“净化站恢复了，外接电源还能用。老何，把维修车上的千斤顶送过来。”

老何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净化站塔顶亮起白光。

四根管道同时开启，淡白色雾气从喷口涌出，顺着导流架扩散到站外。雨雾被灯光照得发白，空气里的焦味迅速变淡。

陈敬之看了一眼仪表。

“辐射指数下降了，速度比预估快。”

“矿洞里面呢？”

“活动信号减少。”

赵虎站在裂口旁，枪口仍然对着封堵层。

“那只虫退了？”

“至少这一只退了。”

通往矿洞的管道传出轻微震动，随后安静下来。封堵层后没有撞击，泥水流动声也逐渐减弱。

王贵抬起头。

“真停了？”

老何把千斤顶送到。

几个人合力撑起矿车。钢梁抬高后，林辰和王贵把刘远从底板下拖了出来。

刘远落地时闷哼一声。

他的右腿迅速肿起，裤管撕开后，青紫色的皮肤露了出来。

“担架呢？”

“医疗棚在西侧。”

“先送他过去。”

刘远抓住林辰的袖口。

“林队，矿车里还有我的短枪。”

“枪没了就没了。”

“里面有我妹妹的照片。”

林辰停了片刻。

“照片能找回来。”

刘远没有松手。

“你不问我妹妹？”

“你想讲的时候再讲。”

刘远这才松开手。

医疗人员抬起担架，向西侧医疗棚跑去。林辰站在原地，没有追问。

陈敬之还守在终端旁。

“林队，刘远刚才说矿洞里不止一只。”

“不是看见的。”

林辰转过身。

“他说听见了。”

“还有别的动静。爪子刮石头，水里有东西扑腾。最里面还有一个大家伙，每隔一会儿响一次。”

刘远躺在担架上，声音从医疗棚方向传来。

“矿车被顶起来前，我听见了一声吼。”

林辰看向他。

“那不是虫子？”

“不是。”

帘子落下，医疗棚里传出固定伤腿的金属碰撞声。

林辰走到控制台前。

“陈工，打开全域扫描。”

陈敬之停下手里的动作。

“净化站刚启动，扫描会拖高主机负荷。脉冲装置还在过热，两个系统一起开，控制柜可能跳闸。”

“能扫多深？”

“浅层没问题，深层不行。”

“我要深层。”

“主机烧了，净化就会停。”

“扫描功率分三段。先锁矿脉结构，再找生命信号。不要一次拉满。”

陈敬之看了他几秒，转身打开备用终端。

“老何，去把冷却水泵接上。”

“还要多久？”

“八分钟。”

“给你五分钟。”

“你拿命令催机器？”

“机器不听，人会听。”

陈敬之扯下烧黑的手套，重新接入线路。

主楼灯光闪了两次，备用终端开始工作。

矿洞剖面出现在屏幕上。浅层通道被标成灰色，封堵层后的岩层布满裂纹。

扫描线继续下移。

三十米。

五十米。

七十米。

陈敬之停下动作。

“这里不对。”

林辰走到他身旁。

矿脉没有在深处收窄，反而继续向下延伸。扫描线穿过一层坚硬岩盘，进入大片空白区域。

“地下空腔？”

“范围还在扩大。”

陈敬之调整参数，扫描图逐渐清楚。

一条主通道从矿洞底部向西南延伸，两侧分出十几条支道。支道尽头连接着大小不同的空腔，里面布满移动信号。

老何接好冷却水泵，回头看向屏幕。

“有多少？”

陈敬之没有回答。

信号数量还在增加。

三十七个。

六十二个。

九十一个。

扫描到最深处时，终端发出短促警报。

一百一十七个目标。

屏幕上的标记分成几种颜色。有的贴着地面爬行，有的停在空腔顶部，还有几个正在向上移动。

赵虎盯着那些标记。

“全是岩甲虫？”

“不是。”

陈敬之调出结构分析。

“甲壳类四十六个，体型接近刚才那只。剩下的骨骼结构不同，有四足，有六足，还有几个没有固定形态。”

王贵握着撬棍，站在原地没有动。

“这座矿到底挖到了什么？”

林辰看着屏幕。

“不是挖到。”

他抬手指向那条主通道。

“矿脉下面本来就是巢。”

屏幕右下角跳出新的数据。

辐射指数下降百分之六。

矿洞内的大部分目标停止移动。

下一刻，所有标记同时偏转。

那些停在空腔里的信号开始向上聚集。

陈敬之敲击键盘。

“净化雾气进入矿洞了。”

“它们在躲？”

“不是。”

地下主通道中，一片密集的红区正在移动。速度不快，却没有任何目标停留。

林辰转身望向矿洞方向。

“净化把它们逼出来了。”

老何的脸色变了。

“辐射下降，它们不是该退回去吗？”

“浅层目标会退。”

陈敬之放大深层扫描图。

“深层生物依靠的不是地表环境。净化压低辐射后，它们失去藏身条件，只能往上走。”

王贵咽了口唾沫。

“它们要去哪？”

红色信号越过第一处空腔，沿主通道向上移动。

方向正对净化站。

林辰拿起通讯器。

“所有人员停止休息，进入一级防御。”

各小组陆续回应。

“东侧收到。”

“北坡机枪组收到。”

“仓库正在装弹。”

“步兵生产线还差两台设备。”

林辰按住频道。

“能动的设备全部启动，先生产基础步兵。装甲车不用等完整检修，能开就送到外墙。弹药库开放二号门，所有班组按战斗量领取。”

老何站在控制台旁。

“现在就造兵？”

“等它们冲出来，拿什么挡？”

“基地里还有工人。”

“工人撤到内圈。能拿枪的去领枪，不能上墙的负责搬运和供电。”

赵虎装上新的弹链。

“北坡机枪管需要换。”

“换两根，其他的送去西墙。”

“西墙还没加固。”

“边加固边架枪。”

命令不断传出。

工棚里的焊机重新亮起，运输车在泥地上来回行驶。弹药箱被搬进掩体，工人从设备旁撤离，能拿枪的人直接进入各处防线。

医疗棚里，刘远的伤腿已经固定。

他隔着帘子看向外面，听见有人搬钢板，也听见柴油机重新启动。

“林队。”

林辰回过头。

“什么事？”

“我的短枪还在矿车里。”

“枪没了就没了。”

“照片也在里面。”

“我会派人找。”

刘远沉默一会儿。

“那是我妹妹留下的。”

“等你能走了，自己去拿。”

林辰没有再问。

净化塔持续喷出白雾。

辐射指数降到安全线附近，矿洞深处却传来第一声低沉的嘶吼。

声音隔着岩层和封堵板传到地表，距离仍然很远，脚下泥水已经泛起波纹。

没人开口。

第二声接着响起。

这次，北坡钢板轻轻震动。

陈敬之低头看终端。

“第一批目标进入浅层。”

林辰拿起望远镜，没有举到眼前。

“数量？”

“岩层干扰严重，至少八十。”

“后面还有？”

“还在上来。”

矿洞深处传来连续刮擦声。

先是几下，随后连成一片。碎石不断滚落，地下通道里的爬行声越来越近。

北坡封堵层下方，几道细裂缝同时渗出黑水。

赵虎拉开枪栓。

“它们要出来了。”

林辰站到北坡防线中央。

“所有人听令。”

各处人员停止搬运，枪口陆续转向矿洞。

“第一轮不许提前开火。目标越过外墙标线后，机枪打前排，步兵补侧翼。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许追进矿洞。”

王贵握住***。

“爆破点呢？”

“留到最后。”

“封堵层先塌怎么办？”

“那就炸北坡。”

王贵点头，将***压在掌心。

地面开始震动。

塔顶的喷雾仍在工作，控制柜上的绿灯连续闪烁。远处矿井旁的鸟群突然飞起，刚越过围墙，矿洞方向便传来一声更沉的撞击。

咚！

北坡钢板向外鼓起。

咚！

固定铆钉接连松动。

咚！

封堵层中间裂开新的缝隙。

陈敬之低头看了一眼终端。

所有深层信号都在上移。

屏幕边缘跳出最后一行提示：

地下空腔开放。

下一刻，矿洞深处传来连绵的嘶吼。

大地持续震颤。

爬行声冲出岩层，沿着通道逼近地表。

林辰抬起手。

“准备。”

裂缝后方，一片猩红硬壳撞上钢板。

北坡防线，所有枪口同时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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