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北疆湘淮·豺狼登门

辽海最高指挥部的作战大厅，陆鸣站在巨大的沙盘前，霍刚、赵德海等一众将领围在周围，眉头紧锁。

“这北疆贺屠，搞的什么幺蛾子？”有人骂了一句。

“人过去了他又不打，动不动往我们这边靠。”另一个接话，“不防着还不行，主动打吧，他又跑得太快，不好追。”

陆鸣没说话，盯着沙盘上北疆那一片，手指在边境线上慢慢敲着。

北疆·武澜王帐

北疆武澜，一杆浓黑色的血牙旗在风里猎猎作响，旗面上血红色的月牙像一只染血的兽牙。旗杆下面一片行军大营。最中间的王帐中，炭火正旺。贺屠和伊瓦尔对坐着，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帐里飘着马奶酒和烤肉的香气。

贺屠啃完一块肉，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嘴，斜了伊瓦尔一眼：“亲爱的朋友，咱们的装备，你就不能给点坦克装甲？净给些山炮、步枪，几台破车。”

伊瓦尔一听这话，赶紧打起了哈哈：“哦，我亲爱的朋友，不是我们不给。我们的故土常年冰封，冰原上修不了铁路，大雪一封，坦克装甲根本拉不过来呀。马车能运的，也就这些轻武器了。”

贺屠哼了一声，没接话。

伊瓦尔又凑过来，脸上堆着笑：“不过话说回来，朋友，咱们在这边人生地不熟，你是不是得给我们安排几个向导啊？”

“向导？”贺屠眼睛一瞪，“我都已经把军队派出来帮你们找了，你还要向导？是军队不好使吗？”

“哦，我亲爱的朋友，”伊瓦尔赶紧摆手，“装备好说。下一批给，不止给你们派装备，我们还给你们派顾问，专业的。军队教练顾问，让你们拿到装备能尽快上手。”

贺屠这才脸色缓了缓，端起酒碗：“行，喝酒。”

两人你一碗我一碗，一直聊到深夜。

伊瓦尔出了帐篷，夜风一吹，酒意醒了几分。他回头望了一眼那顶亮着灯的王帐，低声骂道：“整天净想着从我手上掏东西，不办事。”唾了口唾沫，“阴险的狼。”

帐里，贺屠听着脚步声远了，端着酒碗，骂道：“给不起价格还想要我帮你们办事。”酒碗往桌上一砸，“狡猾的狐狸。”

湘淮·长明

长明城，督军府。梁俊鹏坐在地图前，盯着眼前这一亩三分地，眉头拧成了疙瘩。

西边，青江上游的大坝攥在西川王铮手里，人家想开闸就开闸，想卡水就卡水，他派人去求、去送礼，王铮连面都不见。

北边，中原韩奎掐着边境寸土不让。他曾想带着老百姓往北找一片安身的地，韩奎就一句话：“到了中原就是中原的老百姓，你的军队要上来，就先做好开战的准备。”打又打不过，只能干瞪眼。

南边，岭南的水师堵在青江口，炮口直指北岸。他想好好谈，人家只拿长枪大炮跟他谈。

三面都是墙，他这个湘淮督军，当得跟个囚徒似的。

就在这一年冬天，门外通信兵跑进来，敬了个礼：“督军，有个商人要见您，说是从西海过来的。”

梁俊鹏心里清楚，这人绝不是什么正经商人，想要的也绝不单单是做生意。可如今这局面，他还有得选吗？

“让他进来。”

来人西装笔挺，皮鞋锃亮，进门先摘下礼帽，深深一躬，抬起头时笑容温和，东方话说得字正腔圆：“你好啊，我亲爱的东方朋友。我是海因里希。”

梁俊鹏愣了一下。被这么礼貌热情地对待，他心里反倒不是滋味——自己的同胞，一个个不是拿水淹他，就是拿炮堵他，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反倒是个远隔重洋的洋人，对他这么客气。

他强挤出一个微笑，伸出手：“你好，朋友。”

海因里希笑吟吟坐下：“我最亲爱的朋友，我想您现在一定焦头烂额。您脚下的土地和土地上的人民，急需盐铁、药品和粮食。”

梁俊鹏脸色微沉：“关你们什么事？”

“正好我的商船在海上漂泊了大半年，船上装的就是这些东西。”海因里希摊了摊手，“正愁没处卸货。”

梁俊鹏眼皮一跳：“你们想要什么？”

“不敢说要。”海因里希笑了笑，“只求督军开放几处口岸，让我们靠港补给燃料和淡水。货，我们低价出，长期供。”

梁俊鹏沉默半晌：“你先回去，容我想想。”

海因里希也不恼，笑着一条条报出价格和货量，末了补一句：“督军，这些东西，您的同胞可不会卖给您。”

梁俊鹏手指攥紧，没接话。同胞两个字，戳在他最痛的地方。

海因里希看在眼里，收起笑，压低声音：“朋友，除了盐铁药品粮食，如果您需要——我们还能提供一些武器。价钱公道，要多少有多少。”

他这才把皮箱搁到桌上，一层层打开，里面是货样和清单。

梁俊鹏目光停了停，又移开。岭南的炮、清江大坝冰冷的闸门、韩奎寸土不让的脸，一张张在脑子里过。他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不动声色：“你先回去等着，容我想想。”

海因里希也不恼，笑着欠了欠身，退了出去。

那一夜，督军府的灯亮到天明。梁俊鹏一个人在地图前坐了半宿，引狼入室这四个字有多重，他比谁都清楚。可他往四下里看，三面都是墙，想守住湘淮这一亩三分地，想让手下的兵有枪、城里的百姓有粮，竟只剩东边海上来的这一条路。

凌晨，梁俊鹏坐回到办公桌前，提笔亲手拟了电文：开放长明等三处口岸，准日耳曼商船停泊、设立商栈。

放下笔，他脱了力似的靠在椅背上，盯着帐顶，嘴里喃喃：“不过是做生意……为了让下面的人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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