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三日内交出原始嫁妆底账

陆见微走到紫檀木箱前面，把手张开，挡在柳氏的面前。

柳氏抓着玉簪往自己的袖子里缩了一段，脸上的肉也抖了起来。

这本来就是库房角落翻出来，给婉宁戴的旧东西。前些日子摔断了，才让外面的匠人用暗扣接好。高台上的小贱人怎么像是亲眼看见一样？

她耳朵边的汗往下流，又往后退了半步，把锦盒护得更紧。

“陆大人，这可是前朝的东西，很娇贵的。要是您手重撬坏了，这一千两银子应该算谁的？”

沈婉宁站在后面，指甲掐进掌心，连唾沫也不敢咽下去。

半个月前，她失手摔断了这支簪子，怕被责骂，就偷偷让丫鬟拿去外面，用金丝和松香把接缝粘住了。外面连一道缝都看不出来，沈清鸢怎么会知道接榫的位置？

陆见微没有看她，手腕一动，直接从柳氏手指中把碧玉簪拿了出来。

“砸坏算本官的。”

他的拇指沿着中间缠枝莲纹的凸起刮过去，指头底下果然碰到一道细缝。

附近的命妇都把脖子伸长了，呼吸停住，朝陆见微的手看。

陆见微两只手分别捏住簪身，然后按照机括纹路往反方向用力转动。

咔哒一声，碧玉簪从中间断成了两段。发黑的铜片带着褐黄色的松香碎渣，一起掉了下来。

一股刺鼻的劣质松香味混着苏合香的脂粉味，在空气里散开了。

前面的几个命妇发出了笑声，帕子下面的低语，很快传到了整个院子。

“松香粘起来的破东西，也敢说是千金难买的前朝古玉？”

柳氏的脸变成了猪肝色，脚跟撞在木箱边上，差点就向后倒下去。

明明收进箱子的时候连划痕也没有，怎么到了陆见微手里，一转就碎了？

陆见微拿着半截簪头迎着太阳，用指尖刮掉一层松香皮，然后转身把断口举向高台。

“太傅大人，这夹缝的里面，除了旧裂痕，还留有刀刻的字迹！”

顾长庚的胡子翘起来，他扶着太师椅站起身，探头往石阶下面看。

沈清鸢松开搭在桌沿的手，走到高台边上。她踩着潮湿的青石阶，晨风吹起她的裙子，裙裾擦过石栏，有轻微的摩擦声音。

“不用凑近看。裂缝右边刻着一个歪扭的鸢字，最后一笔手滑了，一直拉到了簪尾。”

陆见微低头看了一下，举着断簪的手腕晃动了一下。

“……没有差错！”

满场的权贵发出声音，后排几个御史直接站起来，往木箱边挤过去。

胸口有一阵细细的发堵。沈清鸢按了一下心口，低眼看着瘫在箱子边上的柳氏。

“我娘的陪嫁单子第三页末尾，记着这支带杂絮的次等碧玉簪，估价不过八十两。”

“七岁那年，我把簪身摔裂了，拿裁纸刀在里面刻了字。我娘找匠人打了银暗扣，然后把它收进私库的匣子里。沈夫人，这八十两的旧东西到了你账上翻了十倍，就这样把我的三百亩药田抵掉了？”

周围的命妇用帕子扇着鼻子前面的劣质松香味，唾沫都溅到了柳氏脸上。

“拿死去原配的旧东西来充数，还讹嫡女一千两！”

周围的议论声一直钻进耳朵里。柳氏回头狠狠瞪了沈婉宁一眼，然后膝盖着地，向前爬了两步，额头在青石板上重重磕响。

“是下头管账的奴才骗了妾身，把账目记错了呀！”

“娘娘，妾身在府里辛苦操持了十几年，就算看在往日给您端茶递水的份上，也请给家里留一条活路吧……”

沈怀章后背的绯色官袍已经被汗浸出了一大片深色。

不能再让这个蠢妇哭下去。他这个当朝相爷的脸，也快被丢到泥里了。

他掀起袍角快步上前，越过柳氏，朝高台深深行了一礼。长袖遮住了发抖的手指。

“微臣治家不严，让内宅妇人弄出了这样的糊涂账。还请娘娘看在柳氏多年操持中馈的份上，容微臣带她回府严加审问，之后一定给娘娘一个交代！”

沈清鸢看着下面弯腰拱手的父亲，右手食指在袖口边上轻轻敲了两下。

“沈大人说的照料，是西跨院漏雨的屋顶，还是冬天连炭盆都没有，送来的馊饭上面已经结了冰碴？”

沈怀章弯着的腰背猛地绷紧，老脸涨成酱紫色。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顾长庚在旁边重重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茶盏，又重重放回桌面。

茶水溅在桌案上。沈清鸢踢开鞋尖边的一颗碎石子，石子滚下台阶，啪嗒一声撞在沈怀章的官靴前。

“三日之内，把我娘陪嫁的原始底账，连同八百亩良田、三百亩药田、两处工坊股契，全都交到大理寺。”

“少一页纸，或者账上差了一文钱，陆大人手里的枷锁就直接套上沈家大门！”

晨风卷着残叶刮过青石板。满院子已经没有一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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