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高阶玉简

阴冷狂暴的血气死死裹住整间客厅，寒意顺着地板缝隙往外漫。苏桐不死族的威压尽数倾泻而出，直直压向身前的少女。

寻常凡人直面这等纯正凶煞的异类真身，早就吓得双腿发软、心神溃散。可许禾只是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怯意，很快便镇定下来。她脊背挺得笔直，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半分后退躲闪的意思。

苏珩见状立刻上前半步，抬手挡在两人中间，低声劝阻：“姐，不必动杀念，消去她今日的记忆便可。”

苏桐抬手不轻不重地敲了下他的额头眼底藏着几分戏谑又带着一丝细细的审视：“傻弟弟，好好看看，你这位女同学可不简单。”

苏珩微微一怔目光重新落回许禾身上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到异样。

她天生阴阳眼常年直面各类精怪游魂阴邪异象早已练就稳固心性。方才那股足以碾碎普通人的刺骨威压，竟然没能撼动她半分。

许禾抬眼看向二人，语气平静却笃定：“我敢孤身追到这里，自然有自保的底气。”

话音落下，她伸手探入校服口袋，摸出一枚质地温润的白玉简，指尖轻轻扣住玉简边缘。玉色通透澄澈，隐隐流转着精纯绵长的灵力。

“这是清夜司高层专属的保命玉简。”许禾缓缓开口语气坦然，“只要我将它摔碎，瞬间展开的灵力屏障能隔绝一切异类邪祟，同时预警讯号会立刻传回安海分部，不出一分钟，司里的人就会合围这栋老宅。”

苏桐的目光牢牢锁在那枚玉简上，扑面而来的精纯灵力让她神色微变。活了数百年，她一眼就辨出这信物的分量。

方才暴涨的阴冷血气如同退潮般尽数敛去，眼间血色、狰狞青筋快速消退，尖利甲刃与獠牙也随之收回，转瞬便恢复成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

她随意落坐在沙发上，挑眉细细打量许禾，语气带着几分探究：“你来头不简单。这枚高阶玉简，可不是寻常人家能持有的，只有功勋世家或是司内高层才有资格佩戴。平日里放在家中，能护宅驱邪、庇佑阖家安稳，是实打实的护身信物，绝非摆设。”

“我爷爷是清夜司退休人员。”许禾道。

苏桐轻轻摇头，笑意玩味：“普通退休干部，拿不到品级这么高的玉简。”

指尖摩挲着玉简细腻的纹路，许禾眼底漫上一层浅淡的落寞与愁绪：“我父亲从前也是清夜司外勤。多年前，他追查一桩极为隐秘的异象，从此杳无音信。司里为了庇护我和家人，特意破格赐下这枚玉简，留作防身之用。”

苏桐心中了然，暗自思忖：能让清夜司破例赐下高阶信物常年庇护家属，许禾父亲当年追查的隐秘，绝对非同小可。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许禾落座：“行，算你赢了。坐吧，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

一旁静默伫立的苏珩，此刻已然摸清大概。先天阴阳眼、爷爷父亲都是清夜司，手握高阶玉简眼前的少女从始至终都绝非普通凡人。

许禾依言坐下，压在心底十余年的心事，终于尽数吐露。

从小到大，关于父母失踪的过往，爷爷奶奶始终含糊其辞，总以她年纪太小为由，刻意遮掩所有关键细节。这些年，她瞒着长辈，靠着一双阴阳眼四处探查线索，辗转追查许久，最终所有疑点，都隐隐指向了古老的不死族群也是因此，她才格外留意凭空出现、浑身是谜的苏珩。

她抬眼看向苏桐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期盼轻声问道：“你可认得我父亲？他叫许正气。”

苏桐指尖一顿，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唇角微勾，眼底掠过一丝精明算计：“有点印象，但不多，如果你要我帮你查人可以，但我从不白帮忙，总得换点好处。”

“日后我会考入清夜司任职，必欠你们姐弟一个人情。”许禾没有半分犹豫，脱口而出。

苏桐眼底笑意渐深，心里飞快盘算。许禾身负罕见先天阴阳眼，心性沉稳隐忍，远超同龄高中生，以后进入清夜司应该是板上定钉的事。提前和她结下人情，对她们姐弟而言，是只赚不亏的稳妥买卖。

“成交。就当我提前投资未来的清夜司栋梁。”苏桐起身，朝她伸出手。

许禾坦然起身，伸手与她交握，语气诚恳：“多谢。”

看着少女这份遇事不慌、沉着冷静的模样，再瞥了眼身侧素来遇事逃避、沉默寡言的弟弟，苏桐心底顿时生出几分打趣的念头。

论心性定力，活了百年的苏珩，竟然还不如一个十几岁的高中生。

一个荒唐又有趣的想法悄然在心底生根发芽，她压下眼底的促狭笑意，不动声色抬眼看向苏珩，随口吩咐：“天色不早了，你送许禾回去。”

苏珩身形微顿，眉眼带着几分别扭，明显不大情愿。

可对上苏桐那道不容置喙的眼神，他最终还是抿紧薄唇，默默应下，没有再多辩驳。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民国老宅，沿着夜色里的青石板古街缓步前行。晚风微凉，吹散了白日的燥热，镇上沿街灯火次第亮起，静谧又安稳。一路无话，气氛安静平和。

就在距离许家老宅仅剩百米距离时，苏珩的脚步骤然停住。

他眼底微光一闪，不死族远超所有异类的极致感知瞬间铺开，精准捕捉到隐匿的气息。

“你家里有两道异能气息。”苏珩压低声音，语气郑重，“是清夜司的人。”

许禾心头猛地一紧，瞬间想通了所有前因后果。

今日她一时冲动，趁着爷爷外出、家中无人，私自取走了镇宅的玉简。这枚玉简常年坐镇许家老宅，维系着整座院落的灵力屏障，一旦离宅，屏障便会彻底消散。

奶奶是纯粹的普通人，察觉不到气场变化，可爷爷许青山不一样。他一辈子深耕异事、处置异象，对灵力气场的感知极为敏锐，回家第一时间就能发现异常。

更何况出门前，她随口跟奶奶提过一句，要去找新转来的同学。

以爷爷的阅历和敏感度，多半早已猜到她去找苏珩了。

许禾心头一沉，立刻转头催促：“你快离开，别靠近我家，免得被盯上。”

苏珩没有多问，微微颔首，身形一晃，悄无声息隐入巷尾的浓黑阴影之中，转瞬无踪。

许禾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整理好神色，抬手推开了自家老宅的大门。

院内灯火通明，奶奶坐在堂屋门口择菜，一派安稳平和。唯独石阶之上，许青山端坐原地，神色凝重，周身气氛压抑。

看见她推门归来，老人紧绷苍白的神色瞬间松动，几乎是快步上前，一把攥住她的双臂，仔细上下打量她全身，眼底藏着压不住的后怕，眼眶甚至微微泛红。

“禾禾！你吓死爷爷了！”

看着爷爷花白的鬓发、布满皱纹且微微颤抖的双手，许禾心口骤然一酸，浓烈的愧疚涌上心头，低头轻声致歉：“爷爷，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这时，一道清朗的男声从侧边传来。

一名身着天蓝制式警服的青年迈步走近，抬手轻轻拍了拍许青山的肩膀，笑着缓和紧绷的气氛：“师傅，人平安回来就没事了。我就说，有玉简护身，禾禾不会出事的。”

他是许青山从前带出来的下属，如今执掌安海镇清夜司，一身雷系异能修为精深，镇上人人都敬称他一句龙所。

许青山长长吐出一口气，悬了一下午的心彻底落地，抬手轻轻敲了敲许禾的额头，语气又气又后怕：“你这丫头，胆子越来越大了！先进去陪你奶奶，晚点我再好好跟你算账。”

许禾乖乖点头，转身走进屋内。

院里只剩下师徒二人，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许青山看向龙所，沉声开口：“方才查到什么了？”

龙所收起笑意，神色变得严肃凝重，如实汇报：“师傅，您之前让我们重点监视的那名转校生，确实绝非普通人。”

“我们的人一路尾随，不过短短一条小巷的距离，对方凭空消失，速度快到根本捕捉不到任何轨迹，直接彻底甩开了外勤人员。”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凝重：“这种速度、隐匿手段和周身气场，已经超出我们现阶段的接触范畴。我准备立刻上报总部，申请高阶司员接手，重新探查他的底细。”

许青山抬眼望向远处沉沉的暮色，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忧虑。

他沉默良久，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厚重：

“如果真是不死族……这事就棘手了。”

“切记谨慎行事，万万不可贸然惊动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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