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蓉城落脚，言语是一道难关

一路颠簸，小然终于站在了成都的街头。

这一年，她十七岁。因为山里上学晚，初中毕业的时候，早已不是旁人十五六岁的年纪。眼前的城市车水马龙，高楼一栋挨着一栋，街道上人来人往，到处都是她听不懂的话语。甘孜大山里安静辽阔，这里却喧嚣热闹，陌生得让她心慌。

她习惯说藏语，普通话说得磕磕绊绊，口音又重，一张嘴，别人常常听不清她在讲什么。她攥着简单的包袱，一家一家门店去问，问人家要不要招人。可每每她开口，对方皱着眉头，反复追问几遍，依旧搞不懂她想说什么，只能摆摆手，让她离开。找活的路，比她想象的难太多。语言，成了横在她面前最难跨过的坎。就在她四处碰壁的时候，父母辗转找到了她。

刚见到家人，小然心里惴惴不安，她清楚，按照家里的规矩，私自跑出来，是忤逆，是不懂孝顺。她怕父母强硬把她带回甘孜，逼她回去放牛。她深吸一口气，认真跟父母说，她留在成都，只想找一份工作好好挣钱，以后赚到钱了，会补贴家里。

这句话，让父母的态度一下子松了下来他们原本是打算把她带回去的，听见她愿意打工赚钱往家里拿钱，便不再强硬逼她返乡，同意让她留在成都谋生。

临走前，父母把哥哥淘汰下来的旧手机递给她，又塞给她一百块钱。一百块，是她在这座偌大城市里全部的本钱。

小然紧紧握着那部老旧手机，心里生出一点微弱的盼头。她想着，有手机，以后也好联系，只要肯吃苦，一定能找到活干。可现实依旧残酷。

她依旧每天早早出门，沿着街边的小店挨个询问招工。每一次鼓起勇气开口，浓重的口音都让对方难以听懂。很多人看着她，一脸茫然，摇摇头，拒绝了她。一整天跑下来，腿走得发酸，一份工作都没有着落。

身上只有一百块钱，不敢随便花钱，吃饭能省就省。夜幕慢慢笼罩城市，没有地方可以落脚。好在是夏天，夜里不算寒冷。她只能独自睡在街边僻静的角落，或是天桥下面。

城市的晚风轻轻吹在身上，身边是川流不息的车流和陌生人的脚步声。十七岁的姑娘孤身一人躺在外面，心里又慌又茫然。她想念甘孜山里的经幡，想念爷爷奶奶，可她不想回去。

好不容易逃出来，她不能就这样认输夜里睡不着的时候，她会拿出那台旧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她还不知道，往后漫长的日子里，她要一点点学习，一点点改掉厚重的口音，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一点点扎根活下去。十七岁的她，一无所有，口音难听、毫无阅历、举目无亲。但她心里藏着一股山里孩子独有的韧劲。

她默默告诉自己：听不懂就慢慢练，不会说就慢慢学，找不到工作就继续找。别人有的，她没有。

但别人吃不了的苦，她能吃。

无人偏爱，无人兜底。往后的路，她只能靠自己，一点点熬，一点点扎根，在这座陌生的蓉城，慢慢拼出属于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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