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进厂谋生

在成都街头流浪、四处碰壁的日子，一天比一天难熬。

身上仅有的一百块钱早已所剩无几，每天靠着最便宜的馒头充饥，夜里蜷缩在街边熬过漫漫长夜。小然快要撑不住了，她太需要一份稳定的工作，太需要一个能遮风挡雨、能让她活下去的落脚处。她每天走街串巷，盯着路边所有的招工信息，哪怕再累再苦的活，她都愿意干。她不怕累、不怕脏、不怕熬，只怕没有机会，只怕自己最终还是熬不下去，狼狈地被现实打回大山。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路边一张巨大的招工海报，狠狠抓住了她的目光。

成都富士康招人。

海报上明明白白写着：小时工，二十一元一个小时。看到数字的那一刻，十七岁的小然瞬间红了眼眶，心里压抑多日的灰暗，终于透进了一束光。

二十一块一小时，在她眼里已经是很高的工资了。她天真地以为，自己终于有活路了，终于可以稳定上班、好好挣钱、不用再流浪街头、不用再看人脸色了。她压不住心底的激动，立刻按照地址，一路打听着赶去富士康面试点。一路奔跑，她甚至已经开始偷偷规划未来，想着好好上班，攒钱，彻底摆脱家里的安排，在城里站稳脚跟。可到了面试现场，工作人员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我们这里小时工，不要四大民族，不要藏族。”

这句话，冰冷、直接，不留一点余地。小然当场僵在原地，心口一阵阵发凉。

她第一次因为自己的民族，被直接拒之门外。她不懂为什么，她只想好好干活、好好挣钱，她比任何人都能吃苦、都能坚持，可仅仅因为她是藏族，就连努力的资格都被剥夺。工作人员看着她失落的样子，又补了一句：“小时工不行，你们民族不招。想进的话，只能做正式工。小然连忙追问正式工的工资。

得到的答案，让她无比落差。正式工底薪极低，每个月只有两千出头，除去吃住开销，几乎剩不下什么钱，和她期待的二十一小时工，天差地别。身边一起来面试的人，听说只有两千底薪，全都摇摇头走了，没人愿意做这份薪资微薄、枯燥熬人的正式工。可小然没得选。

她没有学历、没有人脉、不会说话、口音极重、无处可去、身无分文别人有退路，她没有。

哪怕工资极低，哪怕辛苦枯燥，哪怕前途渺茫，这也是她眼下唯一、仅有的出路。

哪怕底薪微薄，她也决然报名了面试。

哪怕前路再苦，她也要抓住这唯一的机会面试过程很简单，或许是面试官看她老实听话、眼神诚恳，没有半点娇气，一路流程走下来，她顺利通过了面试，成功进厂。拿到入职通知的那一刻，小然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她终于有工作了，终于有宿舍可以住，终于不用再睡街头、不用再颠沛流离。可新的难题，又立刻砸在了她的身上。

进厂需要自备床上用品，床单、被套、枕头，样样都要自己买。可她身无分文，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仅剩的一点钱，只够勉强吃饭，根本没有多余的钱置办宿舍用品。她站在宿舍楼楼下，看着别人提着大包小包的崭新生活用品，一个个顺利入住，只有她孤零零站在原地，手足无措，满心窘迫与自卑。她低着头，手足冰凉，第一次觉得自己渺小得一无是处。

就在她难堪无助、不知所措的时候，一个和她同样刚入职、干干净净的男生，注意到了窘迫的她他叫小李。

小李也是第一天进厂，和她一样是新人，看着格外温和善良。

他悄悄打量着空空两手、一脸无措的小然，大概猜到了她的难处，主动走上前来，轻声问她是不是刚来、是不是没带生活用品、是不是没钱买。小然窘迫得不敢抬头，红着脸轻轻点头。

让她万万没想到的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竟然给了她进城以来第一份温暖。小李没有犹豫，直接主动掏钱，帮她买好了整套床单被套和枕头。

崭新的床品递到手里的时候，小然的鼻子瞬间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来到成都这么久，她受尽冷眼、拒绝、排挤、无助、委屈，没有人帮她、没有人可怜她、没有人愿意多看她一眼。家人偏心，世人陌生，生活刻薄。

可偏偏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孩，愿意在她最窘迫、最狼狈的时候，伸手拉她一把。

她在心里一遍遍道谢，把这份陌生的温柔，牢牢记在了心底。这是她孤身闯荡成都以来，收到的第一份善意。

安顿好宿舍，正式上岗的那天，新的磨难，再次接踵而至。

她从小在山里长大，从没进过工厂，从没接触过流水线。机器不会用、流程看不懂、手法跟不上、速度完全跟不上老员工。

别人熟练操作、行云流水，只有她笨手笨脚、手忙脚乱，越急越错，越错越慌。

一整天下来，她神经紧绷、手脚酸痛、浑身僵硬，累得抬不起胳膊。流水线速度很快，她频繁拖慢整条线的进度。

周围的老员工偶尔不耐烦，眼神带着嫌弃，只有带队领导还算温和。领导看着她笨拙努力、不敢偷懒、哪怕做错也立刻改正、全程咬牙坚持的样子，没有苛责，只是无奈叹气。领导心里清楚：这个山里来的小姑娘，什么都不懂，真的太不容易了。

没有人知道，这个笨拙沉默、默默干活的藏族女孩，熬过了怎样的童年，扛过了怎样的委屈，才走到今天这一步。小然自己心里也清楚。

她笨、她慢、她什么都不会。

可她能熬、能吃苦、能坚持、绝不放弃。

别人嫌累的活，她默默做；别人嫌烦的事，她认真学。她没有天赋，没有背景，没有依靠，唯一能拼的，只有自己的韧劲。

流水线嗡嗡作响，机器不停运转十七岁的她，穿着普通的工服，站在陌生的工位上，一遍一遍笨拙练习。

前路依旧辛苦，日子依旧难熬。

但她心里，第一次有了稳稳的踏实。

因为她知道，从进厂这一刻起，她终于靠自己，在这座偌大的城市，真正站住了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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