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舟屏住呼吸,握紧尖角矿石,后背贴住凹凸不平的岩壁。
裂缝深处再无亮光,只有热风拂过面颊。
头顶落下几粒碎石,在铁轨上撞出脆响。
他回头看了一眼,来路堵着巨石,最上方还在往下漏土。
肩头的血浸透了衣衫,再耗下去,他连站起来的气力都要没了。
沈砚舟靠着散架的矿车坐下,解开灰布囊,取出裴照雪给的白玉小瓶。
瓶中还剩几粒凝血丸。
他倒出一粒,用指甲掐成两半,将半粒收好,另外半粒吞进腹中。
凉意顺着喉咙散开,肩头渗血渐渐止住。
他扯下一截内衫,咬住布条一端,用右手绕过左肩,将伤处重新缠紧。
“轰……呼……”
低鸣再度传来。
脚边积灰随之跳动,沈砚舟撑住矿车,等那阵震颤过去,才俯身探向裂缝。
里面有风,没有烟气。
他从矿车上掰下一块硬木残板,撑着地面站起,侧身挤进石缝。
凸出的岩棱刮过后背,他停了停,换了个姿势继续往里挪。
十来步后,面前宽敞起来。
这是一间废弃矿室,约莫三丈见方,角落里散着锈穿的铁镐和断柄铁锹。
中央铺着一块青石板,板上凹槽纵横,刻着他从未见过的古纹。
几道裂口穿过纹路,边缘积满碎石。
古纹上方,悬着一团拇指大小的金色火焰。
火光映在赤铁矿壁上,泛出暗红的颜色。
沈砚舟停在入口,举起木板挡在身前,等了片刻。
火苗没有朝他靠近。
他拨起一块碎石,抛向青石板。
碎石落进凹槽,滚了两圈,停住。
金火依旧悬在那里。
地底又响起低鸣,声音穿过石壁,从更深处传来。
沈砚舟循声望去,矿室尽头却只见一堵岩墙。
脚下震颤时,青石板上几截残纹亮了起来,金火随之收拢,又重新舒展开。
他左肩猛地一疼。
沈砚舟扶住石壁,胸口也跟着灼痛起来,刚压下去的伤口重新渗出血。
断魂谷那道赤阳剑气,竟还留了火毒在他体内。
这几日伤处一直疼,他只当是经脉断裂所致,直到此刻,那股灼热沿着胸腹游走,才分辨出异样。
金火每跳动一下,火毒便往断脉里钻得更深。
沈砚舟咬住牙,拄着木板后退。
石缝上方忽然响起断裂声。
他急忙向旁边扑去,几块青石砸落,将狭窄的入口堵死。
烟尘涌进矿室。
沈砚舟捂住口鼻,撑着木板退到墙边,等灰尘稍散,便去查看坍塌处。
最外面那块青石比他腰身还宽,后方还压着数层碎岩。
他推了一下,肩头疼得手臂发颤,石头却没动。
身后传来细碎的裂响。
中央的青石板裂开,最后一截亮着的古纹随之暗去。
金火离开石板,飘向他的左肩。
沈砚舟立即横起木板。
火苗穿过木板,木头既未燃烧,也没有留下焦痕。
下一刻,金火落在他渗血的伤口上,钻了进去。
沈砚舟肩背绷紧。
预想中的烧灼没有出现,反倒是胸口的赤阳火毒骤然乱窜,沿着几处断脉冲向手臂。
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木板脱手落地。
那团金火追进经脉。
沈砚舟双手撑住石面,喉咙里压出一声闷哼,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左肩伤口往外渗出黑血,胸腹间的灼痛却在减轻。
火毒被逼出去了。
他勉强挪开按在碎石上的手掌,正要撑起身,胸口那处早已断绝的经脉忽然热了起来。
金火停在那里,细细铺开,裹住断口。
沈砚舟不敢乱动。
那处经脉一点点恢复知觉,先是刺痛,随后连着肩臂也开始发麻。
他试着按《基础吐纳诀》的路数吸气。
第一口气只引到胸前,便散了。
他停下来,等疼痛稍缓,又试了一次。
微弱的灵息进入体内,沿着胸口往下走,到了原先的断口处,稍一滞涩,竟穿了过去。
沈砚舟撑地的手指收紧。
他没有停,再次引气。
这回,那点灵息走得更远,顺着刚接续的主脉,一直到了小腹。
被废的灵脉,接上了。
沈砚舟还没来得及运转第二个周天,金火忽然向下沉去,落入丹田。
小腹骤然绞痛。
他原有的丹田已布满裂口,受这一冲,边缘再次向外崩开。
沈砚舟立即停下吐纳,想将刚引入的灵息散去。
可金火已经铺满丹田。
细密的金线钻进裂口,撑开破碎的壁障,又将散开的碎片重新熔接。
疼得最厉害时,他伏在地上,额头抵住冰凉的石板,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小腹的撕裂感终于停住。
沈砚舟缓缓撑起身体,将心神沉入丹田。
里面多出了一片空阔的气海。
金色火种悬在中央,下方聚着少许灵息,颜色也已变成淡金。
他依照原来的法门,试着调动其中一点。
淡金灵息沿经脉流过胸腹,又回到气海。
没有散。
沈砚舟又等了片刻,直到那点灵息彻底沉稳下来,才抬手按住小腹。
三日前,无论他如何吐纳,吸进体内的灵息都会从丹田裂口漏尽。
如今,它留住了。
头顶忽然落下一块碎石,擦着他的手背砸在地上。
沈砚舟抬起头。
金火入体后,矿室失去了光源,只有石板裂口里还残着暗红的微光。
上方岩层已经裂开,细沙不停落下。
他抓起木板站起身,沿墙寻找其他出口。
走到右侧墙角时,脚下传来水声。
少量积水绕过碎石,流进一堆废矿渣底下。
沈砚舟蹲下,用木板拨开表层碎渣,又捡起旁边的断柄铁锹,顺着水流往下挖。
底下露出一个方形石洞,仅能容一人爬行。
洞沿结着青苔,里面有湿冷的风吹出来。
他俯身听了一会儿,水声从洞内传来,没听见落水的巨大回响。
身后又砸下一块石头。
沈砚舟不再耽搁,将布囊系在腰侧,绑紧系带,伏身钻进洞里。
暗道狭窄,积水没过手腕。
他用木板往前探,确认前方能落手,再一点点挪动身体。
金色灵息勉强运转,胸腹间总算有了些力气,肩头的伤却经不起接连拖磨。
爬出一段,他便停下来喘息,等双臂不再打颤,又继续往前。
水浸透衣袖,冷得手指发僵。
沈砚舟把木板往前送出半尺,摸着湿滑的洞壁,再次撑起身体。
前方终于透出灰白的光。
他加快动作,推开出口堆积的枯枝,从一处废弃涵洞里爬出,翻身倒在草地上。
晨雾笼着山林。
沈砚舟仰面躺了片刻,等呼吸平稳,才扶着树干站起来。
身后看不见天衡宗山门,也听不见巡山弟子的动静。
他辨不清方位,只能沿附近一条山道往下走。
百余步后,眼前的树影开始晃动。
沈砚舟扶住路旁青石,慢慢坐下,试着调动气海里的灵息。
那点淡金灵息还在。
可他失血太多,手脚依旧冰凉,几次想站起来,都没能使上力。
晨雾中传来脚步声。
“爷爷,树底下有个人!”
沈砚舟抬起头。
山道拐角走来一老一少,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葛布短褐,背着半篓草药。
少年十三四岁,皮肤黝黑,手里提着药锄。
看清树下的人,少年立即往前一步,将老者挡在身后。
老者按住他的肩,打量沈砚舟片刻,蹲了下来。
沈砚舟将手搭在布囊上。
“老丈,劳烦帮我止个血。”
他说了半句便喘起来,缓过气才接着道:“囊里有伤药,我自己拿。”
他低头去解系带,手指僵硬,试了两次都没解开。
老者看了看他的伤处。
“先别动,伤口又扯开了。”
他没有去碰布囊,转头吩咐少年:“阿团,拿水来。”
阿团收起药锄,解下竹筒水囊。
老者借水洗去手上的泥,从竹篓中取出几株紫叶止血草,揉出汁液,敷在沈砚舟肩头。
他的手很稳,避开翻卷的皮肉,将松脱的布条重新压紧。
沈砚舟按在布囊上的手渐渐松开。
等伤口不再往外渗血,阿团把水囊递了过来。
他接过喝了两口,干裂的嘴唇沾了水,才稍稍好受些。
“多谢。”
“你从哪儿来的?”老者问。
“天衡宗。”沈砚舟停了停,“昨日已被除名,原想下山,路上遇见塌方,伤口又摔开了。”
阿团看向他染血的衣衫,没再举起药锄。
沈砚舟扶着树根挪正身体。
“不知附近有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我想借住两日,养一养伤,药钱和食宿都由我付。”
老者收起剩下的草药。
“前面有个小灵园,我们爷孙就住在那里。你若还能走,便跟我们回去。”
“那就叨扰老丈了。”
“先别急着谢。那是玄岳宗山外的园子,外人不能长住,等伤势稳了,你还得另寻去处。”
玄岳宗。
沈砚舟抬眼望向山道远处。
那条地下暗道究竟拐了多少弯,他已记不清,竟到了玄岳宗地界。
“晚辈明白。”
他撑住树根起身,膝盖却忽然一软。
阿团赶紧上前,架住他的右臂。
“爷爷,他站不稳。”
“慢些走。”
老者扶住另一侧,两人带着沈砚舟沿山道往下。
走出没多远,沈砚舟耳边的说话声渐渐远去。
他想提醒阿团避开脚下乱石,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眼前随即暗了下来。
再次醒来时,阳光已照上床沿。
沈砚舟睁开眼,面前是一间干净的木屋,竹窗半开,窗外晾着草药。
阿团坐在床边,脑袋一点一点,手里还攥着块拧干的布巾。
沈砚舟刚撑起身,竹床便响了一声。
阿团惊醒,抬头看见他,立即跑向门口。
“爷爷,人醒了!”
不一会儿,老者端着药碗进屋,阿团跟在后头,将灰布囊放回床边。
“你的东西都在,换衣裳时爷爷让我收起来了。”
沈砚舟摸了摸布囊。
药瓶没有破,三十枚下品灵石还在囊底,折好的除名文书压在两册手札中间。
他收回手,向老者欠身行礼。
“多谢老丈,也多谢阿团。”
肩头一疼,他的动作停住。
老者伸手扶了他一下,将药碗递来。
“伤口才包好,别折腾。先喝药。”
沈砚舟接住碗,药气苦得呛鼻。
“还未请教老丈怎么称呼?”
“老夫姓陶,叫陶翁便是。”
陶翁在竹凳上坐下,看着他把药喝完,才接着道:“外伤暂时止住了,内腑还得养。你经脉受过重创,这几日切莫强行运气。”
沈砚舟将空碗递给阿团。
“晚辈记下了。”
陶翁问:“你叫什么名字?”
沈砚舟的手在被沿停了一下。
金火还在体内,接续的经脉却远未稳固。
那间矿室里的事,眼下不能告诉旁人。
“晚辈沈砚舟。”
他没有隐瞒姓名。
“前几日奉命去断魂谷取药,半路遭人截杀,伤了灵脉。回山后被查出修行根基已毁,昨日便除了名。”
陶翁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药取回去了?”
“取回去了,封匣没破。”
屋里安静片刻。
陶翁将他肩头的布条理平,没有继续追问。
“先在这里养着吧,等能走动了,再作打算。北面十里便是玄岳宗外院,常有弟子经过,你既已离了天衡宗,在这里也别与人争执。”
“晚辈明白。”
陶翁起身,带阿团去后院晾药。
沈砚舟等脚步声远去,才靠着床头坐稳,闭上双目。
胸口几处主脉已经接续,运气时仍有刺痛,更多支脉还堵着,灵息到了那里便无法继续。
他没有硬冲,将心神移向气海。
金色火种静静悬着,下方积着浅薄的淡金灵息。
沈砚舟试着引动火苗。
火苗偏了一点,随即停住。
他换了两次法子,都没能将它引出气海,只得停下。
眼下还使唤不动。
他取出一枚下品灵石握在掌中,按《基础吐纳诀》引气。
灵石中的灵息进入经脉,经过气海中央时,被金火牵了过去。
等它重新散开,已带上淡淡的金色,沉入气海底部。
沈砚舟睁开眼,看了看掌中的灵石,又闭眼试了一次。
这回他放慢速度,避开尚未接稳的支脉,只沿着已经畅通的路数运转。
胸口仍疼,却没有继续加重。
等这一周天走完,气海里的金色灵息添了少许。
他握住灵石,肩背终于松下来。
门外响起脚步声。
沈砚舟收好灵石,停止吐纳。
阿团两手捧着粗陶碗,用脚抵开木门,小步挪进来。
碗里白米粥冒着热气,上面放着两块咸菜。
“爷爷说你醒了该饿了,让俺端来。”
他将碗放上床边的小凳,搓了搓烫红的手指。
“先吃吧,俺给你拿筷子。”
沈砚舟端起碗,热气拂在脸上。
昨夜离开天衡宗时,他吃的最后一口东西,还是带着血腥气的凝血丸。
他舀起一勺粥,刚送到唇边,院外忽然响起急促的马蹄声。
阿团走到门口,脚步停住。
几声喝骂越过篱笆传进来,紧接着,后院响起陶翁放下竹筛的声音。
“阿团,待在屋里。”
沈砚舟放下粥碗,看向门外。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1 永夜
作者: 江火香猫
科幻末世 1042417 字
永夜:浩劫余生,终见光明
2 校花别沾边,重生的我只想搞钱
作者: 十万字
都市小说 789066 字
都重生了,还不好好搞钱?
3 我死后,姐姐们才开始爱我
作者: 木马非马
都市小说 80082 字
我死后,全家人才开始知道爱我,可我已经死了
4 上门狂婿
作者: 狼叔当道
都市小说 8171953 字
上门赘婿,受辱三年,期约一到,强者归来!
5 武圣之上
作者: 任我独行侠
玄幻奇幻 201339 字
这是个废材靠着金手指,逆天改命的故事!
6 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作者: 妞妞骑牛
都市小说 415929 字
穿越60年代:开局荒年,我带着全村吃肉
7 这位诗仙要退婚
作者: 人世几春秋
历史军事 1194814 字
这位诗仙要退婚:文韬武略
8 玄幻:遇强则强,我的修为无上限
作者: 史上最帅作者
玄幻奇幻 1481875 字
获得遇强则强系统,我直接啪啪给了天道两个大嘴巴子
9 红豆缘:炮灰也要长命百岁
作者: 翘褚
古代言情 271116 字
开局炮灰剧本怎么办?不慌,苟着苟着就到大结局了
10 神龙诀之九龙剑诀
作者: 光环美男
仙侠武侠 1003350 字
江湖传闻要是得到《神龙诀》,就可以称霸武林!
《第2章 被废的灵脉,接上了!》最新评论
评论本章还没有人发表评论哦~
我来说两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