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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独宠之骄凤凌尘

第三章 大婚

钦天监的动作比邱莹莹预想的还快。

赐婚后的第三天，婚期就定了下来——下月十八，大吉之日，宜嫁娶、宜安床、宜出行，百无禁忌。

邱莹莹看着钦天监送来的红帖，笑得合不拢嘴：“这日子好，六八六八，顺顺发发。”

青禾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怎么了？”

“主子，下月十八……太赶了。”青禾斟酌着用词，“王侯大婚的仪制繁复，光是大婚礼服就得绣上一个月。眼下只剩不到四十天，绣娘们怕是要日夜赶工才能来得及。”

“那就日夜赶工。”邱莹莹大手一挥，“银子不是问题，护国侯府差什么也不差钱。请京城最好的绣娘，工钱翻三倍，务必赶出来。”

“还有聘礼……”

“聘礼的事我早就想好了。”邱莹莹从书案上翻出一份单子，拍在青禾手里，“照着这个准备，只多不少。”

青禾低头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单子上密密麻麻列了一长串，光是开头几样就让人心惊肉跳——南海珍珠十斛，西域宝马八匹，东海珊瑚树四株，前朝名家字画十二幅，上等云锦百匹，金银器皿若干……

“主子，这……这怕是快赶上半个侯府的库藏了。”

“怎么，多吗？”邱莹莹翘着腿，语气理所当然，“我娶的是慕容清辞，京城第一才子。聘礼少了，岂不是让人笑话我护国侯寒酸？”

青禾在心里默默算了笔账，决定还是闭上嘴。她家主子平日里看着大手大脚，其实心里比谁都清楚侯府的家底。这些年陛下赏赐不断，铺子田产经营得又好，拿这些出来虽然肉疼，但绝不至于伤筋动骨。

“奴婢这就去办。”

“等等。”邱莹莹叫住她，难得地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这个……单独放，单独送过去。不要混在聘礼里。”

青禾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支玉簪，通体莹白，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雪莲，花瓣薄如蝉翼，在光线下几乎透明。

“这是……”

“我娘留给我的。”邱莹莹别过脸去，声音有些闷，“她说留给我未来的夫君。现在到日子了。”

青禾轻轻合上锦盒，没有多说，只是郑重地收进袖中。

“奴婢一定亲手交给慕容公子。”

---

接下来的日子，护国侯府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忙碌。

聘礼一箱箱地往外抬，流水般地进了丞相府的大门。京城上下谁不知道慕容家门槛高，可护国侯府这聘礼愣是从街头排到了街尾，整整抬了一个下午才抬完。

围观的百姓们看得直咂舌。

“好家伙，这得多少银子啊？”

“护国侯这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掏空？你小瞧人家了。邱家当年镇守北疆，光是朝廷的赏赐和战利品就堆成山了。这点聘礼算什么。”

“啧啧，慕容公子好福气啊。”

“好福气？被一个纨绔娶回家，叫什么福气。”

“你懂什么，邱莹莹再纨绔，那也是御前红人，手里有金鞭，背后有陛下。这年头，有权才是硬道理。”

百姓们议论纷纷，邱莹莹却一个字都听不见。她正忙着另一件大事——试穿大婚礼服。

礼部送来的王侯品级婚服一共三套，一套正红织金的朝服用于拜堂，一套降红绣金的常服用于宴客，还有一套大红遍地金的吉服用于入洞房。每一套都华贵无匹，层层叠叠的衣摆铺展开来，几乎占了半个房间。

“主子，您先试试这套拜堂的。”青禾和另外两个侍女一起帮邱莹莹更衣，光是把整套婚服穿上身就花了小半个时辰。

等最后一条腰带系好，邱莹莹站在等身铜镜前，愣了一瞬。

镜中人通身正红，金线织就的凤凰纹样从肩头蜿蜒至裙摆，腰束玉带，发冠巍峨。没了平日里的懒散随意，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英气与贵气。

“怎么样？”她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青禾，“好不好看？”

青禾认真地打量了一番，点头：“好看。主子穿什么都好看，但这身尤其好看。”

“真的？”

“真的。慕容公子见了，怕是要看呆。”

邱莹莹嘿嘿笑了两声，又在镜子前转了两圈，这才心满意足地脱了下来。

“对了，慕容府那边有什么动静？”

“暗卫来报，慕容公子这些日子一直闭门不出，只在昨日去了一趟城外的白云寺。”

“白云寺？他去那里做什么？”

“说是为亡母上香。”

邱莹莹的动作顿了一瞬。慕容清辞的生母早逝，这是京城里人尽皆知的事。他母亲出身书香门第，嫁给慕容恪后没几年便病逝了，留下当时只有五岁的慕容清辞。

“他母亲生前很信佛？”邱莹莹问。

“这个倒没听说。不过慕容公子每年都会在固定的日子去白云寺，应该就是这个时节。”

邱莹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只是当天夜里，她做了一个决定。

次日一早，邱莹莹独自骑马出了城。没带青禾，没带任何随从，只背了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装着一壶酒和几样点心。

白云寺在京城西郊，香火虽不算鼎盛，但胜在清幽雅静，颇受文人墨客喜爱。邱莹莹抵达的时候正值午后，寺里香客稀少，只偶尔几声钟鸣回荡在山间。

她没有进殿，只是沿着寺庙后山的小路慢慢走着，似乎在找什么。

走了约莫一刻钟，她看见了一片竹林。竹林深处，隐约有一角飞檐露出。

邱莹莹放轻脚步，顺着小径走了进去。

竹林尽头是一座小小的凉亭，亭子里坐着一个人。

月白的衣衫，清隽的侧影，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就着斑驳的竹影静静地看。

邱莹莹靠在竹子上，没有出声，只是远远地看着。

慕容清辞显然也没有发现她，整个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尔翻动书页，动作轻缓得像是怕惊扰了这片宁静。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来，在他身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一幅画。

邱莹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慕容清辞忽然抬起头来，目光直直地看向她所在的方向。

四目相对。

慕容清辞微微一愣，随即合上手中的书卷，神色如常地站起身：“侯爷怎么在这里？”

邱莹莹笑眯眯地从竹丛后面走出来，背着手，一副“我只是刚好路过”的模样：“来上香。没想到这么巧，遇见了公子。”

“上香？”慕容清辞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侯爷的香呢？”

邱莹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哪有什么香，她连大殿的门往哪开都还没摸清。

“呃……心里有香，处处是香。”

慕容清辞看着她，嘴角几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既然遇上了，侯爷可愿进来坐坐？”

“愿意愿意。”邱莹莹三步并作两步跨进凉亭，一点都不带客气的。她解下背后的包袱放在石桌上，从里面掏出酒壶和点心，“我带了吃的，一起喝一杯？”

慕容清辞看了一眼那壶酒，又看了看邱莹莹：“佛门清净之地，怕是不宜饮酒。”

邱莹莹拿着酒壶的手停在半空，有些尴尬地哦了一声，把酒壶重新塞回包袱里：“那喝茶。改天我请你喝最好的酒。”

“侯爷今日来白云寺，是有事相求？”慕容清辞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她脸上。

“没有没有，就是想来看看。”邱莹莹在他对面坐下，双手托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想看看你每年都来的地方，到底是什么样的。”

慕容清辞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

“侯爷有心了。”他的声音低了些，带着一点邱莹莹听不太分明的情绪。

“你母亲……很喜欢这里？”邱莹莹试探着问。

慕容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我母亲生前最喜欢这里的竹子。她说竹有节气，宁折不弯。她走后，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坐一坐。”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落在远处的竹林深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邱莹莹就是能感觉到一股淡淡的、化不开的孤寂。

她忽然有些后悔问了这个问题。

“那个，”邱莹莹清了清嗓子，试图转移话题，“我听说白云寺的素斋不错，你吃过了吗？我还没吃午饭，要不一起？”

慕容清辞收回目光，看向她：“侯爷不饿得慌吗？从城里骑马到这里，少说也要一个时辰。”

“所以你承认你在等我了？”邱莹莹抓住了他话里的破绽，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慕容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失笑：“侯爷的脑子，转得倒快。”

“那是。”邱莹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慕容清辞，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我想见你，我来了。你想见我，所以你在这里。既然如此，咱们就光明正大地见一面，有什么话，都摊开来说。”

慕容清辞看了她良久，忽然站起身，走到凉亭边缘，负手而立。

“侯爷想听什么？”

“听什么都行。你的过去，你的打算，你的目的。”邱莹莹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我只说一句——不管你嫁给我是为了什么，只要你我成了亲，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算计我，我不计较。但你得让我知道，你要走哪条路，我要不要陪你一起走。”

竹林里风过无声，只有竹叶沙沙作响。

慕容清辞侧过头来看着她，那双一向清冷克制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波动。

“侯爷当真想知道？”

“想。”

“哪怕真相会让你后悔？”

“我这个人，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

慕容清辞轻轻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很淡，却像是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一个想要的答案。

“好。那成亲之后，我全告诉你。”

“为什么非要等到成亲之后？”

“因为有些事，只有我的妻子才能知道。”他转过身，正对着邱莹莹，微微低头，“侯爷若想知道，就把我娶回去吧。”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跳，随即握紧了拳头，斩钉截铁地丢出一个字：

“好。”

---

大婚前夜，京城下了一场雨。

雨势不大，淅淅沥沥地敲打着屋檐，把整座城池洗得干净透亮。邱莹莹站在寝房里，翻来覆去地检查着明日要穿的婚服，连最细小的褶皱都不放过。

“主子，您该歇了。明日四更就要起来梳妆，晚了怕来不及。”青禾劝道。

“我睡不着。”邱莹莹坐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青禾，你说我明天会不会出错？万一行礼的时候绊一跤怎么办？万一念誓词的时候忘词了怎么办？万一他后悔了不来了怎么办？”

青禾叹了口气，走上前去，把自家主子的手掰开，免得她把自己绞成麻花。

“主子，您是护国侯，是陛下亲封的一等侯爵。您手持金鞭，横行京城，天不怕地不怕。怎么到了成亲前夜，反而像个毛头丫头一样慌起来了？”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心跳，但显然失败了。

“我也不知道。我就是……就是有点不真实。”她抬起眼睛，看向窗外朦胧的雨幕，“青禾，你说慕容清辞那样的人，怎么会愿意嫁给我呢？我除了一个侯爵的虚衔，还有什么呢？”

青禾沉默了。

她在邱莹莹身边十二年，从邱莹莹八岁起就跟着她。她见过那个在邱震葬礼上一滴眼泪都没掉、硬是把嘴唇咬出血的小女孩；她见过那个被京城纨绔欺负、咬牙学了三个月鞭子然后把人抽得满地找牙的小侯爷；她见过那个在女帝遇刺时不顾一切扑上去、差点命丧当场的傻姑娘。

她知道邱莹莹是什么样的人。

“主子，您有什么，慕容公子比谁都清楚。”青禾蹲下来，仰头看着她，“他选了您，不是因为您有什么。而是因为您是您。”

邱莹莹低头看着青禾，忽然伸手抱住了她。

“青禾，你真好。”

“主子，您勒得太紧了……”

“再抱一会儿。”

青禾认命地让她抱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邱莹莹闷闷的声音传过来：“青禾，我明天要是出丑了，你会提醒我的吧？”

“会的，主子。”

“那要是我摔倒了，你会扶我的吧？”

“会的，主子。”

“那要是慕容清辞他……”

“主子。”青禾打断她，“慕容公子明天一定会来的。他那个人，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松开了她，脸上重新绽放出了笑容。

“你说得对。他答应了，就一定会来。”她往床上一倒，扯过被子盖住自己，“睡觉！明天本侯要做全京城最漂亮的新娘子！”

青禾帮她掖好被角，又检查了一遍明日要用的所有物品，才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寝房。

门外，两个守夜的侍卫恭敬地行了一礼。青禾站在廊下，望向丞相府的方向，轻轻呼出一口气。

明天，就是大婚了。

---

大婚当日，天公作美。

昨夜那场小雨让空气格外清新，天空湛蓝如洗，阳光明媚而不灼热。宜嫁娶，百无禁忌。

护国侯府从凌晨就忙活开了。红绸挂满了府门，鞭炮堆在门外，等着吉时一到就鸣放。邱莹莹四更天就被青禾从被窝里挖了出来，坐在铜镜前任凭几个侍女上下其手。

“轻点轻点！眉毛要掉了！”

“主子别动，马上就好。”

“这个头冠怎么这么重？压得我脖子快断了！”

“主子忍忍，就剩最后一步了。”

邱莹莹坐在镜子前，看着镜中的自己一点一点被装扮起来，从那个平日里不修边幅的纨绔侯爷，变成了一个头戴凤冠、身穿嫁衣的端丽女子。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青禾。”

“奴婢在。”

“我爹和我娘要是还在，看到我现在这样，应该会高兴吧。”

青禾正在给她戴最后一只耳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轻声说：“会的。侯爷和夫人一定在天上看着呢。”

邱莹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吉时将至。

门外的礼官已经候着了，吹鼓手们排好了队形，只等一声令下。邱莹莹在众人的搀扶下走出寝房，来到前院。

白马披红，系在门前的拴马桩上，马蹄不安分地刨着地面，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邱莹莹踩着马凳翻身上马，动作利落，红色嫁衣翻飞的瞬间，围观的百姓们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声惊叹。

“好俊的新娘子！”

“护国侯穿嫁衣还挺好看的！”

“那可是御赐的王侯婚服，能不好看吗！”

邱莹莹坐在马上，冲两旁的百姓抱了抱拳，笑得灿烂：“多谢各位捧场！今日护国侯府大喜，门前流水席三日，大家伙儿都来吃酒啊！”

人群哄然叫好，气氛顿时热闹起来。

迎亲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出发了。前有鼓吹开道，后有礼车随行，邱莹莹骑着白马走在最中间，红色的嫁衣在阳光下格外醒目。她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云上，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丞相府到了。

慕容府同样是张灯结彩，红绸满地。女方的仪仗——虽然在这个世界里慕容清辞才是“出嫁”的一方——早已候在门前，场面丝毫不亚于护国侯府。

邱莹莹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上前去。

慕容府的大门缓缓打开。

然后，邱莹莹看见了慕容清辞。

他站在门内，身穿一袭降红织金的婚服，头戴玉冠，面如冠玉。阳光从他身后打过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

邱莹莹站在门外，愣愣地看着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值了。

不管他图什么，不管以后要面对什么，只要这个人是她的，就值了。

慕容清辞也看到了她。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邱莹莹捕捉不到的惊艳。然后，他迈过门槛，朝她走来。

按照大周女尊婚俗，出嫁的男方须由女方亲自迎回。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等他走到面前，伸出了手。

“我来了。”

慕容清辞低头看着那只手。她的手掌上有常年握鞭留下的薄茧，手指修长有力。他抬起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我等你很久了。”

邱莹莹握住他的手，只觉得那只手温热而微微发颤，没有她想象中那么平静。

她咧嘴笑了：“走，我带你回家。”

慕容清辞没有答话，只是握着她的手，跟着她一步一步走向那匹披红的白马。按照礼制，新郎应乘另一匹马跟在新娘身后，但邱莹莹根本不打算守这个规矩。

她翻身上马，然后弯腰向慕容清辞伸出手。

“上来。”

慕容清辞一怔：“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人定的。”邱莹莹笑得张扬，“今日你我是全京城最尊贵的两个人，我们的规矩，才是规矩。”

慕容清辞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后握住了。

邱莹莹用力一拉，将人带上马背，稳稳地坐在自己身后。

“抱紧了。”

慕容清辞迟疑了一下，双手轻轻环上了她的腰。邱莹莹感受到身后的温度，心脏砰砰直跳，手里却不慌不忙地一夹马腹。

“驾！”

白马迈开步子，在鼓吹声中缓缓前行。身后的迎亲队伍鱼贯跟上，浩浩荡荡地朝护国侯府而去。

围观的百姓们都看呆了。

“这这这……不合规矩吧？”

“什么合不合规的，人家护国侯高兴，陛下都默许了，你操什么心。”

“就是就是，邱侯爷这是宠夫呢。多新鲜。”

“慕容公子的脸好红啊。”

“你离那么远能看见人家脸红？吹吧你。”

邱莹莹听不见这些议论。她只觉得身后那人贴得太近，呼吸拂过她的后颈，酥酥麻麻的。

“慕容清辞。”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嗯？”

“我心跳好快。”

身后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笑。

“我也是。”

邱莹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

---

拜堂的地点设在护国侯府的正殿。

这是女帝特赐的恩典——王侯大婚，可在本府正殿行拜堂之礼，不必去宗庙。这在大周朝是极高的规格，只有立下赫赫战功的王侯才能享受。

当然，邱莹莹的战功约等于零。但谁让她是女帝的心头肉呢。

正殿里已经摆好了天地桌，红烛高燃，喜字高挂。朝中官员来了大半，无论是真心祝贺还是逢场作戏，至少表面上一片喜庆祥和。

“陛下驾到——”

一声尖细的通报让满殿哗然。谁也没想到，女帝会亲自出席邱莹莹的婚礼。

邱莹莹正拉着慕容清辞的手往殿里走，听到通报也愣了一下，随即看见殿内众人呼啦啦跪了一地。她赶紧拉着慕容清辞跪了下去。

周明锦在护卫的簇拥下大步走了进来，一身明黄常服，气度威严。

“都起来吧。今日是莹莹大喜，不必多礼。”她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目光落在邱莹莹和慕容清辞身上，眼底带着笑意，“朕今日只是来喝杯喜酒的，不是来当皇帝的。你们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邱莹莹站起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陛下，您来也不提前说一声，臣都没准备……”

“朕用你准备什么。”周明锦摆了摆手，“礼官呢？开始吧。”

有了女帝坐镇，整个拜堂仪式顿时庄重了几分。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并肩站在天地桌前，听着礼官高唱祝词，然后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邱莹莹的父母早已不在，高堂之位空着。慕容清辞的父亲慕容恪倒是来了，就坐在慕容清辞那边的主位上，神色复杂地看着自己的独子。

没有人注意到，在“二拜高堂”的时候，邱莹莹对着空荡荡的牌位，很轻很轻地说了一句话。

只有慕容清辞听到了。

她说：“爹，我把他带回来了。”

慕容清辞垂着眼睫，握着红绸的手微微收紧。

---

拜堂过后是大宴宾客。

邱莹莹的酒量在京城是出了名的好，但今天她只喝了三杯，就借口要陪陛下说话，躲到了女帝身边。

周明锦正端着茶盏慢慢品，见她凑过来，斜了她一眼：“怎么，怕喝多了进不了洞房？”

“陛下您就别取笑臣了。”邱莹莹压低声音，难得地脸红了，“臣是心里没底。”

“没底？”周明锦放下茶盏，认真地看着她，“你邱莹莹什么时候没底过？当年在朕面前都敢拍着胸脯说‘陛下放心，臣死不了’的人，如今娶个夫君，倒没底了？”

“那不一样。当年是拼命，现在是……”邱莹莹绞着手指，“现在是要跟一个人过一辈子。”

周明锦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莹莹，朕送你一句话。夫妻之间，贵在交心。你真心待他，他必真心待你。若他不真心，你就用你的金鞭抽他。”

“……陛下，您这是教我还是害我？”

“当然是教你。”周明锦笑得意味深长，“慕容清辞那个孩子，朕见过。他跟你一样，是个心里有数的人。你们俩在一起，朕放心。”

邱莹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对着周明锦深深鞠了一躬。

“陛下，谢谢您。”

“行了行了，快去陪你的新郎官吧。”周明锦摆了摆手，“再不去，万一真跑了，可别来找朕哭。”

邱莹莹嘿嘿一笑，转身就跑。

---

洞房就设在后院的正厢房，是邱莹莹特意让人重新修葺过的，里面的陈设无一不精致。红烛高燃，喜字映窗。

邱莹莹推开房门的时候，慕容清辞正坐在喜床边，头上已经盖上了盖头。红色的锦缎遮住了他的面容，只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交叠在膝上的双手。

邱莹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有今天。

一个横行京城的纨绔，一个背负骂名的废物，居然真的娶到了京城最好的男子。

她缓步走过去，在慕容清辞面前站定。伸手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抖。

“慕容清辞，我揭盖头了。”

盖头下的人轻轻“嗯”了一声。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用秤杆挑起了那块红色的锦缎。

盖头下，慕容清辞微微仰着头，烛光映在他的脸上，像是给他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在烛光下格外明亮，里面盛着邱莹莹看不太懂、但觉得很好看的东西。

邱莹莹傻傻地看着他，看得失了神。

“侯爷。”慕容清辞开口，声音比平日软了几分，“你打算这样看我多久？”

“看一辈子都不够。”邱莹莹脱口而出。

慕容清辞的耳尖红了。

邱莹莹嘻嘻一笑，在他身边坐下，端起桌上的合卺酒，递了一杯给他。

“喝了这杯酒，你就是我的人了。”

慕容清辞接过酒杯，两人的手臂交挽，各自饮下杯中酒液。

“然后呢？”他放下酒杯，看着她。

邱莹莹觉得他的目光太烫，烫得她心头发慌。

“然后……”她清了清嗓子，“然后就是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慕容清辞忽然笑了。那笑容不再是平日里那种礼节性的微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眼尾都弯了起来。

“我还以为侯爷天不怕地不怕呢。”

“谁、谁说我怕了！”邱莹莹梗着脖子，脸却红得像要滴血，“我就是……就是觉得要尊重你一下。对，尊重你。”

“那侯爷打算如何尊重我？”

“就是……你要是不愿意，我今晚可以睡地上。”

慕容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甚。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邱莹莹发烫的脸颊。

“邱莹莹。”他第一次这样直呼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温柔，“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夫君。你娶我回来，不是为了让我守空房的吧？”

邱莹莹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她觉得自己快要被这个人看穿了。他那双眼睛里现在盛着的，分明就是明晃晃的、毫不掩饰的——

勾引。

“你……”邱莹莹咽了咽口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知道。”慕容清辞凑近她，鼻尖几乎贴着她的鼻尖，呼吸交融间，他的声音低得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她的心尖，“侯爷，我是你的了。从头到尾，从里到外。”

邱莹莹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啪地断了。

她一把揽过慕容清辞的脖颈，仰头吻了上去。

红烛爆出了一朵灯花，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气。窗外的月光透过红色的纱帘洒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温柔的光影。

远处，宾客们的喧闹声渐渐散去，夜色沉沉。

属于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

后半夜，邱莹莹醒了。

她不是被吵醒的，就是忽然醒了。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还在北疆，父亲骑着马带着她去草原上跑，风很大，天空很蓝，母亲站在营帐前冲她招手。

然后她就醒了。

慕容清辞躺在她的身边，呼吸平稳。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她身侧的那张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他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笑意。

邱莹莹侧过身子，借着月光仔细地看他。

这个人，从今天起，就是她的夫君了。

真正的、名正言顺的，要跟她过一辈子的人。

邱莹莹心里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情绪，有欢喜，有忐忑，有惶恐，有期许。但她知道，从第一眼看见他起，她就知道，这个人注定会是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一部分。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指尖。

然后，她看见慕容清辞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你醒了？”邱莹莹轻声问。

慕容清辞没有睁眼，只是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

“醒了一会儿了。”

“那你怎么不说话？”

“我怕一说话，就发现这是梦。”

邱莹莹心里一酸，凑上去亲了亲他的额头：“傻子。这不是梦。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咱们这辈子，分不开了。”

慕容清辞终于睁开了眼。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盛着的东西，邱莹莹终于看懂了。

那是真心。

比真金还真的，真心。

“邱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很轻。

“我在。”

“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关于我为什么要嫁给你。”

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她等了一整天，等这一刻。她甚至设想过很多种可能，每一种都让她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我在听。”她说。

慕容清辞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组织语言。月光静好，夜色温柔。

然后，他开口了。

“我母亲……不是病死的。”

邱莹莹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是被人害死的。”

慕容清辞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像是说着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邱莹莹能感觉到，他握着她的手，忽然攥紧了。

“那个人的名字，叫周明允。”

周明允。

当今女帝周明锦的皇叔。先帝最宠爱的弟弟。朝中隐形势力最大的亲王。

邱莹莹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我嫁给你，是因为只有你——”慕容清辞转头看向她，眼中第一次有了毫不掩饰的恨意与决绝，“只有你，能帮我接近周明允。”

邱莹莹没有说话。

月光依旧温柔，照亮了两人交握的手，也照亮了慕容清辞眼中那片翻涌的黑暗。

良久，邱莹莹慢慢收紧了手指，将他的手牢牢握住。

“慕容清辞。”

“嗯？”

“明天早上，给我讲讲你母亲的事。”她笑了笑，凑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什么都别瞒我。我们一起，把那个王八蛋拉下来。”

慕容清辞看着她，那双盛满了恨意的眼睛里，渐渐有了泪光。

“好。”他说。

“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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