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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世独宠之骄凤凌尘

第四章 同仇

天光微亮的时候，邱莹莹就醒了。

她向来起得早，多年习武养成的习惯，无论前一夜多晚睡，到了寅时末、卯时初，生物钟都会准时把她叫醒。只是今天不太一样。

她一睁眼，看见的是一张近在咫尺的睡颜。

慕容清辞侧卧在她身边，呼吸轻浅，面容安详。晨光从窗棂间漏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细密的影子。他睡得不算深，眉间有一道极浅的褶皱，像是梦里也在想着什么心事。

邱莹莹没有动，就那样侧着身子看他，看得入了神。

这个人，是她的夫君了。

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回来的夫君。昨晚的洞房花烛夜还历历在目，想到那些画面，邱莹莹只觉得耳根一阵发烫。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想趁他没醒之前起来练一会儿鞭子。可刚一动，慕容清辞就睁开了眼。

“醒了？”邱莹莹的动作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慕容清辞看着她，眼神还带着刚醒时的迷蒙，声音微哑：“你起这么早？”

“习惯了，练鞭子去。”邱莹莹翻身坐起来，背对着他，随手抓过一件外袍披在身上，“你多睡会儿，昨晚……那个……你肯定也累了。”

她说完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什么叫“昨晚你也累了”？这不是摆明了提醒人家昨晚发生的事吗？

好在慕容清辞似乎比她坦然得多。他在她身后笑了一声，很轻，像清晨的风拂过窗棂。

“我陪你去。”

邱莹莹猛地转身：“啊？”

“我说，我陪你去练鞭子。”慕容清辞也坐了起来，锦被滑落，露出线条分明的肩颈。他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点促狭，“我们是夫妻了，总是要互相了解的。我想看看你练鞭子的样子。”

邱莹莹的脸又红了。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她嘴上嘟囔着，身体却很诚实地没有拒绝。她跳下床，从衣架上取下自己的练功服，然后又把慕容清辞的衣裳递了过去。

“穿上。早晨院子里凉。”

慕容清辞接过衣裳，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背，两个人的动作同时顿了一下。

然后，邱莹莹逃也似的蹿进了屏风后面，声音从屏风后传出来：“你快换！我在外面等你！”

慕容清辞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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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院演武场。

邱莹莹手持金鞭，赤足站在青石地面上。鞭子的长度正好，重量趁手，是她最熟悉的老伙伴。她闭了闭眼，然后猛地睁开，手腕一抖，金鞭如灵蛇般探出，啪地一声抽在十步之外的木桩上。

木桩应声而裂。

“好鞭法。”

邱莹莹回头，看见慕容清辞站在廊下。他已换好衣裳，月白长衫外罩着一件暗纹外袍，看起来儒雅端方，站在那青灰的廊柱旁，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邱莹莹收了鞭子，有些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怎么样，你夫君我厉害吧？”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邱莹莹的本意是夸自己，但在女尊世界，慕容清辞才是她的“夫君”，她才是慕容清辞的“妻主”。这句话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呃，我是说……”邱莹莹抓了抓脑袋，“反正你懂我意思就行了。”

慕容清辞走下台阶，来到她面前。他抬手，用衣袖擦了擦她额角的汗珠，动作自然而亲昵。

“邱莹莹。”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你让我很意外。”

“意外什么？”

“我以为你会问。”

邱莹莹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昨夜他告诉她，他的母亲是被周明允害死的。他以为她会追问，会质问，会愤怒。但她没有。她只是抱着他，说，我们一起。

“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邱莹莹把鞭子往腰间一插，活动了一下手腕，“我不急。反正你跑不掉。”

她说着，忽然伸手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一把。慕容清辞没有防备，踉跄了一下，撞进她怀里，耳尖刷地红了。

“邱莹莹！”

“我在。”她笑嘻嘻地凑近他耳边，吹了口气，“你是想问，为什么我不问你母亲的事？”

慕容清辞微微一怔，点了点头。

“因为我知道，有些伤疤，揭开的时候需要准备。”邱莹莹松开他，往后退了半步，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等你准备好了再说。你什么时候想说了，我什么时候听。”

慕容清辞站在原地，看了她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紧紧握了一下。

“那我现在就说。”

邱莹莹反握住他：“好。我去搬两把椅子，我们慢慢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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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最终没有搬椅子。

两个人就坐在演武场边的石阶上，肩靠着肩，像认识了很久很久的老朋友。

“我母亲叫苏宛如，是江南苏家的女儿。”慕容清辞开口，声音平缓，但邱莹莹能听出那平静之下压抑着的情绪，“苏家世代书香，我母亲是家中独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十九岁那年，她嫁给了我父亲，做了丞相夫人。”

“那时候，我父亲还不是丞相。他只是朝中一个三品文官，在吏部供职。我母亲相中他，不是因为家世，是因为他这个人。她说我父亲身上有一种别家公子没有的抱负。”

“婚后第二年，我父亲升任吏部侍郎，我母亲怀了我。一切都在变好。可就在我五岁那年，我母亲忽然病倒了。”

邱莹莹不自觉地收紧了手指。

“她病得很急，从发病到去世，只有短短半个月。那时候我还小，什么都不懂。只知道母亲从一个温柔笑着的人，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慕容清辞的目光落在远处，声音里没有起伏，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但邱莹莹能看见他握在一起的手指关节已经发白。

“我父亲告诉我说，母亲是得了急病，药石无灵。我信了。因为所有人都这么说。”

“直到三年前。”

“三年前？”

慕容清辞点头：“三年前，我母亲生前的贴身侍女从江南回来，找到我。她叫云娘，当年母亲出嫁时从苏家带过来的。母亲死后，她被父亲遣回了江南，从此再没回过京城。”

“云娘告诉我，我母亲根本不是病死的。她是被毒死的。”

邱莹莹倒吸了一口凉气。

“母亲发病的前一天，曾进宫赴宴。那场宴会是周明允设的私宴。母亲回来之后脸色就很不好，第二天就开始上吐下泻，浑身发热。父亲请了太医来看，都说是时疫。”

“可是云娘说，母亲在昏迷之前，曾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慕容清辞转过头来看着邱莹莹，眼中翻涌着深沉的恨意。

“她说，茶里有东西。”

邱莹莹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脊背直窜上来。

“母亲死了之后，云娘也差一点被灭口。她命大，被府里的一个老婆子救下，连夜送出了京城，才保住了性命。她躲了十五年，直到确认风声过去了，才敢来找我。”

“你为什么相信她？也许只是……”

“因为她在母亲坟前跪了三天三夜，哭得昏死过去。因为我查过母亲发病前后的所有记录。更因为——”慕容清辞深吸一口气，声音沉得像从胸膛里挤出来的，“周明允亲口承认过。”

邱莹莹瞪大了眼睛。

“三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周明允以皇叔身份辅政，权倾一时。有一次朝会之后，他找到我父亲，说要纳我为侧君。”

“什么？！”邱莹莹差点跳起来。

“我父亲当时就拒绝了。周明允没有强求，只是临走时拍了拍我父亲的肩膀，说了一句话。”慕容清辞的嘴唇绷成一条线，“他说——‘你儿子的命，是他母亲用命换来的。好好珍惜。’”

邱莹莹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

“这话什么意思？他是认了？”

“他没有明说。但恰恰是这句话，让我确信，母亲的死一定与他有关。”慕容清辞闭上眼，缓缓呼出一口气，“如果母亲没有死，以她的心智才学，必定能成为父亲的贤内助。而我慕容家，也绝不会只是今天这个样子。”

邱莹莹这才恍然大悟。

周明允害死苏宛如，削弱了慕容恪在朝堂上的助力。一个失去了妻子的男人，带着一个年幼的孩子，在波谲云诡的朝堂上举步维艰。而慕容清辞，更是从小就失去了母亲的庇护。

“你父亲知道吗？”

慕容清辞沉默了一会儿：“我不确定。但我想，他多少猜到了一些。”

“那他……”

“但他还是选择了与周明允和平共处。”慕容清辞的声音冷了三分，“所以我说，我和慕容家，不是一回事。”

邱莹莹明白了。

慕容恪为了保全家族，选择了隐忍。可慕容清辞做不到。那是他的母亲，是在他五岁时就被夺走的母亲。

“所以你需要我。”邱莹莹看着他，语气笃定。

“是。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为了利用你。”慕容清辞没有回避，“你是女帝最信任的人，周明允再嚣张，也不敢轻易动你。嫁给你，我就有了护身符。而且……”

他顿了顿，似乎有什么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而且什么？”

“而且，镇北军。”慕容清辞的目光沉了下来，“周明允这些年在朝中势力越来越大，靠的是他在南疆的封地和私兵。但南疆兵再强，也强不过北疆的镇北军。你父亲留下的那支铁骑，是唯一能让周明允忌惮的存在。”

邱莹莹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所以你想拉拢镇北军来对付周明允？”

“我想让你重新接管镇北军的兵权。”慕容清辞一字一顿地说，“镇北军是邱家带出来的。你父亲虽死，但军中上下，从副将到小兵，个个念着邱家的恩。只要你想，就没有你拿不回来的东西。”

邱莹莹沉默了很久。

她把玩着腰间的金鞭，眉头微锁。这个问题她不是没想过。父亲死后，镇北军由父亲当年的副将沈天南暂代统领。沈天南是父亲的结义兄弟，对邱家忠心耿耿，但毕竟名不正言不顺。这些年来，朝廷之所以没有派新人去接管镇北军，很大原因是怕镇北军哗变。

“我答应我父亲，除非大周有难，否则我不会回北疆。”邱莹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这是我的承诺。”

“我知道。”慕容清辞握住她的手，“所以我不急。但你得明白，总有一天，周明允会逼得你不得不破誓。”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慕容清辞。”

“嗯？”

“你有没有想过，我可能比你还想杀他？”

慕容清辞愣了一下。

邱莹莹站起身，把玩着腰间的金鞭，抬起头望向远处渐渐亮起来的天空。

“我父亲邱震，当年是怎么死的，满京城都说是战场上殉国的。可你知不知道，他死的那年，北疆并无战事。”

慕容清辞猛地看向她。

“那年北疆风雪大得邪乎，蛮族根本没有南下。我父亲是去打猎的时候，遇到了‘意外’。”邱莹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他从马上摔下来，跌进了冰窟窿。尸骨无存。”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个在马上过了一辈子的人，会自己从马上摔下去吗？”

慕容清辞站起来，从身后轻轻环住了她。

“你查过？”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很轻很温柔。

“查过。但查不下去。”邱莹莹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所有线索都断了。唯一知道的是，我父亲死前一个月，曾秘密进京，面见过一个人。”

“谁？”

“周明允。”

这一刻，演武场上的风忽然停了。晨光四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近。

邱莹莹转过身，仰头看着慕容清辞，眼底燃烧着和他一样的火焰。

“所以慕容清辞，你没有利用我。我们是同一种人。”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颊，“你有你的仇，我有我的恨。从今以后，这条路我们一起走。谁也别想跑。”

慕容清辞握住她的手，低头，将额头抵在她的额头上。

“好。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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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朝回门那天，京城下起了小雨。

按照女尊世界的规矩，大婚后的第三天，出嫁的男子要回娘家省亲。邱莹莹提前一天就开始准备回门礼，金银细软、绫罗绸缎、药材补品，足足装了两大车。

“主子，回门礼备好了。您看看还缺什么？”青禾把礼单递过来。

邱莹莹扫了一眼，皱眉道：“再加一样——把库房里那柄白玉如意拿出来。我记得是前年南疆进贡的，陛下赏我的。”

“那柄如意品相极好，主子不是说要留着镇宅？”

“镇什么宅，我夫君的娘家就是我的脸面，送再好的东西都应该。”邱莹莹大手一挥，“拿去装好。另外，再挑几匹上好的云锦给慕容丞相，就说是给长辈的见面礼。”

青禾领命而去，临走时多看了邱莹莹一眼。她总觉得，自家主子成了亲之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哪里不一样说不上来，就是眼神里多了点东西，走路带风的样子更精神了。

慕容清辞从后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邱莹莹站在前厅里指挥搬东西。

“你这是把半个侯府都搬过去了？”他的语气有些无奈。

邱莹莹回头看见他，眼睛一亮：“你来得正好，看看还有什么要带的。你父亲喜欢什么？你母亲那边有什么讲究？”

慕容清辞走到她身边，扫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礼物，沉默了半晌。

“我父亲喜欢字画。”

“字画？有有有。”邱莹莹从礼单上勾了几笔，“前朝张旭之的《兰亭饮宴图》，还有那幅颜真卿的《祭侄文稿》拓本，都在礼单上了。”

“《兰亭饮宴图》？你哪来的？”

“前年陛下赏的。说是从抄没的罪臣府上缴来的。”

慕容清辞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知道那幅画值多少钱吗？”

“不知道。但送给你爹，值多少都不算多。”邱莹莹笑得没心没肺，“只要你回门的时候面子上好看，这些算什么。”

慕容清辞看着她，心口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觉得自己应该阻止她，应该告诉她“不用这样”，可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轻轻的：“谢谢。”

邱莹莹踮起脚在他脸颊上亲了一口：“跟我客气什么。走了，上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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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在丞相府门前缓缓停下。

慕容恪已经候在门口了。今日他穿了一身深灰常服，看上去温和了许多，不再是朝堂上那个威严冷峻的丞相。

“父亲。”慕容清辞先下了车，对慕容恪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邱莹莹跟着跳下车，笑呵呵地拱手：“岳父大人，小婿有礼了。”

慕容恪看了她一眼，嘴角抽了抽：“侯爷客气了。里面请。”

“岳父先请。”

两人在门口客套了一番，最终并排进了府。慕容清辞跟在后面，看着这一老一少互相推让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正厅里已备好了酒席。慕容恪坐了主位，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坐在两侧。

“这杯酒，敬岳父大人。”邱莹莹率先起身，双手举杯，“多谢您将清辞交给我。他很好，我很喜欢。”

慕容恪接过酒，一饮而尽，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目光在慕容清辞脸上停留了一瞬。

“他气色不错。”慕容恪放下酒杯，看向邱莹莹，“看来侯爷待他还好。”

“何止还好。”慕容清辞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来，难得的主动，“父亲，这杯儿子敬您。儿子过得好，您不必挂心。”

他的语气不温不火，但邱莹莹能听出来，在这份平静之下，那层父子之间难以言说的隔阂。

慕容恪喝了酒，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转向邱莹莹：“侯爷，老夫有几句话，想单独与你说。”

邱莹莹一愣，随即点头：“好。”

慕容清辞看了邱莹莹一眼，没有阻止。他起身，对慕容恪行了一礼，退出正厅，将空间留给了二人。

厅里只剩下邱莹莹和慕容恪。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侯爷，老夫开门见山。”慕容恪放下酒杯，目光锐利如刀，“清辞有没有跟你说过，关于他母亲的事？”

邱莹莹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岳父指的是什么？”

“你不必试探老夫。”慕容恪叹了口气，身上的威严淡了几分，露出了一丝疲惫，“他既然肯嫁给你，就说明他信你。他信你，就一定会告诉你。三年前，云娘找到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邱莹莹没有否认。

“老夫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护住他的母亲。”慕容恪的目光黯淡下来，“可老夫更怕的是，清辞为了复仇，会把自己搭进去。”

他看向邱莹莹，眼中有期待，也有深深的担忧。

“侯爷，老夫只求你一件事。”

“岳父请说。”

“替我护住他。”

邱莹莹站起身，对着慕容恪深深一揖。

“岳父放心。清辞不只是您的儿子，也是我的夫君。想动他的人，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慕容恪看了她良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欣慰，还有一种邱莹莹看不太懂的复杂。

“好。”他端起酒杯，冲邱莹莹遥遥一敬，“老夫信你一次。”

邱莹莹一口饮尽杯中酒。酒液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暖了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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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雨停了。

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并排坐在马车里，相对无言。过了许久，慕容清辞率先开了口。

“我父亲跟你说了什么？”

“他说，让我护住你。”

慕容清辞微微一怔，随即垂下眼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他倒是会托付。”

“他关心你。”邱莹莹伸手，覆上他放在膝头的手，轻轻握住，“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表达。你们父子，太像了。”

“我和他，不一样。”慕容清辞的声音淡淡的，“他为了家族，可以忍下一切。我不能。”

“所以你不恨他？”

“恨过。”他看向窗外，语气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的，“现在不恨了。他有他的立场，我有我的选择。”

邱莹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握紧了他的手，直到他的掌心开始回温。

马车驶过石板路，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车厢里的两个人，在沉默中完成了某种无声的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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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侯府后，邱莹莹一头扎进了书房，把青禾叫了进来。

“从今天起，暗卫分一半去保护慕容公子。他出门必须有我们的人跟着，明里暗里，一个都不能少。”

青禾吃了一惊：“主子，出什么事了？”

“先别问。照着做。”邱莹莹坐在书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眉头微蹙，“另外，让咱们在宫里的人留意一下周明允的动静。他的饮食起居、见了谁、做了什么，能查多少查多少。但切忌打草惊蛇。”

“周明允？那位皇叔？”

邱莹莹看了她一眼：“怎么，有困难？”

青禾摇了摇头，压低声音：“主子，周明允这些年一直派人盯着咱们侯府，恐怕早就对您有防范了。”

“他盯着我，我自然知道。”邱莹莹哼了一声，“他盯着我，不过是忌惮我和陛下的关系。不过现在，他得重新掂量掂量了。”

“为什么？”

“因为慕容清辞嫁进了护国侯府。”邱莹莹站起身，走到窗前，嘴角勾起一个冷笑，“周明允当年想纳慕容清辞为侧君，被慕容恪拒绝了。现在慕容清辞嫁给了我，你以为他会怎么想？”

青禾倒吸一口凉气：“他会以为主子在跟他抢人。”

“何止。他还会以为，慕容家彻底倒向了我这边，以为我要借着慕容家的势力，跟他对抗。”邱莹莹转身，眼底光芒闪烁，“但这也意味着，他再想动慕容清辞，就得先过我这关。”

“可是主子，周明允的势力不小。如果他真的要对付您……”

“他动不了我。”邱莹莹语气笃定，“陛下不许。我是陛下的人，他动我，就是动陛下的脸面。至少目前，他不敢。”

青禾点了点头，转身去安排了。

邱莹莹独自站在书房里，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低声自语。

“周明允，你欠下的债，一笔一笔，我会慢慢讨回来。我父亲的，我夫君的——连本带利。”

她的金鞭挂在墙上，在烛光中泛着冷冽的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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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表面上一切如常。

邱莹莹照旧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下午去醉仙楼喝茶听曲儿，晚上回府跟慕容清辞腻歪一阵。朝堂上时不时闹出点幺蛾子，她也照样我行我素，该横着走横着走，该跟人吵架就跟人吵架。

但只有慕容清辞知道，她变了。

她开始悄悄翻阅北疆的军报。开始深夜伏案，研究南疆的布防图。开始让暗卫秘密联络父亲的旧部，打探镇北军最近的动向。

而他也变了。

他开始替她处理府中事务，打理产业账目。开始利用慕容家的人脉，帮她梳理朝堂上错综复杂的关系网。最重要的是，他开始真正把护国侯府当成了自己的家。

两个人在外人眼里，一个还是那个横行霸道的纨绔侯爷，一个还是那个温润如玉的清冷公子。可只有他们彼此知道，在那层表象之下，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生长。

是信任。

是依赖。

是并肩作战的默契。

也是，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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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机会来了。

女帝周明锦下旨，中秋宫宴，百官携家眷入宫赴宴。这是每年例行的盛事，朝中有品级的官员都可以参加。往年邱莹莹也去，但总是一个人，今年不同了。

“中秋宫宴？”邱莹莹看着青禾递来的宫帖，眼睛一亮，“周明允会去吧？”

“按例，皇叔一定会到。”青禾压低声音，“而且，他今年似乎格外积极。据说亲自从南疆运了一批奇珍异宝进京，要在宫宴上献给陛下。”

“奇珍异宝？”邱莹莹挑了挑眉，“什么名堂？”

“这个还没查清楚。但咱们在宫里的人说，周明允的人在御花园踩过点，好像在布置什么。”

邱莹莹沉思片刻，转身去找慕容清辞。

慕容清辞正在书房里看账本，见她进来，抬起头来，目光温和：“怎么了？”

“中秋宫宴，你跟我一起去。”

慕容清辞放下账本，没有犹豫：“好。”

“你不问问为什么？”

“你是我的妻主。你让我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他说得云淡风轻，耳根却微微红了一瞬。

邱莹莹扑上去在他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那咱们一起去会会那个老东西。”

慕容清辞被她亲得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抹笑意。

“好。”

但他没有告诉邱莹莹的是，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三年。

周明允，他终于要见到他了。

以慕容清辞自己的身份，以护国侯正君的身份。

光明正大地，站到他的面前。

然后，露出他等了许久的、第一颗獠牙。

夜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书页哗哗作响。邱莹莹靠在慕容清辞怀里，把玩着他修长的手指，忽然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慕容清辞。”

“嗯？”

“等这一切结束之后，你想去哪里？”

慕容清辞低头看她，沉默了片刻。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邱莹莹弯起嘴角，仰头看他。

“那我带你去北疆。看草原，看雪山，看我从小长大的地方。”

“好。”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个人的声音湮没在风里，轻得像一个不必说出口的誓言。

而窗外，中秋的月亮，正一天一天地变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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