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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柳惊鸿

第二天，邱莹莹是被痒醒的。

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奶香。她迷迷糊糊地伸手一抓，入手是一团软乎乎的温热。

“吱——”

邱莹莹睁开眼，对上了一双金银双瞳。

那只雪狐不知什么时候从笼子里跑了出来，此刻正趴在她的枕边，尾巴在她脸上扫来扫去，小脑袋歪着，一脸无辜地看着她。

“你怎么跑出来的？”邱莹莹翻身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笼子的门关得好好的，插销也插着，看不出任何被打开的痕迹。

雪狐“吱”了一声，跳下床，迈着优雅的小步子走到笼子前，用爪子轻轻一拨——

笼门开了。

邱莹莹瞪大眼睛：“你会开笼门？”

雪狐转头看她，金银双瞳里分明写着“这有什么难的”。

邱莹莹乐了。她掀开被子下床，光着脚走到雪狐面前蹲下，仔细端详这只昨晚还怕她怕得要命、今早就敢上她床的小东西。

“你不怕我了？”

雪狐用行动回答了她——直接跳到她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窝了起来，尾巴还在她手腕上绕了一圈。

邱莹莹被它这通操作弄得心都化了。她抱着雪狐往外走，正好撞上推门进来的慕容清辞。

“你起来了？”慕容清辞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莲子羹，目光落在她怀里的雪狐上，微微一愣，“它怎么在这儿？”

“自己跑出来的。”邱莹莹把雪狐举起来给他看，“这玩意儿成精了，会自己开笼子。”

慕容清辞把莲子羹放在桌上，伸出手指轻轻点了点雪狐的脑袋。雪狐也不躲，反而用脑袋拱了拱他的手心，一副讨好的模样。

“有意思。”慕容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南疆异种，通人性，会开锁。这样的灵兽，周明允舍得拿出来做局，手笔不小。”

“管他什么手笔，现在是我们的了。”邱莹莹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手抱着雪狐，一手端起莲子羹就喝。

慕容清辞看着她这副大大咧咧的样子，嘴角弯了弯，在她对面坐下。

“今天有什么打算？”

“先让青禾查雪狐的来源。”邱莹莹三两口喝完羹汤，抹了抹嘴，“然后，我想去一趟南风馆。”

慕容清辞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

“南风馆？”

“对。我要去见见柳惊鸿。”邱莹莹坦白道，“昨晚我越想越觉得这人不对劲。周明允花一千两黄金请他来宫宴，不可能只是让他坐在角落里当花瓶。他一定知道些什么。”

慕容清辞沉吟片刻，没有反对，只是说：“我陪你去。”

“你陪我去南风馆？”邱莹莹瞪大了眼睛，“你一个已婚男子，去那种地方不合适吧？”

“你一个已婚女子，去那种地方就合适了？”慕容清辞反问，语气平和，但眼神里分明写着“要么带我去，要么别去”。

邱莹莹被他看得心虚，摸了摸鼻子：“我是去办正事的……”

“我也去办正事。”慕容清辞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而且，你觉得以柳惊鸿的身份，会轻易见一个陌生人吗？带上我，他至少有七成的可能会感兴趣。”

“为什么？”

“因为我是慕容清辞。”他说得理所当然。

邱莹莹撇了撇嘴，嘴上没反驳，心里却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慕容清辞这三个字，在京城的名气可比她这个纨绔侯爷大得多。京城第一才子登门拜访，就算是南风馆的头牌，也得给几分面子。

“行吧。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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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风馆坐落在京城西面的烟柳巷里，是京城最有名的风月场所。与一般的青楼不同，南风馆只招待女子，里面的小倌个个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柳惊鸿作为头牌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向来只在高台之上抚琴弄月，从不下场陪客。

邱莹莹和慕容清辞来到南风馆门口的时候，正是午后。

馆里还没有开门迎客，几个小厮正在门口洒扫。见到二人，其中一个年长些的迎了上来，满脸堆笑：“两位贵客来得早了，馆里还没开门呢。不知是哪家的夫人和公子？”

邱莹莹没穿侯爵常服，只着了一身暗红织金的便装，但腰间的金鞭还是暴露了身份。那小厮目光在金鞭上一扫，笑容更殷勤了。

“原来是护国侯大驾光临，失敬失敬。不知侯爷今日来，是寻哪位公子？”

“柳惊鸿。”

小厮的笑容僵了一瞬：“侯爷，惊鸿公子白日不见客的。”

“我知道。所以我来等他。”邱莹莹随手抛了块银子过去，“给我安排一间上好的雅间。等他愿意见我了，再通传。”

小厮接过银子，犹豫了一下，还是将二人引了进去。

南风馆的内部装潢极尽雅致，随处可见琴棋书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邱莹莹跟着小厮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窗的雅间。

“两位请稍坐，小的这就去通报。不过惊鸿公子的脾气您也知道，他若不愿见，小的也没法子。”

“你尽管去。见不着，是本侯没福气，不怪你。”

小厮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

邱莹莹在雅间里转了一圈，一屁股坐到窗边，望着楼下的院子出神。慕容清辞则安安静静地坐在琴案前，随手拨弄了几下琴弦。

“你还会弹琴？”邱莹莹好奇地问。

“略通一二。”

“那你弹一个给我听听呗。”

慕容清辞看了她一眼，没有推辞。修长的手指落在琴弦上，轻轻一拨，一串清泠泠的琴音便流淌出来。他弹的是一首古曲，旋律舒缓悠远，像山间的溪流，又像月下的微风。

邱莹莹靠在窗边，听着听着，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

“真好听。”她喃喃道。

慕容清辞没有停，只是抬头冲她温柔地笑了笑，继续拨弄琴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一曲终了，邱莹莹正要鼓掌，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冽的声音。

“好琴。好曲。”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

柳惊鸿站在那里。

他今日穿了一身素白衣衫，外面罩着一件红色薄纱，与宫宴上那身红衣截然不同，却又别有一番风情。他的头发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衬得那张雌雄莫辨的脸愈发惊心动魄。

“惊鸿公子。”邱莹莹站起身，拱手一礼。

柳惊鸿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到慕容清辞身上，最后落在那把琴上。

“这曲子，是慕容公子的手笔？”

“闲来无事，随手一弹。”慕容清辞起身，语气淡然。

柳惊鸿迈步走了进来，动作从容，像一株行走的兰花。他在邱莹莹对面坐下，自顾自地倒了杯茶，然后看向邱莹莹。

“侯爷找我，是为了昨晚的事？”

邱莹莹挑了挑眉：“你倒是直接。”

“侯爷也不是拐弯抹角的人。”柳惊鸿端起茶盏，浅浅啜了一口，“你想问什么？”

“你和周明允，什么关系？”

柳惊鸿放下茶盏，抬起眼来。那双眼睛生得极美，眼尾微微上挑，明明是男子，却比女子还要勾人三分。可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风尘味，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幽冷。

“侯爷觉得，我这种人，能和一个亲王扯上什么关系？”

“他花了一千两黄金请你。”邱莹莹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表情变化，“一千两黄金，南风馆一整年的进项都未必有这个数。他请你，图什么？”

柳惊鸿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像是不屑，又像是自嘲。

“侯爷有没有想过，一千两黄金，也许不是他请我的价码，而是——他要我为他做一件事的定金。”

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同时神色一凛。

“什么事？”邱莹莹的声音冷了下来。

柳惊鸿没有立刻回答。他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二人，目光落在楼下的院子里。那里种着一排桂花树，正值花期，满院飘香。

“他要我在宫宴上，找机会接近你。”柳惊鸿的声音轻飘飘的，“找机会跟你搭话，最好能让你对我产生兴趣。”

邱莹莹愣住了。

“为什么？”

“因为他知道，你刚刚成亲。”柳惊鸿转过身来，倚在窗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个刚刚成亲的人，如果跟南风馆的头牌搅在一起，你猜慕容家会怎么想？陛下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

邱莹莹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一个一石二鸟的毒计。如果昨晚柳惊鸿真的按周明允的吩咐来接近她，以邱莹莹的性子，未必能招架得住。一旦两人之间传出什么风言风语，以慕容清辞的身份，即便不发难，慕容家也不会坐视不管。到时候，新婚燕尔的夫妻反目，邱莹莹声名扫地，女帝也会对她失望。

“那你为什么没有？”邱莹莹沉声问。

柳惊鸿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因为我看到了你的金鞭。”

邱莹莹皱了皱眉。

“那根金鞭，是女帝赐给你的。”柳惊鸿的声音低了几分，“我曾在一个人那里，听过关于这柄金鞭的故事。她说，当年陛下遇刺，一个傻姑娘用身体给她挡了一剑。事后陛下问她想要什么赏赐，那个傻姑娘说，她要一根金鞭。陛下问她为什么，她说——”

柳惊鸿顿了顿，直视邱莹莹的眼睛。

“我要一根金鞭，以后谁敢欺负我在意的人，我就抽他。”

邱莹莹的心猛地一震。

这句话，她只对一个人说过。那人是她的父亲，邱震。那是她十四岁时对父亲说的话，然后父亲就笑了，说，好，等爹给你找一根最好的金鞭。

可是，父亲没来得及。

后来，是女帝把金鞭赐给了她。

“你从谁那里听来的？”邱莹莹的声音有些发颤。

柳惊鸿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等时机成熟，我会告诉你。但不是现在。”

邱莹莹握紧了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慕容清辞走到她身边，轻轻按住了她的肩膀。

“惊鸿公子。”慕容清辞开口，声音温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今日多谢你告知实情。但你应该也清楚，周明允的人，不会因为你没动手就放过你。你没有完成任务，他迟早会找你的麻烦。”

柳惊鸿轻笑一声，下巴微扬，那张绝美的脸上竟生出一股子傲气来。

“我柳惊鸿能在南风馆活到今天，就不怕他找麻烦。”

“你一个人，能躲几次？”邱莹莹抬起头，压下了胸中翻涌的情绪，“周明允的心狠手辣，你比我清楚。今天你没有配合他的计划，他也许不会立刻翻脸，但最多三天，他一定会派人来灭你的口。”

柳惊鸿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

“那侯爷的意思是？”

“搬进护国侯府。”邱莹莹说，“对外就说我买下了你的身契。周明允再嚣张，也不敢明着到护国侯府抢人。只要有我在，他就动不了你。”

柳惊鸿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让我……搬进侯府？”

“不只是为了你的安全。”邱莹莹的脑子飞快转动，“你能帮我。周明允这么多年来在南风馆出入，你一定知道他的不少秘密。你活着，对我来说比死了有用。”

柳惊鸿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修长白皙、弹琴画画的手，此刻正微微发颤。

“侯爷可知道，我这样的身份，进了侯府，会给你带来多少闲话？”

“本侯的闲话还少吗？”邱莹莹嗤笑一声，大步走到他面前，伸出三根手指，“我邱莹莹做人，向来只问三件事——对不对，值不值，愿不愿。我信你，就是对的。你能帮我，就是值的。剩下的，就是看你愿不愿意。”

柳惊鸿抬起头来，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邱莹莹看不懂，但她看到了其中一样东西——是希望。

“好。”他听见自己的声音，轻轻的，像是一根绷了很久的弦终于松了下来，“我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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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府的路上，邱莹莹一直沉默着。

马车摇摇晃晃，慕容清辞坐在她身旁，没有打扰她。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那个傻姑娘，那个想要金鞭的傻姑娘，那个在父亲面前许下誓言的小女孩。

“慕容清辞。”邱莹莹忽然开口。

“我在。”

“你觉得，柳惊鸿这个人，能信几分？”

慕容清辞思考了片刻：“七分。”

“为什么不是十分？”

“因为他还有事瞒着我们。关于他为什么知道那句话。”慕容清辞握住她的手，声音温和，“但他说愿意进侯府的时候，是真的被逼到了绝路。我能感觉到。”

邱莹莹叹了口气，靠在他肩上。

“我也觉得。他跟周明允之间，恐怕还有别的仇怨。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就倒向我们。”

“慢慢来。”慕容清辞揽住她，让她靠得更舒服些，“人已经进府了，有的是时间弄清楚。”

邱莹莹闭上眼，心里却转着另一个念头。柳惊鸿说的那句话，只可能来自她父亲邱震。柳惊鸿一个南风馆的小倌，怎么会跟她父亲有交集？除非，他认识她父亲。

或者更准确地说——她父亲在生命最后的日子里，曾经见过柳惊鸿。

这个念头让邱莹莹心跳加速。她很想现在就折回去问个明白，但理智告诉她不行。柳惊鸿刚松口，如果逼得太紧，反而会让他重新缩回去。

“再等等。”她低声说给自己听，“等他在侯府安顿下来，再问。”

慕容清辞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轻轻“嗯”了一声，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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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惊鸿当晚就搬进了护国侯府。

邱莹莹让青禾将清风阁收拾出来给他住。那是侯府最僻静的一处小院，环境清幽，离主院不远不近，既方便护卫暗哨，又不会显得过于亲近。

柳惊鸿只带了一个包袱，里面装了两件换洗衣裳和一把琴。那把琴被抱得严严实实，油纸层层包裹，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这琴是我娘留给我的。”柳惊鸿见邱莹莹多看了两眼，主动解释了一句。他的声音很轻，但邱莹莹听出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

“你娘……”

“死了。”柳惊鸿打断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被周明允的人害死的。”

邱莹莹心头一震。

柳惊鸿把琴放在桌上，转过身来面对她。月光从窗外照进来，照得他半边脸惨白，另半边隐在阴影里。

“侯爷不是问我，为什么知道那句话吗？因为我娘死前，曾经伺候过一个人。那个人，是镇北侯邱震。”

邱莹莹的呼吸骤然停滞。

“我娘是邱震在京城时短暂收留过的一个逃难女子。”柳惊鸿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别人的故事，“后来邱震去了北疆，我娘留在了京城，生下了我。邱震不知道我的存在。”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笑。

“所以你父亲，算是我半个恩人。虽然他从没见过我。”

邱莹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呆呆地站着，脑中一片空白。

她父亲居然在京城还有过这样一段过往。一个逃难女子，被她父亲收留，然后生下一个孩子——那孩子就是眼前的柳惊鸿。

“我娘临终前，把那段往事告诉了我。她说邱震是个好人，让她在绝境里活了下来。也正因为如此，她让我记住，如果有一天遇到邱家的人，不要与他们为敌。”

柳惊鸿抬起眼，直直地看着邱莹莹。

“这也是为什么，我没有按周明允的吩咐去做。”

邱莹莹慢慢走到他面前，站定了。

“柳惊鸿。”她的声音很稳，稳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愿意进侯府，是为了还我父亲当年的人情？”

“不全是。”柳惊鸿摇头，目光里有什么东西正在破茧而出，“我是为了活命。我这个人，命贱，但我不想死。尤其不想死在周明允那种人手里。”

邱莹莹点了点头。

“那从现在起，你的命，我护了。”

她的话很简短，语气甚至有些随意。但柳惊鸿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下，双手抱拳，行了一个标准的军中礼。

“柳惊鸿，愿为侯爷效死。”

邱莹莹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把他拉了起来。

“别死不死的，活着才最有用。我护你，你帮我。咱们是合作关系，谁也不欠谁的。”

柳惊鸿看着她，那双勾人的眼睛里渐渐浮起一层泪光。但他没有哭。他只是笑了笑，那笑容不再带刺，也不再冷。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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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邱莹莹回到寝房，发现慕容清辞还没睡，正靠在床头看书。

“柳惊鸿安顿好了？”他放下书卷问。

“嗯。清风阁，让青禾安排了两个人暗中看着。”邱莹莹脱了外袍，钻进被子里，整个人凑到慕容清辞身边，把脸埋进他颈窝里。

“怎么了？”慕容清辞抚了抚她的头发。

“没事。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小。”邱莹莹闷声说，“柳惊鸿他娘，当年被我爹救过。我爹死了这么多年，我居然在这种地方，遇到了一个跟他有关的人。”

慕容清辞揽紧她，下巴轻轻蹭着她的额头。

“也许这就是缘分。你父亲在天有灵，把他送到了你身边。”

邱莹莹没说话，只是往他怀里又挤了挤。过了好半天，她才又开口，声音已经有些困了。

“慕容清辞。”

“嗯。”

“我有没有说过，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慕容清辞的手停了一瞬，然后低头亲了亲她的发心。

“没说过。但我感觉到了。”

“那我现在说。”邱莹莹半梦半醒地喃喃，“我特别特别喜欢你。像北疆的草原那么大，像京城的城墙那么高。”

慕容清辞笑了。他的笑融在夜色里，像月光一样温柔。

“我也是。特别特别喜欢。”

邱莹莹已经睡过去了，呼吸均匀绵长。慕容清辞轻轻地替她掖了掖被角，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睡吧。”他低声说，“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洒下最后一片清辉。护国侯府在夜色中静谧而安稳，像一个终于找到了自己形状的拼图。

而真正的风暴，还在远处堆积着，一点一点，向这里移动。

但此刻，他们都还来得及，在彼此的呼吸声里，做一个关于白头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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