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重逢

安远城破的第三天，邱莹莹见到了那个被围在城南宅子里的人。

出乎她意料的是，那竟然是个女人。

四十来岁，面容平庸，穿一身灰布衣裳，看上去和南疆城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妇人没什么两样。如果不是暗桩的情报准确无误，邱莹莹怎么也不会把这么一个人和周明允的心腹联系在一起。

“她叫苏三娘，南疆本地人，明面上是安远城里卖草药的贩子。实际上，她是周明允在南疆的情报头子。沐昆每次跟周明允联系，都是通过她。”罗勇指着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人说。

邱莹莹走过去，蹲下来，与那苏三娘平视。

“苏三娘，我这个人不喜欢拐弯抹角。我问，你答。答得好，活。答得不好，死。”她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饭吃什么。

苏三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那眼睛浑浊无光，像一潭死水。

“侯爷杀了奴家吧。奴家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邱莹莹笑了，从袖子里抽出一沓信纸，在她面前抖了抖，“这些是你屋里搜出来的。周明允亲笔写的信，上面有他的私印。还有沐昆给你的回执。白纸黑字，你跟我说不知道？”

苏三娘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紧咬着嘴唇不说话。

邱莹莹站起身，绕着苏三娘走了两圈。突然，她一鞭子抽在旁边的木柱上，鞭梢擦着苏三娘的耳朵甩过去，带起一道血痕。

“我给你一炷香的时间考虑。”邱莹莹把玩着金鞭，声音冷了下来，“你不说，我就把你交给城外的百姓。安远城被沐昆占了三个月，百姓恨他入骨。你是沐昆的同党，你说他们会怎么对你？”

苏三娘浑身一颤，终于崩溃了。

“我说……我说。侯爷饶命。”

接下来的两个时辰，苏三娘把她知道的一切都倒了出来。

周明允在南疆经营了近二十年，早已把这块封地变成了自己的独立王国。他私铸兵器、训练死士、勾结土司、囤积粮草，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举兵北上，夺了周明锦的皇位。三年前的宫宴毒杀苏宛如，就是为了削弱慕容恪在朝中的势力。而邱震的死，更是周明允一手策划——他买通了邱震身边的一个亲兵，在邱震的战马上做了手脚。那天下着大雪，邱震独自出营巡视，马匹受惊狂奔，将人甩下了冰窟。

“那个亲兵叫什么？现在在哪里？”邱莹莹的声音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叫周福，是周明允安插在镇北军里的暗桩。事成之后，周明允把他调回了南疆，安排在南安城里当了个小队长。”

“周明允为什么要杀邱震？”

“因为邱震查到了周明允私通北蛮的证据。邱震那次进京，就是想把证据直接面呈先帝。周明允得知后，先下手为强。”

邱莹莹闭上眼睛，手指紧攥着金鞭，指节咯吱作响。

一切都对上了。

慕容清辞的杀母之仇，她的杀父之仇，都指向同一个人。

她再睁开眼时，眼底的怒火已经变成了一片深沉的杀意。

“把他给我带上来。”她一字一顿地说。

---

周福被带进来的时候，邱莹莹正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小刀。

周福四十多岁，长相平常，留着一把山羊胡。他被押进来时还在喊冤，但当他的目光扫到跪在一旁的苏三娘时，声音戛然而止。

“周福？”邱莹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人。

“小的……小的周福。不知侯爷有何吩咐？”周福的声音发颤，额角冒出冷汗。

“十几年前，你在镇北军当兵？”邱莹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是……小的确实在镇北军待过几年。”

“哪几年？”

“元和十五年到元和十九年。”

邱莹莹的目光一凛。元和十九年，正是她父亲邱震遇难的那一年。

“元和十九年冬天，你在哪里？”

周福的脸色刷地白了。他结结巴巴地说：“小的……小的那年冬天犯了腿疾，在营中养伤……”

“是吗？”邱莹莹走到他面前，突然一脚踹在他胸口，将他踹翻在地，“我再问你一次。元和十九年冬天，你在哪里？”

周福趴在地上，浑身哆嗦，却还是咬死不改口：“小人在营中养伤！”

邱莹莹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那是苏三娘招供时画的押，上面清清楚楚写着：周福，元和十九年冬，奉允亲王密令，在镇北侯邱震马鞍下涂抹疯马草。事后逃往南疆，至今藏身南安城。

邱莹莹把纸展开在周福面前。周福只看了一眼，就瘫软在地。

“小的有罪！小的罪该万死！侯爷饶命！侯爷饶命啊！”

邱莹莹蹲下来，用刀背抬起周福的下巴。周福满脸涕泪，浑身抖得像个筛子。

“你害死我父亲的时候，想没想过饶命？”

周福的哭声卡在了喉咙里。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直到此刻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前的这个女人，是邱震的女儿。

“你亲笔写一份供词，把当年的事一五一十写下来。写得好，我给你个痛快。写得不好，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福痛哭流涕，连连磕头：“小的写！小的全写！”

当天夜里，邱莹莹拿到了周福的供词。白纸黑字，详细记录了周明允如何收买他、如何将疯马草交给他、他又是如何趁邱震出营巡视前把药涂在马鞍下的整个过程。供词末尾，周福按了手印，又签了名字，还写了一句“以上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天诛地灭”。

邱莹莹捧着这份供词，一个人在灯下坐了整整一夜。

她想起了父亲。想起那个在北疆风雪中策马奔驰的高大身影，想起他爽朗的笑容，想起他把她举到马背上时那双粗糙而温暖的手。

她现在知道了父亲真正的死因。

“爹，女儿不孝。”她低声道，眼泪无声地滑落，“这么久了，才查清真相。但你放心，害你的人，女儿一个都不会放过。”

第二天，她擦干眼泪，召集众将，部署了南下临南城的作战方案。

---

就在大军准备开拔的前一天，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了邱莹莹的大帐外。

邱莹莹正伏案看着军报，忽然听见外面一阵骚动。她皱了皱眉，正要让卫兵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帐门忽然被人掀开了。

邱莹莹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慕容清辞站在门口。

他穿了一身风尘仆仆的青衫，发丝有些凌乱，额角还挂着汗珠。他一路从京城赶到这里，日夜兼程，换马不换人，硬是把半个月的路程压成了十天。可此刻，他站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她最熟悉的那抹浅笑。

“我来了。”

邱莹莹的脑子里嗡了一下，然后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了他。

“你怎么来了？！你知不知道这里在打仗？！你疯了？！”

她的声音又急又气，手却死死地箍着他的腰，像是怕他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慕容清辞被她勒得险些喘不过气来，却笑得比什么时候都温柔。他环住她，下巴抵在她头顶的银盔上，说：“我想你了。”

邱莹莹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闷声道：“我也想你。但你不能这么不听话。这里太危险了。”

“你在哪里，哪里就不危险。”他说得理所当然。

邱莹莹抬头瞪他，眼眶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慕容清辞伸手抹了抹她眼角，低声说：“别赶我走。我好不容易找到你。”

邱莹莹的防线彻底崩了。她拽着他的衣襟，踮起脚，吻了上去。

这一个吻又凶又狠，像要把这半个月的思念都揉进去。慕容清辞也不遑多让，一手扣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把自己所有的想念与担忧都化在了这个吻里。

良久，两人才分开。邱莹莹的嘴唇红肿，眼睛湿亮，像是刚经历了一场大战。慕容清辞喘着气，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低哑。

“以后，不要把我留在那么远的地方了。”

邱莹莹笑了一声，点头：“不把你留那么远了。你就待在我身边，哪儿都别去。”

她牵着他的手走进帐中，给他倒了茶，又让人端来吃的。慕容清辞是真的累坏了，坐下后先灌了三杯茶，又吃了一碗饭，脸色才渐渐恢复了一些。

“京城怎么样了？”邱莹莹坐在他旁边，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

“表面上还算平稳。周明允的人蠢蠢欲动，但被陛下压着，不敢太放肆。”慕容清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你走之后，周明允的旧部在朝中散布谣言，说平南大军必败，说你根本不是打仗的料。陛下当朝斥了几个，但流言压不住。很多人在观望，等你打一场败仗，他们就弹劾你。”

邱莹莹冷哼一声：“那他们可要失望了。我在安远城打得沐昆开城投降，这消息应该已经传到京城了吧？”

“传到了。我出发前听兵部的人说，捷报已经入了宫。陛下很高兴，当朝夸了你。但那些观望的人不会这么容易闭嘴。他们说你打安远是运气，南安才是硬仗。”

“随他们说去。等我把南安拿下来，看他们还能说什么。”

慕容清辞笑了，伸手帮她理了理散乱的鬓发：“我就喜欢看你这么有底气的样子。”

邱莹莹得意地一挑眉，但看到慕容清辞眼底深处的疲惫时，她又心疼了。

“今晚你好好休息。明天大军开拔，你跟我一起走。但不能上前线。”

“我是你夫君，不是你的兵。”慕容清辞难得地执拗，“我可以照顾自己。你打你的仗，我不会给你添乱。但如果有可能，我想帮你。”

“你帮我？”邱莹莹上下打量着他，眼里带着笑，“慕容公子，你可是个文弱书生。战场刀剑无眼，你确定？”

“书生有书生的用处。”慕容清辞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纸，展开在桌上，“这是我来南疆之前，从慕容家的旧档里翻出来的。南疆的山川地势图，比兵部存的那份还全。当年我父亲在吏部时，曾奉命参与过南疆的边界勘定。”

邱莹莹凑过去一看，眼睛顿时亮了。这份地图上标注得极为详尽，大到山脉河流，小到山寨关卡，甚至连许多隐秘的小路都有记录。

“这……太有用了。”她抬头看着慕容清辞，眼中满是惊喜，“你怎么不早说？”

“你走后我才想到的。所以我才追来。”他微笑着看她，眉眼弯弯，“我说了，书生有书生的用处。”

邱莹莹捧着地图，激动得想再亲他一口。但帐外适时传来了罗勇的咳嗽声。

“小侯爷，末将有要事禀报。”

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对视一眼，迅速恢复成了正经的主帅和军师模样。

“进来。”

罗勇进来后，看见慕容清辞，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抱拳行礼：“见过慕容正君。”

“罗将军不必多礼。我是来送地图的，送到了，我也该去休息了。”慕容清辞起身，对邱莹莹微微颔首，转身出了大帐。

罗勇等他走远了，才压低声音对邱莹莹说：“小侯爷，慕容正君一个人从京城跑到南疆来，这一路上怕是不少风险。周明允在京城的人一定也盯上了他。末将觉得，得加派人手保护他的安全。”

邱莹莹点头：“你安排几个得力的人，明里暗里都跟着。他的命，比我的命还重要。”

“小侯爷，这话不能这么说。您是主帅，您的命关系着全军的士气。”

“得了吧。”邱莹莹摆摆手，笑得没心没肺，“我命硬，死不了。但他不能有事。他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活着也没意思。”

罗勇看着她的表情，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领命而去。

---

次日，大军开拔，南下临南城。

邱莹莹本想让慕容清辞坐马车，但慕容清辞坚持骑马。他虽是文士，但并非手无缚鸡之力，骑术竟还不错。邱莹莹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称赞，嘴上却不饶人：“骑得还行嘛，看来以前没少背着我去骑马。”

“慕容家的子弟，诗书骑射都要学。”慕容清辞策马走在她身侧，嘴角噙着笑，“只是我骑术不精，让侯爷见笑了。”

“以后我教你。”邱莹莹扬了扬下巴，“本侯的马术，那可是北疆第一。改天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马合一。”

“好，我等着。”

两个人并辔而行，说说笑笑，惹得身后一群大老粗将士面面相觑。有人小声嘀咕：“主帅和主帅夫君感情真好。”立刻有人接话：“废话，新婚燕尔，能不好吗？”

邱莹莹耳力好，把这些话听了个一清二楚，也不生气，反而回头笑骂了一句：“都给老子闭嘴！好好赶路！”

将士们哄笑着应了一声，继续前进。

行军路上，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并没有只顾着谈情说爱。每天晚上扎营后，两人都会在帐中研究地图，商量战术。慕容清辞带来了珍贵的地形图，让邱莹莹得以制定出更加周密的作战计划。

“临南城的地形比安远复杂。城前有一条河，河对岸是开阔地，不利于强攻。城后有山，可以设伏，但需要从侧翼包抄。我建议，分兵三路，一路正面佯攻，一路从上游渡河突袭，一路从后山绕过去断其后路。三路合围，临南可下。”

邱莹莹看着地图，仔细斟酌了一番，点头道：“后山这条路最险，要有人带队。我亲自去。”

“你又要身先士卒。”慕容清辞皱了皱眉。

“我必须去。后山的地形我看了，只有我能带那支奇兵。”邱莹莹抬头看他，神情认真，“你带着主力，从正面吸引敌军火力。你能做到吗？”

慕容清辞迎着她的目光，沉默了一瞬，然后缓缓点头。

“我能。”

邱莹莹笑了，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我相信你。”

---

临南城之战，打得异常惨烈。

叛军主将叫岩康，是当地最大的土司，手下有近万人马，其中不乏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他比沐昆老辣得多，把临南城守得铁桶一般。

邱莹莹按计划兵分三路。她亲率八百精兵，从后山的小路攀爬而上，于黎明前摸到了临南城后方的山脊上。站在山脊上俯瞰，临南城尽收眼底。城头上的叛军正在忙碌着布置防御，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后方的山脊上出现了一支奇兵。

“点火。”邱莹莹沉声下令。

三堆狼烟冲天而起，这是约定好的信号。

片刻后，城前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慕容清辞和罗勇带着主力从正面发起了攻击。叛军立刻调动兵力迎战，城前河岸边的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邱莹莹在山脊上等了一刻钟，直到看见叛军的主力都压到了前城，才挥手下令：“下山！从北门杀进去！”

八百精兵如虎入羊群，从后山直插而下，从叛军防守最薄弱的北门突入城内。邱莹莹一马当先，手中金鞭舞得虎虎生风，所过之处，叛军溃不成军。

“邱莹莹在这里！”有叛军认出了她，惊恐地大叫，“是邱莹莹！那个女魔头杀进城了！”

一传十十传百，叛军的士气瞬间崩塌。城外的慕容清辞抓住时机，率主力强渡过河，趁势攻入了南门。

两路大军在城中会师，将叛军分割包围。岩康见大势已去，带着残部从西门突围，被早已埋伏在那里的罗勇逮了个正着。

临南城，破。

战斗结束后，邱莹莹站在城楼上，望着城外战场上的残火与硝烟。她的战袍上沾满了敌人的血，脸上也溅了几滴，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慕容清辞从城楼另一侧走过来。他的青衫上溅了许多血，不知道是敌人的还是他自己的。邱莹莹看见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受伤了没有？”

慕容清辞摇摇头，低头看向她的脸。他的目光很复杂，有心疼，有惊叹，还有一种邱莹莹从未见过的情绪。

“邱莹莹，你知道吗？我在城外看着你从山上冲下来的时候，你像一团火。”

邱莹莹怔了一下，随即笑了：“是不是特别英武？”

“特别美。”慕容清辞伸手，用袖子擦去她脸上的血迹，“我那时候就想，这个女人，是我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邱莹莹眼眶一热，把脸埋进他怀里。城楼的风很大，吹得两人衣袂翻飞，但谁也不觉得冷。

因为他们找到了彼此。

在这场乱世烽烟里，他们就是对方最坚固的城池。

---

临南大捷的消息传到京城的时候，满朝震动。

邱莹莹的名字，在短短两个月内，从一个京城纨绔变成了南疆战神。那些原本等着看她笑话的人，一个个噤若寒蝉。而那些曾经为她担心的老臣，则暗暗松了口气。

周明锦在朝堂上龙颜大悦，当众下旨嘉奖，又赐下大批银两物资，命专人送到南疆前线。

但这些都不是邱莹莹最在乎的。她最在乎的，是下一封信里，慕容清辞会给她写些什么。

虽然此刻，他就在她身边。

但有些话，写在信纸上，更动人。

临南城破的当晚，邱莹莹收到了京城转来的慕容清辞的最后一封信。那封信是他离开京城前写的，和青禾的汇报一起，由信使一路追赶送到了南疆。

邱莹莹拆开信，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

“莹莹，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你身边了。我原本以为，此生不会为谁奔赴千里。现在才知道，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你走的那天，京城的风很大，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你的影子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消失在地平线。那一刻我想，如果这就是最后一幕，我会后悔一辈子。”

“所以我去找你了。不管南疆多远，不管路上多险。我要亲眼看着你打完这场仗。哪怕只能在帐外远远看着你，也好过在京城夜夜惊醒，伸手摸到一片冰凉。”

“邱莹莹，你曾经问我，娶我是不是只是为了利用你。现在我要回答你：不是。从我第一次在醉仙楼见到你，我就知道，这个人不一样。她笑着往我身边一站，就把全世界的风雨都挡开了。我当时想，若能与她并肩，便是死了也值得。”

“所以，请你一定要赢。不是为了我，不是为了任何人。是为了证明给所有看轻你的人看——你是邱莹莹，是天底下最骄傲的凤凰，谁也压不住你。”

“等你凯旋。我陪你回京。或者，我陪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慕容清辞。”

邱莹莹读完信，哭得像个孩子。

慕容清辞从外面进来时，看见她坐在灯下，手里攥着信纸，脸上泪痕未干。他吓了一跳，快步上前：“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邱莹莹抬头看着他，眼睛里湿漉漉的，却笑得比什么都亮。

“你什么时候写的信？”

慕容清辞看了一眼她手里的信纸，脸微微一红：“出京之前写的。怎么现在才送到？”

“因为信使要绕过战区，多走了好多天。”邱莹莹站起身，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口，“慕容清辞，你这个傻子。什么叫做‘死了也值得’。我还没跟你白头到老呢，你不许死，我也不许死。”

慕容清辞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温柔得不像话：“好。我们都活着，长命百岁。”

“还有，你说你想站在我身边，把全世界的风雨都挡开。”邱莹莹抬头，泪水还挂在睫毛上，“可你知不知道，你才是那个让我想要挡开风雨的人？”

慕容清辞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

“那我们一人挡一边。”他说。

邱莹莹破涕为笑，伸手捏住他的鼻子：“一人挡一边。成交。”

夜色温柔，两个人在灯下相拥而笑。远方的京城和近处的前线，忽然都不那么重要了。

重要的是，他们在彼此身边。在越来越近的南安城下，在越来越浓的硝烟中，他们的心却比任何时候都要靠近。

南安城，就在前方。

而在那里等着他们的，是这场战争真正的终点。

也是他们复仇的最终章。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