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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收网

柳惊鸿的动作比邱莹莹预想的还快。

当天夜里，他就传回了消息：陈妙娘答应见面，约在城西的一家私宅里。那宅子是南风馆名下的产业，偏僻清静，平日里用来招待不愿露面的贵人。

“她倒是会挑地方。”邱莹莹看完字条，冷笑了一声。城西那宅子她知道，藏在一条深巷里，门脸普通，内里却修得极尽奢华。若是陈妙娘在那里设了埋伏，还真不好从外面攻进去。

“她约我明晚戌时去。”柳惊鸿的第二个消息紧跟着到了，“她说，有关于侯爷的‘大秘密’，要当面告诉我。”

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对视一眼。

“她在试探。”慕容清辞说，“她可能已经察觉到你在查她，所以想利用柳惊鸿来试探你的反应。如果柳惊鸿不去，她就会更加警觉。如果他去了，她就想知道他到底知道多少。”

“那就去。”邱莹莹说，“但不能让她牵着鼻子走。柳惊鸿去赴约，我们提前在宅子外面布置人手。等陈妙娘的人全部进去之后，我们再把宅子围了，里应外合。”

慕容清辞点头：“还需要防着她从密道逃走。这种地方，一定留了后路。”

“让柳惊鸿留意。他比我们熟。”邱莹莹起身，“青禾，去调京营。要精兵两百，便装行动，别打草惊蛇。”

“是。”青禾领命而去。

邱莹莹走到窗前，外面的雪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后露出来，泛着冷冽的光。她想起南疆那些杀伐果断的夜晚，忽然觉得自己离那个在京城街头纵马横行的纨绔越来越远了。

但她不后悔。

人总是要长大的。她有家，有夫君，有并肩作战的伙伴。她要护住这一切，就绝不能心慈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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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傍晚，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带着两百精兵，分三路埋伏在了城西私宅周围。

柳惊鸿独自赴约。

他穿了一身月白锦袍，外面罩着墨色的大氅，长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愈发清冷出尘。他一步步走进那条幽深的巷子，像一柄缓缓出鞘的刀，安静而锋利。

私宅的门前挂着两盏红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柳惊鸿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三下门。

门开了。开门的是个壮实的汉子，满脸横肉，目光凶悍。他认出柳惊鸿后，侧身让开：“柳公子，东家在里面等您。”

柳惊鸿迈步走了进去。

院子不大，但布置得精巧别致。假山流水，梅影疏疏。正厅里灯火通明，陈妙娘正坐在堂上等他。

“惊鸿来了。”陈妙娘起身相迎，笑得一脸亲热，“快坐快坐。来人，上茶。”

柳惊鸿没有坐。他站在厅中，目光淡淡地看着陈妙娘：“东家说有大事要告诉我。什么事？”

陈妙娘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如常：“急什么。先喝茶。这可是上好的龙井，专门给你留的。”

“我不渴。”柳惊鸿的声音很平，“如果东家没有要事，我就先回去了。侯爷那边还等我回话。”

“侯爷？”陈妙娘的笑容终于冷了下来，“你如今眼里，只有侯爷了？柳惊鸿，你可别忘了，是谁把你从南风馆带出来的。你能有今天，靠的是谁。”

“靠的是侯爷。”柳惊鸿的回答干脆利落，连一个弯都没转。

陈妙娘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拍了拍手，几道黑影从两侧的屏风后闪了出来，将柳惊鸿团团围住。与此同时，正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砰地关上。

“柳惊鸿，我本来想给你一个机会。”陈妙娘缓缓站起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消失得干干净净，“只要你肯合作，我可以让你继续做你的南风馆头牌，甚至让你在‘青蛇’里占有一席之地。可你偏偏选了邱莹莹。”

柳惊鸿环顾四周，神色没有丝毫慌乱：“陈妙娘，你果然跟‘青蛇’是一伙的。”

“是又怎么样？”陈妙娘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邱莹莹自以为聪明，查到了‘青蛇’七人，就觉得胜券在握。可她不知道，‘青蛇’之外，还有一条更毒的蛇。”

柳惊鸿的心一沉，面上却不露分毫：“你指的是谁？”

“我。”陈妙娘笑得阴冷而得意，“青蛇七人，不过是我手里的棋子。真正在后面操控一切的人，是我。周明允倒了，可他的势力全在我的掌握之中。邱莹莹抓了七个，我还能再派十个。”

她越说越激动，眼中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只要邱莹莹还在京城一天，我就有办法让她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柳惊鸿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笑什么？”陈妙娘厉声道。

“我笑你蠢。”柳惊鸿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根针，扎进了陈妙娘的心里，“你以为，你的这些布局天衣无缝？你以为，侯爷会让我一个人来冒险？”

陈妙娘脸色骤变。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地转头往窗外看去。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正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数十名全副武装的京营士兵蜂拥而入，刀枪雪亮，将厅中的黑衣人团团围住。

邱莹莹从士兵身后走出来，手按金鞭，面带微笑。

“陈妙娘，别来无恙啊。”

陈妙娘的脸在瞬间变得惨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撞在了身后的桌案上，茶盏摔落在地，碎成几片。

“你……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她颤声问。

“你猜。”邱莹莹歪了歪头，一副气死人不偿命的表情，“不过我觉得，你更应该担心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你刚才说，‘青蛇’之外，还有一条更毒的蛇。这句话，我已经让人记下来了。”邱莹莹抬了抬手，一个文书模样的人从后面走出来，将一份笔录展示在陈妙娘面前，“这是你的口供，画个押吧。”

陈妙娘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怨毒：“邱莹莹，你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我只有这些布置吗？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闷哼一声，脸色刷地变得青紫。接着，她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下，口鼻中涌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邱莹莹一步上前，伸手探向她的颈侧。指尖触及的皮肤已经冰凉，脉搏全无。

“服毒了。”邱莹莹站起身，脸色难看。

慕容清辞快步走进来，蹲下来查看了一下陈妙娘的尸体，又检查了她手中的一个空了的戒指。

“是藏在戒指里的毒囊。见血封喉。”他站起身，面色凝重，“她早就做好了暴露后自尽的准备。”

“宁可死，也不让我们抓住。”邱莹莹咬着牙，目光扫向那几个被制服的黑衣人，“把这些人都带回去，好好审。”

就在这时，柳惊鸿忽然开口：“侯爷，陈妙娘刚才说，‘青蛇’之外还有一条更毒的蛇。她指的可能不是她自己。”

邱莹莹转头看他：“什么意思？”

“她的语气，像是在提起另一个人。一个比她更厉害、藏得更深的人。”柳惊鸿皱着眉，“陈妙娘死了，线索断了。但她说的话，恐怕不是凭空捏造。”

邱莹莹的心一沉。如果柳惊鸿的猜测是真的，那么陈妙娘的背后，还有一个更可怕的存在。而这个人，才是真正的毒蛇。

“不管是谁，我迟早会把它揪出来。”邱莹莹握紧了金鞭，眼中寒光凛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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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妙娘的死，让邱莹莹连续几天心情都不太好。

她本打算从陈妙娘身上顺藤摸瓜，找出所有残留的暗桩。可陈妙娘一死，许多线索戛然而断。那几个被擒的黑衣人，在审讯中陆陆续续交代了一些事情，但都很零碎，拼不出完整的图景。

“已经审了三天了。”青禾端着热茶走进书房，见邱莹莹又在灯下看卷宗，轻轻叹了口气，“主子，该歇了。那几个人的嘴巴虽然硬，但也快撬开了。您再熬下去，身体要垮的。”

邱莹莹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接过茶喝了一口：“慕容清辞呢？”

“正君在前厅见客。是慕容丞相派人送来了年货。”

“年货？”邱莹莹愣了一下，这才想起已经腊月了。她这些日子忙得晕头转向，连年关将近都忘了。

“是啊。快过年了。府里也该准备起来了。主子是想在京城过完年再走，还是提前动身去南疆？”

邱莹莹想了想：“过了年再走吧。南疆虽急，但也不差这十天半个月。而且，我想和清辞在京城安安静静地过个年。”

她放下茶杯，起身走到门口。夜色中，前厅的方向亮着暖黄的灯火，隐约能听见慕容清辞温润的说话声。她的心忽然就软了下来。

前两世的刀光剑影，不就是为了能在这样的夜里，安安稳稳地听他说话吗？

邱莹莹没有去前厅，只是站在廊下，望着那个方向，嘴角弯了弯。

“青禾，去厨房说一声，今晚加菜。多烧几个清辞爱吃的。”

“是。”

青禾笑着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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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了除夕。

京城上下张灯结彩，爆竹声从早响到晚。护国侯府里更是热闹非凡。邱莹莹给府中的下人们发了双倍的月钱，又在前院摆了流水席，招待那些在京城无家可归的孤儿老人。这是她每年除夕都会做的事，只是今年多了慕容清辞和柳惊鸿在她身边。

“主子，宫里的年夜宴请您和正君去呢。”青禾拿着一封烫金请帖进来。

邱莹莹摆摆手：“不去。回个帖子，就说我身子不舒服，在家歇着。反正陛下不会怪罪。”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我这一年到头给朝廷卖命，到了年三十，总得让我跟自己家里人吃顿团圆饭吧。”邱莹莹笑着把请帖扔到一旁，转头去看慕容清辞，“你说是不是？”

慕容清辞正在写春联，闻言抬头看她，眼中尽是温柔：“是。今晚我们哪都不去。”

邱莹莹高兴地凑过去看他写字。慕容清辞的字清隽端方，一笔一画都透着大家气度。他写的上联是“爆竹声中辞旧岁”，下联是“梅花香里贺新春”，横批“岁岁平安”。

“给我也写一副。”邱莹莹说。

“你要写什么？”

“嗯……上联：金鞭打尽人间鬼。下联：玉手携来心上人。横批：天下无敌。”

慕容清辞的笔顿在半空，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你这哪是春联，分明是土匪窝门口挂的。”

“怎么啦？我觉得挺好啊。既反映了我的职业特点，又表达了夫妻恩爱。多贴切。”邱莹莹一本正经地说。

慕容清辞无奈地摇了摇头，最终还是提笔写了。只不过把“鬼”字换成了“祟”，把“携来”改成了“共度”，显得文雅了不少。邱莹莹虽然觉得气势弱了几分，但看在是他亲手写的份上，也就美滋滋地收下了。

年夜饭摆在了暖阁里。一张圆桌，三个人。

邱莹莹坐在主位，左边是慕容清辞，右边是柳惊鸿。桌上菜肴丰盛，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几样北疆的风味，是邱莹莹让厨房特意做的。

“来，这杯酒敬我们的柳公子。”邱莹莹举起酒杯，“以后去了南疆，咱们还是并肩作战的一家人。”

柳惊鸿端起酒杯，眸中波光微动：“侯爷不嫌弃我出身低微，柳惊鸿这条命，早就卖给侯爷了。”

“别说卖不卖的。你是我的人，谁敢看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邱莹莹一口饮尽杯中酒。

慕容清辞也举杯示意，没有多言，只是和柳惊鸿轻轻碰了碰杯。

三个人在暖阁里吃着喝着，说说笑笑。外面的爆竹声时不时响起，把夜色映得五光十色。邱莹莹喝了不少酒，脸上泛起红晕，话也多了起来。

她讲起北疆的除夕。说父亲会带着她去营帐外看星星，母亲会亲手包羊肉馅的饺子。后来父亲没了，母亲也没了，她就一个人过除夕。有一年她喝多了，在雪地里睡了过去，差点冻死。

“那一年，我觉得自己挺没用的。”她笑着说，眼眶却悄悄红了，“堂堂侯府千金，差点冻死在自家门口。青禾找到我的时候，哭得比我还惨。从那天起，我就发誓，再也不作践自己了。”

慕容清辞握住了她的手。柳惊鸿也沉默了，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现在好了。”邱莹莹反握回去，笑嘻嘻地看着两人，“我有夫君，有兄弟，有这一大家子人。这除夕，可算过得像样了。”

慕容清辞轻声道：“以后每年的除夕，我们都一起过。”

“对，一起过。”柳惊鸿也举起了酒杯，唇角难得地浮起一个真切的笑。

暖阁外，烟花在空中绽放，将整个京城照得亮如白昼。暖阁内，三个人围桌而坐，在这个寒冷的冬夜里，握住了彼此的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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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岁到了子时，柳惊鸿起身告辞。邱莹莹和慕容清辞送他到门口，看着他上了马车，才转身回府。

“累不累？”慕容清辞替她拢了拢披风。

“不累。就是吃多了，撑得慌。”邱莹莹揉了揉肚子，“走，回房吧。”

两人相携着走回寝房。雪后的院子很安静，只有脚下的积雪被踩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邱莹莹抬头看天，满天的星星像碎钻一样，亮得晃眼。

“慕容清辞，你说，南疆的星星，跟北疆和京城的一样吗？”

“同在一片天空下，自然是一样的。”慕容清辞也抬头看天。

“那不一样。北疆的星星更大更亮，南疆的星星……我还没认真看过。等去了南疆，你陪我看。”

“好。以后的每一个夜晚，我都陪你看。”

邱莹莹嘿嘿笑了，牵着他的手，像牵住了整个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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