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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离京

正月十五，上元节。

邱莹莹和慕容清辞牵着手出门看灯。柳惊鸿本不想来，说三个人一起逛灯会太扎眼，被邱莹莹一句“我的人想怎么扎眼就怎么扎眼”给堵了回去。最终他还是来了，落后两人半步，默默跟在后面。

京城的上元灯会是大周最热闹的盛事之一。从朱雀大街到御河两岸，数万盏花灯将整座城池映得亮如白昼。有走马灯、琉璃灯、莲花灯、鱼龙灯，还有用冰雕成的巨大灯楼，晶莹剔透，引来无数人围观。

邱莹莹拉着慕容清辞的手在人群中穿梭，像条滑不溜手的鱼。她一会儿指着前面的糖人摊子喊“我要那个”，一会儿又看见套圈的小摊走不动路。慕容清辞跟在她身后，手里拎着一堆她买来的小玩意儿，脸上却始终带着纵容的笑。

“慕容清辞，你看那个兔子灯！”邱莹莹忽然停下脚步，指着不远处一个摊位。那摊位上挂满了各种造型的灯笼，其中一盏雪白的兔子灯尤其可爱，圆滚滚的身子，红红的眼睛，在风中轻轻摇晃。

“喜欢就买。”慕容清辞说。

邱莹莹挤到摊位前，正要掏钱，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先一步将那兔子灯摘了下来。

“这盏灯，我要了。”一个柔柔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娇蛮。

邱莹莹侧头一看，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女，打扮得花枝招展，身后跟着几个家丁模样的随从。那少女拿着兔子灯，得意地朝邱莹莹哼了一声。

“大胆！这是镇国侯大人！”青禾从后面走上来，脸色一沉。

少女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了。她定睛一看，这才认出眼前这个穿着便服、笑得吊儿郎当的女人，竟然真的是那位名震京城的镇国侯邱莹莹。

“侯……侯爷恕罪！小女不知侯爷大驾，多有冒犯，还请侯爷海涵！”少女吓得脸都白了，手里的兔子灯也拿不住了，颤巍巍地递了过来，“这灯……这灯送给侯爷。”

邱莹莹笑着接过兔子灯，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又递还给她：“算了，你比我小，让着你。以后出门眼睛放亮些，别见什么抢什么。这京城里，能让你抢的人不多，但能让你吃不了兜着走的人，一抓一大把。”

少女连声道谢，捧着兔子灯逃也似的跑远了。

邱莹莹转过身，冲慕容清辞撇了撇嘴：“看吧，我凶名在外。现在连个小姑娘都怕我。”

“你刚才那样，已经算和蔼了。”慕容清辞笑着摇头，从摊位上又摘下一盏兔子灯，付了钱，递到她手里，“这盏给你，比刚才那个还好看。”

邱莹莹接过来，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我是不是得回赠你点什么？”

她眼珠一转，拉着慕容清辞跑到旁边的面具摊上，挑了个白狐面具，踮起脚替他戴上。慕容清辞半张脸被面具遮住，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温润的唇。

“好看。”邱莹莹退后两步，满意地端详自己的作品，“像个狐仙。”

慕容清辞微微低头，就着面具的遮掩，在她额头上飞快地吻了一下。

“那你就是我的狐狸娘子。”他低声说。

邱莹莹的脸腾地红了。她捂着额头，嗔了慕容清辞一眼，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柳惊鸿站在人群外，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垂下眼，唇边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然后转身去买了三串糖葫芦。

“吃吗？”他把糖葫芦递给两人。

邱莹莹接过来，咬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在舌尖炸开。她看着柳惊鸿，又看看慕容清辞，忽然觉得这个上元夜，是她记事以来过得最圆满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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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节后，离京的日子正式定了下来。

正月二十，邱莹莹将带着她的亲随南下，前往南疆赴任。慕容清辞随行，柳惊鸿也一同前往。罗勇已经从南疆派了一营骑兵北上迎接，会在半路与他们会合。

临行的前一天，邱莹莹进宫向周明锦辞行。

周明锦在御书房见了她。与平日里的端庄威严不同，今天的女帝穿了一身家常的素色衣裳，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挽着，整个人看起来柔和了许多。

“都准备好了？”周明锦问。

“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出发。”邱莹莹说。

“南疆路远，你多带些人手。朕已经给沿途州府下了旨意，让他们好生接待。若有什么需要，尽管传信回来。”周明锦顿了顿，又说，“慕容清辞跟着你，慕容丞相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肯定舍不得。你有空常回京看看。”

“臣会的。”邱莹莹笑了，“陛下放心，等南疆的局势稳定下来，臣和清辞就回来看您。给您带南疆最好吃的山珍和果子。”

“你啊，就知道吃。”周明锦笑骂了一句，随即叹了口气，“说实话，你走了，朕心里挺空的。这满朝文武，能说上几句真心话的，也就你一个。”

邱莹莹看着她，心里一暖。她走上前去，像多年前在刺客剑下护住周明锦时那样，握住了她的手。

“陛下，臣只是去南疆，又不是不回来了。您要是想臣了，就传旨让臣回来。臣保证跑得比谁都快。”

周明锦被她逗笑了，反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去吧。到了南疆，记得给朕写信。”

“是。”

邱莹莹跪下，郑重地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离去。走出御书房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周明锦坐在御案后，正提笔批阅奏折，神情专注而庄重。

邱莹莹在心里默默说：陛下，您守好京城。臣替您守好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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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邱莹莹一行人在城门口集结。

没有盛大的送别仪式，没有百官相送。只有女帝派来的一队禁军，和几辆装满行李的马车。邱莹莹不喜欢张扬，只让青禾安排了一辆宽大舒适的马车给慕容清辞乘坐，自己则骑马走在队伍前方。

柳惊鸿骑了一匹青骢马，跟在她身后。他今日穿了一身墨蓝劲装，外罩黑色披风，整个人少了几分风尘气，多了几分凌厉。

“侯爷，罗勇将军的人马已经在三百里外的清河县等着了。”柳惊鸿策马过来禀报。

“好。传令下去，全军加速，争取三日内赶到清河会合。”邱莹莹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慕容清辞正掀开车帘，朝她望过来。晨光洒在他的眉眼间，温柔如画。

“你上车坐会儿吧。外面风大。”邱莹莹放慢马速，与马车并行。

“不用。我坐车就好，你骑马小心。”慕容清辞摇了摇头，目光一直追着她。

邱莹莹冲他笑了笑，一夹马腹，策马向前奔去。火红的披风在风中猎猎飘扬，像一面鲜亮的旗帜，指引着队伍向南而行。

身后，慕容清辞轻轻放下车帘，靠在软垫上，从怀中取出一本小册子，继续翻看南疆各州县的风土人情与官员履历。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真正踏上了一段新的征程。

南疆，在等着他们。

而远方，还有更长的路要走。

但没关系。因为无论前路如何，他们都有彼此。

这便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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