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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清河

三日后，清河县。

邱莹莹率队抵达时，罗勇派来的骑兵营已经驻扎在城外十里处。带队的将领是罗勇的副将，名叫周顺，四十来岁，虎背熊腰，一见面就单膝跪地，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末将周顺，奉罗总兵之命，前来迎接镇国侯！侯爷一路辛苦！”

“起来吧。”邱莹莹翻身下马，扶了他一把，“南疆那边情况如何？”

“回侯爷，罗总兵把南安城打理得还算妥当。叛军残部基本肃清，百姓也都安置得差不多了。只是……”周顺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为难。

“只是什么？”邱莹莹问。

“只是最近南疆有些不太平。有几个土司部落，明面上归顺了朝廷，暗地里小动作不断。尤其是靠近西边的寮人，时不时光天化日之下抢掠边民。罗总兵派人去警告过，但寮人仗着熟悉地形，官军一去，他们就钻进深山里，找都找不到。”

邱莹莹的眉头皱了起来。寮人是南疆深山里的一个部族，以狩猎为生，骁勇善战。这次周明允叛乱，寮人虽然没有直接参与，但也没少趁火打劫。

“我知道了。先到南安再说。”邱莹莹回头看了看慕容清辞的马车，见他已经掀开车帘朝这边看，便对周顺道，“今晚在清河歇一晚，明日一早出发。让弟兄们好好休息。”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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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邱莹莹在清河的官驿里和慕容清辞、柳惊鸿开了个小会。

“南疆的形势，比我们离京时预想的要复杂。”邱莹莹把周顺的话转述了一遍，“罗勇打仗行，但跟这些土司打交道，他不够圆滑。慕容清辞，你对南疆的部族了解多少？”

“来之前，我把南疆的地方志和有关部族的记载都看了一遍。”慕容清辞取出一张南疆的部族分布图，摊在桌上，“南疆共有大小部族二十余个，其中势力较大的有五个，分别是东边的孟族、南边的甸族、西边的寮族、北边的倮族，还有居中的吉族。其中寮族和甸族最为强悍，也最不服管教。这次周明允叛乱，甸族的岩康跟着反了，寮族虽未公开反叛，但趁乱抢占了几个边寨。”

“寮族的头领是谁？”邱莹莹问。

“叫巴摩，是寮族最大的寨主。此人四十多岁，是个老滑头。朝廷强他就弱，朝廷弱他就强。周明允在南疆时，他每年给周明允送大量的野兽皮毛和药材，换取了靠近西边的三个寨子的自治权。”

“好一个见风使舵的老狐狸。”邱莹莹冷笑。

“寮人的战力不容小觑。他们世代在深山里打猎，人人擅长弓箭和陷阱。如果硬打，我们未必占便宜。但如果能拉拢，南疆的西边就稳了。”慕容清辞说。

“你的意思是，招安巴摩？”

“可以先礼后兵。给他一个朝廷的封号，让他名义上归顺朝廷。如果他不肯，再动手。但即便动手，也不宜大动干戈。最好的办法，是分化寮族内部，扶持听话的寨主，打压不听话的。”

邱莹莹点了点头：“有道理。等到了南安，我见见这个巴摩。”

她转头看向柳惊鸿：“你那边呢？南风馆的事情交代好了吗？”

“都安排妥当了。京城那边留了可靠的人手，会继续替我盯着。南疆这边，我打算到了南安之后，再建一个新的消息网。南疆民风与中原不同，消息渠道也要因地制宜。”

“好。这些事你拿手，就交给你了。需要银子和人手，尽管跟青禾说。”邱莹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行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还要赶路。”

柳惊鸿起身告退。慕容清辞也站了起来，但没有走，而是等柳惊鸿出去后，走到邱莹莹面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怎么了？”邱莹莹抬头看他。

“没什么。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邱莹莹察觉到了。她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慕容清辞，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不想去南疆？”

慕容清辞摇了摇头：“不是。你去哪里我都跟着。只是……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

“担心你。”他低声说，“此去南疆，和之前平叛不一样。平叛是打仗，输赢分明。可治理南疆，是持久之事。土司、部族、民生、官员，每一桩每一件都很棘手。我担心你身上的担子太重了。”

邱莹莹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踮起脚，亲了亲他的唇角，然后把他紧紧抱住。

“傻瓜。你忘了我是什么人了？我是邱莹莹。京城里横着走的镇国侯。我爹留给我一句话，我一直记着。他说，邱家的人，扛得起多重的担子，就享得了多大的福。南疆这担子，我扛得起。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你帮我出谋划策，我负责打打杀杀，咱们俩加在一起，还能怕几个土司？”

慕容清辞被她逗笑了。他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轻轻“嗯”了一声。

“那说好了。你负责打打杀杀，我负责帮你收拾烂摊子。”

“什么烂摊子。我哪次不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嗯。你最厉害。”

两个人相拥着站在官驿的窗前。清河县的夜很静，远处有蛙鸣声传来，和着窗外的月光，织成一片宁和的夜色。

邱莹莹在心里想，只要这个人站在她身边，前路再难，她也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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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走了五日，邱莹莹一行人终于抵达了南安城。

罗勇亲自出城迎接，身后跟着南安城的文武官员和成群结队的百姓。百姓们听说镇国侯要来南疆任职，自发地涌到城门口，想看看这位平叛女将军的风采。

邱莹莹骑着马，穿过人群，不时微笑着向两旁的百姓挥手致意。百姓们纷纷跪下磕头，有人高喊“侯爷千岁”，有人往路边抛洒花瓣，还有上了年纪的老人颤巍巍地端着一碗水，想递给邱莹莹喝。

邱莹莹见状，翻身下马，走到那位老人面前，接过碗，仰头一饮而尽。

“多谢老伯的好意。”她将碗还给老人，又从袖中摸出一块碎银子放在老人手里，“拿去给家里的孩子买点好吃的。”

老人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作揖。邱莹莹扶起他，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背，重新上马，继续往城里走。

慕容清辞的马车跟在她身后。透过车帘，他看见了这一幕，也看见了邱莹莹身上那种与生俱来的、能让百姓安心的力量。

他忽然觉得，她生来就该是这样的。

不是那个京城里被人口口声声骂作纨绔的邱莹莹，而是眼前这个骑马立在阳光之下、浑身都散发着光芒的镇国侯。

他的邱莹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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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勇为邱莹莹准备的府邸，是原允亲王府改建的。

邱莹莹嫌那地方太大，又带着周明允的晦气，本不想住。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更合适的宅子，便听了慕容清辞的劝，先住进去，以后再慢慢换。

王府确实很大。亭台楼阁，水榭回廊，一应俱全。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分了一个清幽的院子住下，柳惊鸿则住在东边的客院里。青禾带着人忙前忙后地收拾，不到一天的功夫，就把几处主要院落整理得妥妥当当。

“主子，南疆的气候比京城热多了。奴婢让人在主院后面辟了一块小菜地，以后可以自己种些时令蔬菜。还有后院的几个温泉池子也清理出来了，主子若想泡汤，随时都行。”青禾拿着一个小本子，事无巨细地汇报着。

“温泉？”邱莹莹的眼睛一亮，“王府里居然有温泉？”

“是。当初周明允贪图享受，从后山上引了温泉水下来，在府里修了好几个池子。奴婢都检查过了，水脉是活的，干净着呢。”

“太好了。”邱莹莹转头看向慕容清辞，挤眉弄眼道，“等忙完了，咱们一起泡。”

慕容清辞正在整理书案，闻言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耳尖微红：“先办正事。”

“办正事和泡温泉不冲突嘛。白天办正事，晚上泡温泉，多好。”邱莹莹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青禾见两人又要开始打情骂俏，很识趣地找了个借口退了出去。

慕容清辞放下书卷，无奈地看着邱莹莹：“你呀，到了南疆还这么不着调。明天要接见南安的各级官员，还要听罗勇汇报军务。你准备一下。”

“知道啦。”邱莹莹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有你在，我什么都不用准备。你听汇报，我点头就行了。”

“我是你的夫君，不是你的幕僚。”慕容清辞嘴上这么说，语气里却没有半分不悦。

“你是我夫君，也是我的幕僚，还是我的军师、我的管家、我的暖床人。”邱莹莹越说越离谱，手也不老实地在他腰间摸来摸去。

慕容清辞一把按住她乱动的手，转过身来，眼底既有笑意又有警告：“邱莹莹，你再闹，今晚就睡书房。”

邱莹莹立刻老实了，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错了我错了。不闹了不闹了。”

慕容清辞看她这副模样，忍不住低头亲了她一口，然后拉着她走到书案前，把明天要见的官员名单和需要讨论的事务一一摆了出来。

邱莹莹虽然嘴上说不看，但真到了正事上，一点都不含糊。她和慕容清辞对着名单研究了大半夜，把南安府现有的官员配置、防务部署、财政状况都理了一遍。

“最要紧的是三件事。”慕容清辞最后总结道，“第一，整肃吏治。周明允在南疆经营多年，底下不少官员都是他的人。虽然明面上不敢再做什么，但如果不换掉，迟早还会坏事。第二，安抚土司。尤其是寮族的巴摩，要尽快摸清他的态度。第三，恢复生产。南疆战后百废待兴，百姓需要休养生息。”

“三件事，分头办。”邱莹莹点头，“吏治你来整顿，需要抓人我来。土司那边我先去会会巴摩。生产的事，让罗勇配合柳惊鸿去办。柳惊鸿在民间有路子，能帮上忙。”

“好。就这么定了。”慕容清辞吹灭了蜡烛，牵着她往寝房走。

南疆的夜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邱莹莹和慕容清辞并肩走在月下的长廊里，影子在地上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他们都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但只要身边的人还在，这个夜晚，依然是安宁的。

而明天，也会是崭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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