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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追根

黑风谷大捷后，邱莹莹没有急着庆功。

岩猛被活捉的当晚，她就让人把他押进了南安城的大牢，亲自提审。

审讯室在牢房最深处，四周石壁森然，只有一盏油灯在角落里幽幽地晃。岩猛被绑在木柱上，蓬头垢面，嘴唇干裂，两只眼睛却依然像狼一样，在昏暗中泛着不甘的光。

“岩猛。”邱莹莹坐在他对面的木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根金鞭，语气闲适得像在跟老友聊天，“说吧。你背后的人，是谁？”

岩猛冷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你不说，我也查得到。隆盛号的东家叫李茂才，是前吏部侍郎周文远的外甥。周文远是周明允的人，已经被朝廷斩了。李茂才逃了，现在跟你在一条船上。”邱莹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封文书，“这是你们往来的账目。铁锭、粮食、盐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你说，要是这份东西送到朝廷，李茂才还有命吗？”

岩猛的脸色变了。他猛地转头，死死盯着邱莹莹，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嘶吼：“你抓不到他。他早就跑了。跑得远远的，你们永远都找不到！”

“跑了？”邱莹莹笑了，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隆盛号在南疆有六家铺子，其中三家还开着门，伙计还在正常卖货。李茂才跑没跑，你比我清楚。他不过是从明处转到了暗处，等着你打赢之后好回来分赃。”

她顿了顿，弯下腰，直视岩猛的眼睛：“可惜你输了。你的主子，也会输。”

岩猛的嘴唇颤抖起来。他的心理防线在邱莹莹一句接一句的逼问下，正一点一点地崩溃。

“你如果老实交代李茂才的藏身之处，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邱莹莹直起身，声音冷了下来，“你手底下那些被裹挟的山民，我可以放了他们。你一个人的命，换他们活。这笔买卖，你做不做？”

岩猛浑身一震。他瞪大了眼睛，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女人。他杀过人，抢过寨，做过无数不要命的买卖，但到头来，这个看起来嚣张跋扈的镇国侯，却比谁都清楚他最在意的是什么。

“我凭什么信你？”他的声音沙哑。

“因为你现在没有别的选择。”邱莹莹说。

岩猛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油灯都燃矮了一截，他才慢慢抬起头来，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李茂才在……临南城北的太平坊里。他有一处宅子，地底下有暗道，通到城外的乱葬岗。”

邱莹莹和站在一旁的慕容清辞对视一眼。慕容清辞微微点头，转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已经让人去抓了。”邱莹莹对岩猛说，“如果你说的是实话，你手下的人，我不会为难。”

岩猛闭上眼睛，不再说话。邱莹莹让人把他从柱子上解下来，单独关押。

走出大牢时，天已经黑了。邱莹莹站在牢门口，仰头望着满天的星斗，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我总觉得，这事情没完。”她说。

慕容清辞走到她身边，轻声道：“李茂才抓住了，就能顺藤摸瓜。他背后的人，在京城。”

“你说，陛下知道了吗？”

“很快就会知道了。”慕容清辞说，“你来南疆之前，陛下就说过，京城的暗流，从未真正平息过。周明允只是一个开始。”

邱莹莹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无奈，但更多的是决然。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吧，回去看看我们的孩子今天乖不乖。”

慕容清辞握住她的手，两人并肩走进了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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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茂才是在当天深夜被抓的。

柳惊鸿亲自带人突袭了太平坊的那处宅子。他们从暗道进去，打了李茂才一个措手不及。李茂才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好，就被堵在了书房里。他的身边堆满了还没来得及销毁的账本和信件。

“人赃并获。”柳惊鸿只说了四个字，就把一箱子的证据搬到了邱莹莹面前。

邱莹莹翻看着那些账本和信件，脸色越来越沉。

“这些信件里，有提到一个叫‘家主’的人。”慕容清辞也在一旁翻看，忽然开口。

“家主？”邱莹莹凑过去看。那是一封李茂才与京城某人的往来密信，信中称对方为“家主”，言语极为恭敬。内容提到“南疆布局已妥，只待东风”，还有一句“朝廷派来的镇国侯不足为惧，只需使其后院起火”。

“后院起火？”邱莹莹的目光冷了下来，“他们想对你和孩子下手。”

慕容清辞沉默了一会儿，将信件折好收起：“这是老套路了。打不过你，就从你的软肋下手。你身边的人，就是你的软肋。所以他们才会在信里写‘后院起火’。”

邱莹莹的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我还没去找他们，他们倒把主意打到你身上来了。”

“不。这封信是两个月前写的。那时候他们还没料到，我们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南疆的局面稳住。现在李茂才被抓，岩猛被擒，南疆的局势已经大定。他们再想动手，已经晚了。”慕容清辞说。

“可只要这些人在一天，我们的孩子就一天不安全。”邱莹莹说。

“所以，我们要把他们一个一个地，从阴沟里揪出来。”慕容清辞的眼中寒光一闪。

邱莹莹看着他，忽然笑了。

“你已经有计划了？”

慕容清辞将那些信件整理好，交给青禾：“先把这个‘家主’是谁查清楚。只要找到了他，其他的，就简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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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几天，邱莹莹和慕容清辞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对李茂才的审讯和信件的研究中。李茂才起初死不开口，但柳惊鸿查到了他远在江南的家人——他有一个年迈的母亲和一个十岁的女儿。柳惊鸿没有动她们，只是让人拍了一幅画像，送到了李茂才面前。

“你母亲和你女儿都很想你。”邱莹莹对李茂才说，“她们不知道你在南疆做的这些事。如果你继续撑下去，我就只能把她们请到南疆来，让她们亲眼看看你犯了什么罪。”

李茂才的心理防线彻底瓦解了。他跪在地上，失声痛哭，把自己知道的一切都招了出来。

“家主”的身份，终于浮出了水面。

那是一个让邱莹莹和慕容清辞都吃了一惊的名字。

“周明允的次子，周承安。”邱莹莹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满是不可思议，“周明允的儿子们不是都已经被陛下夺爵流放了吗？周承安怎么会是家主？”

“因为他根本没有被流放。”李茂才涕泪横流地说，“流放路上，有人劫了囚车。周承安被救走了。这件事，朝廷不知道，允亲王自己的人也不知道。救他的人，是周明允当年在南疆埋下的最后一步棋。”

“他在哪里？”邱莹莹逼问。

“他在……北疆。”

“北疆？！”邱莹莹几乎要跳起来。北疆，是她父亲的根基所在，是镇北军的地盘。周承安居然躲到了北疆？这简直是对邱家最恶毒的挑衅。

“他怎么会在北疆？谁在庇护他？”邱莹莹的声音都变了调。

“这个……小的真的不知道。小的只知道，周承安早在半年之前就秘密北上，之后一直通过中间人和我联系。我从来没见过他本人。”李茂才磕头如捣蒜。

邱莹莹和慕容清辞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到同样的惊怒与警醒。

周明允死了，他的儿子却还活着。而且还躲在他们最意想不到的地方。

北疆。

邱莹莹从小长大的地方。

那里，现在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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