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吕布

税改推下去了，兖州开始慢慢有了起色。

税多了，粮仓满了，兵也能养了。

赵固把兖州的户籍和税册，整理成一套完整的册子。哪郡多少人，哪县多少地，收多少税，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他以为，他可以喘口气了。

但他没想到，更大的危机，来了。

兴平元年，公元 194 年，秋天。

曹操带兵去打徐州陶谦。

陶谦杀了曹操的父亲曹嵩，曹操要报仇。他带了主力大军，直奔徐州。

兖州空虚。

吕布，趁机来了。

吕布带着陈宫，还有一支军队，从河内出发，偷袭兖州。

吕布是什么人？天下第一猛将。辕门射戟，三英战吕布。他的骑兵，天下无敌。

陈宫是什么人？兖州本地人，当初就是他迎曹操进兖州的。现在他反了曹操，引吕布进来。

兖州的好多县，直接就投降了。

因为陈宫是兖州本地人，他在兖州有人脉。他一号召，好多县就反了。

他们觉得，曹操在徐州回不来，兖州要换主人了。

最后，兖州八个郡，只剩鄄城、东阿、范县三个县，还在曹操手里。

消息传到昌邑的时候，赵固正在驿站里看账。

周虎冲进来，脸色惨白。

"赵掾！不好了！"

"怎么了？"

"吕布反了！" 周虎说，"带着兵偷袭兖州！好多县都降了！"

赵固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他愣了半天。

吕布。

他知道吕布。三国第一猛将，杀丁原，杀董卓，天下无双。

现在他来偷袭兖州了。

曹操还在徐州，带着主力。昌邑这里，只有很少的兵。

怎么办？

"孟德公呢？" 赵固问。

"还在徐州。" 周虎说，"消息刚传过去，怕是要几天才能回来。"

赵固站起来，在屋子里走了两圈。

他前世是个审计师，不懂打仗。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慌的时候。

慌了，就全完了。

"昌邑有多少兵？" 赵固问。

"不到一千。" 周虎说。

一千兵，守昌邑？

吕布带了几万人来。

根本守不住。

昌邑是州治，城墙虽然结实，但一千兵，连城墙都站不满。

"那…… 怎么办？" 周虎问。

赵固想了想。

他前世做审计，遇到过客户破产清算。账要保住，人要保住，其他的，能带多少带多少。

"撤。" 赵固说。

"撤？"

"对。" 赵固说，"昌邑守不住。我们去鄄城。"

鄄城是曹操的家，也是荀彧在守。那里还有兵，有粮。

去鄄城，才能保住。

"那这里的账呢？" 周虎问。

赵固看了一眼桌上那堆账册。

那是他花了几个月，一笔一笔理出来的兖州户籍和税册。

从张庄乡到寿张县，从寿张县到曹营，从曹营到兖州。他一路查账，一路理账。这些册子，是他在这个时代立足的根本。

"带上。" 赵固说。

"都带上？"

"都带上。" 赵固说，"这些账，比命还重要。"

赵固带着人，连夜收拾。

账册，一卷一卷，装在车上。户籍册，税册，田契，还有他记的各种账。

他把这些册子分成三捆，分别装在三辆车上。一辆车丢了，还有两辆。这是他前世做项目留的习惯，重要资料不能放在一处。

粮仓里的粮，能带多少带多少。

带不走的，烧了。

不能留给吕布。

医馆里的药材，也带上。郑小草跟着他们一起走。

周虎带着亲兵，把驿站里的东西收拾好。

赵固站在院子里，看着人来人往。

他心里在算。

人，账，粮，药。这四样，保住了，就还有翻盘的本钱。

其他的，都可以丢。

驿站里还有几匹布，几件他置办的家当。周虎问要不要带上。

"不带。" 赵固说，"车要留给账和粮。"

他前世审计过不少倒闭的铺子。老板跑路的时候，还舍不得那几件家具，最后连人带东西全折进去了。

留得本钱在，别的都能再挣。

夜里起了风。昌邑城里，街上已经有百姓在跑，背着包袱往城外躲。听说吕布的兵不杀人，抢粮抢地，可真到了跟前，谁心里都没底。

赵固没去安抚那些百姓。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先把手里这点人这点账撤出去，等孟德公回来，再慢慢收拾。

走之前，他又回了一趟驿站，把没来得及带走的几册草稿点了一遍，能塞的塞进怀里，实在带不走的，压在案几最底下。他记得前世有句话，留得青山在。青山就是这些账，账在，他这半年就不算白忙。

天亮的时候，赵固带着人，离开了昌邑。

他回头看了一眼昌邑城。

这座城市，他待了几个月。在这里查鲍家，在这里推税改，在这里站稳了脚跟。

他住的驿站，他看账的屋子，他跟郑小草说话的那个小院子。

现在，他要走了。

"赵掾，" 周虎说，"我们还能回来吗？"

赵固看着昌邑城。

"能。" 他说。

他说得很坚定。

但他心里，没底。

吕布是什么人？天下第一猛将。曹操都未必打得过他。

史书上记着，这人弓马娴熟，骁勇冠绝，手里一杆方天画戟，冲阵的时候没人挡得住。赵固前世听人讲三国，当故事听。如今这人带着兵堵在自己身后，才知道书上写的 "猛将" 两个字，是要拿命去填的。

他们能守住鄄城吗？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守住。

他花了几个月理出来的账，他花了几个月推下去的税改，不能就这么没了。

他带着人，往鄄城走。

路上不断碰到往南逃的百姓，推着独轮车，背着包袱，拖家带口。听说北边吕布的兵到了，都往南边躲。

周虎勒住马，问一个老汉："前面是什么情况？"

老汉说，陈留、济阴都降了，吕布的骑兵到处跑，见着空县城就占。

赵固听着，没说话，只把路线在心里又过了一遍。昌邑到鄄城，走官道要经过两个县，那两个县听说也不稳。他让人绕了条小道，避开县城。

身后，昌邑城的方向，尘土飞扬。

吕布的军队，快到了。

兴平元年，吕布袭兖州，郡县皆应。赵固弃昌邑，载账册走鄄城。或问："何不弃账？" 固曰："账在，兖州即在。"——《旧燕书・赵固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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