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南北派的杠子1

“这就是‘卧牛形’。”老廖说。“卧牛之地，葬之则吉。但牛头朝南——面朝那条江，不是朝那个湖。所以墓应该在山的南麓，不是西麓。”

“你那是牵强附会！”邝六斤急了。“山形像什么，各人看各人的。我看像狮子，你怎么说。”

“狮子有鬃毛，这山有吗？”老廖冷笑。

“你——”

眼看两人为了“寻龙点穴”杠上了。

“两位别吵，”杜西星上前打圆场。“都别急，咱们一个一个来。老邝，你先定个点。老廖，你也定个点。咱们用探铲说话，谁的点位出东西，听谁的。”

“行。但那得打赌争个输赢。”邝六斤点头。

“赌什么？”老廖问。

“赌一顿饭。”邝六斤笑呵呵地说。“外加输的人帮赢的人洗一个月探铲。”

“赌了。”

胖子在旁边起哄：“我也来我也来！我定一个点，要是我的不准，你们俩的探铲都归我洗！”

我白了他一眼：“你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定什么点？”

“峰子，你小看人了不是？我胖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你看这是南，这是北——”胖子拿出一个便携式指南针，“你走南闯北泡妞吧？把我的高中班花都泡走了！”我呸了他一口。

众人哄笑。

邝六斤第一个上场。

他拿着罗盘，从主峰的最高点开始，一步步往下走。每走九步，停下来看一次罗盘，嘴里念念有词：“子山午向……癸山丁向……不对……”

南派走的是“金锁玉关”的法子，核心是“过路阴阳”。不看龙脉多长，只看砂水形势。邝六斤走了不到十分钟，在山南麓一片缓坡上停了下来。

这片缓坡长满了野草，中间有几棵老榕树，树冠遮天蔽日。坡下方是一条干涸的小溪沟，沟里长满了蕨类植物。

“就是这儿了？”邝六斤用脚点了点地：“地下三丈左右，应该有东西。风水讲究‘龙、砂、水、穴’。”他指着周围的地形，“东边的山是‘祖龙’，中间的山是‘少祖’，这座山是‘父母山’。百越大巫师墓的‘穴’，应该在父母山的‘孕脐’位置。”

他走了几步，蹲下，用手摸了摸地面：“这里，地表下三米，有一层‘五色土’——青、红、白、黑、黄。这是古墓的‘封土层’的标志。福生，来打一铲。”

邝福生拿着精钢折叠铲熟练地打了一铲。带出的泥土果然是五色的。“还真是，神了！”张大堆惊叹。

“理由呢？”老廖问。

邝六斤指着小溪沟：“你看这条沟，虽然是干的，但它的走向是从西北向东南，正好把山上的水引到南边的江里去。这叫‘水破天心’，本来是不好的，但注意看——沟到这里拐了个弯，绕开了坡地，这叫‘水绕玄武’，反而成了吉地。”

他又指着那几棵老榕树：“榕树根系发达，能长这么大，说明地下水分足。但奇怪的是，这些树的根不往坡下扎，反而往坡上长——为什么？因为坡下有东西挡住了？”

“什么东西。”邝福生憨憨地问。

“墓室的封顶石，”邝六斤说，“石头的缝隙挡住了树根，树根只能往旁边绕。”

老廖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榕树的根部。果然，树根在离地面一尺深的地方拐了个弯，绕过一片区域，然后又继续往下扎。那片被绕过的区域，大约有一个房间那么大。

“有点意思。”老廖站起来：“但你这个点太靠南了，离主峰快一里地了。百越大巫师相当于藩王，墓应该在更高的地方，才能‘居高临下’。”

“藩王葬制，不是越高越好。”邝六斤反驳：“太高了风大，气散；太低了水湿，气滞。半山腰才是最好的。”

“那是你们南派的说法。北派讲究‘藏风聚气’，山顶才是最佳。”

两人又开始进入互杠模式。

杜西星赶紧上前：“老廖，该你了。你定个点，咱们对比对比。”

老廖拄着竹杖，沿着山脊往北走。他的走法和邝六斤不同，不是一步步量，而是走走停停，时不时抬头看天，又低头看罗盘，嘴里念着：“北派的‘撼龙经’，核心是‘察星望气’……”老廖走了大约十来分钟，在山北麓一片岩石裸露的地方停了下来。

这片地方正对着西边湖泊的方向，视野开阔，背后是主峰的陡坡，左右两侧各有一道小山脊环抱，像一把太师椅。”这儿，还有这几个地方。”老廖一边走一边用竹杖敲了敲地面。”这才是百越大巫师墓的位置。”他示意徒弟张大堆下铲打洞。

张大堆从背着的口袋里掏出一柄精钢折叠铲，在阳光下闪着亮光。他一铲下去，只挖出拳头大的坑。”他祖宗的，这土真硬。”张大堆骂道。老廖白他一眼：“废话，这是‘三合土’——石灰、黏土、糯米浆混合的。古代的混凝土。说明下面有古墓。”

“理由？”邝六斤反问。

“你看这个地形，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四象俱全。后面是主峰，这叫‘玄武垂头’；左右两边的山脊，叫‘青龙蜿蜒’、‘白虎驯俯’；前面是湖，叫‘朱雀翔舞’。”老廖指着湖泊的方向：“这是标准的‘四灵地’，藩王葬制，非此不可。”

“那你怎么解释榕树的树根。”邝六斤不服气。

“那几棵榕树是后来种的，跟墓没关系。你说的那个‘被绕过的区域’，可能是自然形成的岩石层，不是墓室。”

“你——！”

老廖赶紧说：“这样，咱们各打一铲，看结果。”“也好！让大家看看是北派强还是南派强！”邝六斤寸步不让。张大堆不停往下打洞，不一会儿掏出来一块破碎的青铜板和几块陶片。”这不对！大堆先歇一下，为师再看看。”

张大堆累了一身汗：“师父，你到底中不中？靠不靠谱？再这样弄非得叫老邝头比下去不中。”老廖一头黑线。

邝氏父子却已走到五十米之外。我和胖子赶紧跟上。

“有了？”邝六斤忽然蹲下来，从腰间拔出一把短铲，往地上一插。“北偏东三度，来龙在此。福生来这儿打一下。还有这儿，这儿。”他用脚在地上点了几个浅坑。

老实孩子邝福生吭哧吭哧往下打了三米深，累得一头汗，前几铲按邝六斤的点位打都很顺利。表土下面是黄褐色的黏土，夹杂着少量碎石。到第三铲的时候，铲头带上来几片碎陶片。

“有东西！”邝福生兴奋地喊。

老廖走过去，拿起陶片看了看：“汉代的陶片，粗绳纹，典型的西汉时期的器物。但这不能说明下面有墓，可能是古代的窑址或者居住遗址。”

“继续打。”邝六斤说。

邝福生又打了两铲，第四铲带上来一块青灰色的碎石，表面光滑，像是经过人工打磨的。

杜西星凑过来一看：“这是‘青膏泥’？不对，青膏泥是软的，这个是硬的……是‘墓砖’的碎片！”

“墓砖？”邝六斤眼睛一亮。“多大的？”

“大概两指宽，表面有菱格纹。”杜西星用放大镜看了看：“确实是汉代的墓砖。”

邝福生得意地看了老廖一眼。

老廖面不改色：“墓砖只能说明附近有墓，不一定就在你脚下。可能是被水冲下来的。”

“那你的点位呢？”邝福生反问。老廖看向张大堆。

张大堆在老廖的点位上已经又打了三个洞，前两个洞全是生土——黄褐色、密实、没有一丝杂质的原生土。第三个洞下去，铲头突然发出“咔“的一声，像是碰到了石头。

“有东西。”张大堆说。

他把铲子拔出来，铲头上带上来一小块黑色的东西，油亮亮的，像是某种矿石。

“这是什么？”胖子很好奇。

老廖接过那块黑色东西，放在手心里看了半天，脸色变了。

“煤精。”他说。

“煤精？”杜西星也凑过来。“那不是做印章的料吗？汉代就有人用煤精做殉葬品。”

“对。”老廖点头。“煤精在汉代之前是贵重矿石，只有贵族才能用。这个点位打出煤精，说明下面很可能有贵族墓。”

“但只有一小块，也可能是古时候掉落的。”邝六斤说。

“那你的点位有煤精吗？”老廖反唇相讥。

邝六斤不置可否，却站起身，朝着山丘北面遥遥一指：“你们看那条山脊，从东边的山那边过来，一路起伏，到这里忽然沉下去了。这是‘潜龙入地’的局。百越大巫师是部落首领，藩王葬地，一定要有龙脉。龙脉到此入地，墓就在地底下。”

老廖顺着他的手看过去。山脊确实在远处起伏蜿蜒，像一条蛇，但要说那是龙，多少有些牵强。

“老邝，你这‘潜龙入地’的局，我听着有点玄乎。”邝六斤脸上的笑终于收了一点，但嘴上不饶人：“哦？那您的意思是，您有高见？”

老廖没答话，把地图摊开在地上，蹲下来，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条线。“你看看这个。”

邝六斤也蹲下来，凑近了看，头盔上的矿灯照得地图很是晃眼。

我旁观这南北两派高手斗法早就不耐烦了，因为我昨晚吃辣椒吃得太多了，有点内急，见胖子也凑过去看地图，忙说：“Paper-Tiger，我有点拉肚子，你先招呼着，我去去就来。”

胖子一撇嘴，用正宗的四川话说：“你这是屎涨了才挖茅厕，啷克不早点去——但你这样一说，我……我也有点不对劲儿，同去同去！别拉在裤裆里。”这惫懒的家伙连上个厕所都想和我组队。

我俩赶紧开溜，岂料我们走后，听杜西星说，后面的故事更加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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