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筑基

回到图书馆，天已经擦黑。

时晞未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上了二楼，把门反锁。

林晚在楼下喊了两声，没得到回应，识趣地闭了嘴。

房间里只有一张破桌，一把椅子，和那台还在嗡嗡作响的离心机。

时晞未把五阶晶核放在桌上。

暗金色的晶核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油润的光，内部那些暗红纹路像细小的血管，从核心往外渗。

她没有急着动手。

先盘腿坐在地上，闭眼内视。

七片碎金丹散在经脉里，最大的那片有小指甲盖大小，最小的薄得像纸屑。每一片都在缓慢吸收经脉里的灵气，但吸进去的灵气又从碎片边缘漏出来，像破碗盛水。

练气九层巅峰，离筑基只差一层窗户纸。

但这层窗户纸，靠她自己磨，至少磨三个月。

“等不了三个月。”

时晞未睁开眼，把五阶晶核碾碎，倒入离心机转子。

五阶晶核的硬度远超三阶，她灌了灵力才碾成粉末。晶核碎裂的时候，那些暗红纹路没有消失，混在粉末里，像撒了一把铁锈。

离心机转了四十分钟。

转子底部的白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厚，也比任何一次都纯。白粉表面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色，是五阶灵力特有的光泽。

时晞未刮下粉末，没有急着吞。

她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舌尖上尝了尝。

灵气很纯，但里面掺着极细的阵纹碎屑。像米里混了沙子，量不大，但硌牙。

“残渣还得再滤一遍。”

她把粉末倒回离心机，换了个转子角度，重新转了一次。

第二遍出来的粉末少了一半，但金色更亮，阵纹碎屑几乎看不见了。

“可以了。”

时晞未把提纯后的五阶晶核粉末倒在掌心，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口吞下。

轰！

灵力在她体内炸开的瞬间，整个房间的灯泡同时闪了一下。

经脉里的灵气浓度瞬间飙升到一个临界点，七片碎金丹像被什么东西同时唤醒，疯狂旋转起来。

剧痛从丹田蔓延到四肢百骸。

时晞未咬住牙，额头上青筋暴起。

七片碎金丹在抢夺灵力，每一片都想吸收最多的灵气来修复自己，结果互相撕扯，灵力流在经脉里乱成一团。

“给我——稳住。”

她用意念强行压住最大的那片碎丹，先把灵力灌进最小的那片。

最小的碎片吸饱了灵力，边缘开始变得圆润，裂缝慢慢合拢。

一片。

两片。

三片。

每修复一片，碎丹的争夺就弱一分，灵力流转就顺一分。

修复到第五片的时候，时晞未已经满头大汗，后背的衣服湿透了，贴在脊梁上。

就在这时，楼下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林晚的尖叫。

“你们干什么——放开——”

时晞未的眼睛猛地睁开。

她没动。

神识往外一探，楼下大厅里多了五个人，手里拿着棍子和砍刀，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原主记忆里有点印象——王虎手底下的一个打手，外号熊三，二阶。

“林晚，别喊。我们不伤人。”

熊三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一股假惺惺的客气。

“赵队长说了，那台机器，得搬回去让技术组看看。你们那位时小姐要是愿意，一起过去。要是不愿意——”

“不愿意又怎样？”

林晚的声音在发抖，但没退。

“不愿意也得搬。”

熊三的笑声很难听。

“赵队长说了，机器是大家的，不能让她一个人占着。”

时晞未坐在二楼地板上，闭着眼。

经脉里，第六片碎丹正在修复，还差最后一丝灵力就能合拢。

如果现在中断，前功尽弃，碎丹会重新裂开，经脉里的灵力会反噬。

如果不管，熊三最多还有三分钟就能上二楼。

时晞未睁开眼，看了一眼桌上剩下的那点五阶粉末。

不多，只够一口。

她拿起粉末吞下，灵力再次涌入经脉。第六片碎丹合拢的瞬间，她同时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事，把最后一片碎丹的修复压住，留一线不完成。

第二件事，分出一缕灵力，顺着地板缝往下渗。

楼下，熊三正在伸手抓林晚的胳膊。

他的脚底水泥地突然裂开一道缝，一缕白芒从缝里弹出来，不偏不倚，正中他膝盖窝。

“啊——！”

熊三一条腿直接跪了下去，膝盖磕在地砖上，磕得头破血流。

他懵了。

低头看腿，膝盖以下的知觉全没了，脚趾头怎么动都不听使唤。

“谁——谁干的——”

没人回答。

又是一缕白芒，从地板缝里弹出来，这次打在他右手腕上。

砍刀脱手，飞出去两米远，刀尖扎进墙里。

“有鬼！这地方有鬼！”

熊三身后的四个小弟慌了，有人转身就想往门口跑。

“站住。”

时晞未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站在楼梯口，一只手扶着栏杆，脸色有些发白，但眼神比之前更冷。

“回去告诉赵铁山。”

“机器是我的。他想看，拿晶核来换。”

“下次再派人来偷——”

她看了熊三一眼。

“就不是废两条腿这么简单了。”

熊三被人架着跑了，地砖上留下一道血印子。

林晚靠在墙角，腿软得站不起来，抬头看着时晞未。

“你、你没事吧？脸色好差……”

“没事。”

时晞未转身回了房间，反手把门关上。

一进门，她扶着墙，弯腰喘了两口气。

刚才分出去那两缕灵力，差点让第七片碎丹崩开。

她坐回地上，闭眼内视。

七片碎丹，六片已合拢，第七片还裂着，但裂口比之前小了一半。

经脉里的灵气流转比练气九层时顺畅了太多，丹田深处有一团暖意正在成形。

筑基的门槛，她已经摸到了。

只差最后一步。

但那最后一步，需要闭关静修，不能有任何干扰。

她看了一眼窗外的夜色。

赵铁山今天派人来偷机器，说明他已经不打算讲规矩了。今晚不来，明天也会来。

得换个地方。

时晞未从口袋里摸出那颗五阶晶核的残渣瓶，想了想，把陆琛叫了上来。

“你之前说，这废渣有用？”

陆琛推了推眼镜，接过瓶子，看了一眼里面的暗红残渣。

“有用。这些东西对你不纯，但里面残留的灵力浓度还是比空气高。我试过了，拿酸液泡一泡，能把残渣里的灵力再析出一层，虽然杂质多，但对付着能用。”

“能做成什么？”

“低配版晶核液。喝下去能补灵力，但会堵经脉。治标不治本，应急用。”

时晞未看了他两秒。

“你以后就跟着我。不组队，但干活拿报酬。晶核，管够。”

陆琛愣了一下，然后推了推眼镜。

“行。但我还有个条件，你那阵纹，得让我继续研究。”

“随你。”

时晞未重新闭上眼。

“今晚别让人上楼。我明天早上出来。”

陆琛抱着瓶子下楼，顺手把楼梯口的铁栅栏拉上了。

时晞未坐在黑暗里，把最后一片碎丹的修复缓缓放开。

灵力重新灌入，第七片碎丹的裂口一点一点合拢。

丹田深处那团暖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实，像一颗种子正在破土。

天快亮的时候，她听见自己的经脉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像蛋壳裂开。

筑基，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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