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赵队长，你排第几

天亮的时候，时晞未推开门。

陆琛靠在楼梯口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玻璃瓶。听见门响，他猛地睁眼，眼镜都歪了。

“成了？”

“成了。”

时晞未没多解释，下了楼。

林晚正在大厅里给几个老弱分早饭，看见她下来，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晞未，你脸色……好像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说不上来。就是看着比昨天吓人。”

时晞未没接话，拿了个冷馒头掰开，就着矿泉水吃了半个。

她现在的状态很微妙。筑基是成了，但第七片碎丹合拢得勉强，经脉里还留着几道细纹。灵气总量比练气九层翻了三倍不止，但金丹碎片修复的进度只到六成半。

真要打起来，她比昨天强得多，但远没到能挥霍的程度。

“熊三昨晚回去了？”

林晚点头。

“回去了。走的时候腿还是拖着的，他手下架着他，一路骂骂咧咧。”

“赵铁山没再来人？”

“没有。但外面多了两辆车，一直停在街对面。”

时晞未咬了口馒头。

“盯着呢。”

话音没落，图书馆外面的街面上传来一阵引擎声。

不是昨晚那种改装皮卡的动静，这次是轿车，而且不止一辆。

林晚脸色一变，站起来就往窗口跑。

“来了！赵铁山自己来了，三辆车，他打头那辆。”

时晞未没动，把最后一口馒头吃完，拍了拍手上的渣。

“让他进来。”

赵铁山这次没带枪。

一个人走进图书馆，连短刀都没拿，腰上别着一个鼓鼓的帆布包。

他进门先看了一眼大厅里的人，目光在时晞未身上停了三秒。

然后笑了。

“昨晚的事，我道个歉。”

时晞未靠在椅子上，没接话。

“熊三是我派来的。但我让他来看看机器怎么用，没让他动手抢。”赵铁山把帆布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晶核，一阶到三阶都有，最上面还压着两颗四阶的。“底下人办事糙，把意思办歪了。”

“办歪了？”

时晞未看了一眼那包晶核。

“赵队长，你手底下的人办没办歪，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铁山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挂回去。

“行，我认。昨晚是我试探你。我想知道你到底有几斤几两，值不值得我坐下来好好谈。”

“现在知道了？”

赵铁山看了她一会儿。

他四阶的感知不弱，能隐约摸到时晞未身上那股灵压的变化。昨天她拍飞沈薇的时候，灵压是尖锐的、刺人的，像一根扎出来的针。今天她坐在这儿，灵压沉下去了，像水，压在四周，不动声色地往下坠。

赵铁山后脊梁有点发凉。

“知道了。”他拉开椅子坐下，“所以今天我是来谈生意的。”

“第一，熊三和那几个人，你想怎么处置，说一声。”

“第二，城北第二只五阶出现了。阵纹比第一只更完整，我手底下的探子画了张图回来。”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皱巴巴的纸，摊在桌上。

纸上是用铅笔画的草图，一头巨兽的轮廓，背脊上的骨刺从六根变成了八根。每根骨刺根部都画着密密麻麻的暗纹，还标了几个圈。

“这是探子拿望远镜看了半小时画的。你看这圈，他说骨刺上有一层光，一直在动。”

时晞未拿过纸看了两眼，眉头皱起来。

第一只五阶的阵纹是刻在骨刺表面的，简单粗糙，像小孩子拿刀在树皮上乱划。但纸上这个，阵纹从骨刺根部延伸进了皮肉里，线条也更规整，有主纹有辅纹，层级分明。

“这是完整版的聚灵阵。”

她把纸放回桌上。

“有人在拿变异兽当阵基，布一个大的。”

赵铁山没听懂，但他听懂了一件事——这不是普通变异兽。

“能杀？”

“能。”

“那——”

“价码变了。”

时晞未把帆布包往赵铁山面前推了推。

“五阶晶核归我，这是上次说好的。但现在多了两个条件。”

“第一，城北打下来的地盘，我要一半的支配权。不归你，也不归安全区，我自己管。”

赵铁山脸色变了。

“一半？那跟全给你有什么区别？”

“有区别。你还能留一半。”

赵铁山嘴唇抿成一条线。

时晞未没给他讨价还价的时间。

“第二，我要你手上所有人收集到的变异兽情报，包括阵纹出现的时间、位置、每只兽的体型变化。从末世第一天到现在，全部。”

“你要这些干什么？”

“我在查是谁在养这些东西。”

赵铁山盯着她看了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把帆布包推到桌子中间。

“晶核先给你，当定金。情报我下午让人送过来。”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

“时晞未，我再问一句。”

“你是不是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来的？”

“知道一部分。”

“能说？”

“不能。说了你也不信。”

赵铁山没再追问，推门走了。

林晚从里屋探出半个脑袋。

“他……就这么走了？”

“他只是暂时认了。”

时晞未站起来，把那包晶核拎起来掂了掂。

“城北那只八根骨刺的，他手底下没人能碰。他需要我，所以他现在愿意让。”

“那等他不需要了呢？”

“所以我先要一半地盘。”

时晞未把包递给林晚。

“收好。这几天谁都不许动。”

城北。

这次时晞未没带林晚，也没让陆琛跟太近。

赵铁山的情报比她预想的详细。探子不仅画了图，还标了那只五阶的活动范围，大致在城北旧工业园区，白天缩在厂房里，晚上出来觅食。最近三天它已经吃掉了两拨搜救队，安全区彻底封了城北三条街。

时晞未蹲在园区外围一栋六层楼的楼顶上，远远看着。

厂房顶棚破了个大洞，里面黑沉沉的。偶尔有风吹过，能看见暗红色的光在黑暗里闪一下，像呼吸。

八根骨刺。比第一只多了两根。

她没急着动手，先蹲在那儿看了二十分钟。

她在数。

第一只五阶，骨刺上的阵纹是单向的，从兽身往外吸灵，吸完就散。

但这只不一样。阵纹有回环，吸进去的灵力在体内走一圈，又回到骨刺里，反复利用。效率比第一只高出至少三倍。

“有人在给它升级。”

时晞未把折叠刀从口袋里拿出来，拇指推开了刀刃。

刀刃还是那柄刀刃，但今天握刀的手，已经是筑基的手了。

她没再从楼顶跃下去。

这次直接走楼梯。

一层一层走下去，脚步不快，折叠刀反握在手里。园区里的碎玻璃被她踩得咯吱响，她也没刻意藏。

厂房里的红光突然亮了。

那只五阶动了。

它从厂房破洞里探出半个身子，八根骨刺上的阵纹同时大亮，暗红色的光把周围几米照得一片血色。体型比第一只大了将近一圈，肩高接近两米五，站起来的时候，厂房的门框都显得矮了。

它已经闻到了她的味道。

“吼——”

时晞未没停步。

变异兽从厂房里冲出来，八根骨刺上的阵纹疯狂运转，速度快得阵纹都拖出了残影。

她侧身让开第一扑。

筑基之后的感知比之前强了太多。五阶变异兽的动作在她眼里像放慢了一样，每一根骨刺的轨迹都清清楚楚。

她没躲第二下。

在变异兽再次扑来的瞬间，时晞未整个人前冲，直接从两根骨刺的间隙里穿了进去。左手按住它肩胛，右手折叠刀顺着骨刺根部的一道主纹切下去。

“筑基的灵力，够用了。”

一刀。

八根骨刺上的阵纹同时闪烁了一下，然后灭了三根。

变异兽发出一声凄厉的狂吼，身体猛地一歪。

时晞未没给它反应的时间。她踩着它前肢关节借力翻身，上了背脊，折叠刀顺着第二道主纹再切。

又是三根。

只剩两根。

她跳下背脊，落地时在碎石上滑出半米。

变异兽疯了似的朝她冲过来，仅剩的两根骨刺亮得像烧红的铁，把所有的灵力都往头部灌。

时晞未没退。

她站在原地，等它冲到面前，在獠牙离她不到一尺的瞬间，侧身半步，右手折叠刀从它下颌骨下方刺进去，直贯颅顶。

刀身没入三分之二。

变异兽庞大的身体从她身侧冲过去，撞翻了后面两辆报废的叉车，然后轰然倒地，滑出去五六米才停。

时晞未松开刀柄，看着自己的手。

手很稳。

她走过去，从变异兽眉心取出那颗五阶晶核。

暗金色的晶核，比第一颗大了将近一倍，内部的阵纹比上次复杂太多，纵横交错，已经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循环。像一颗有人刻意设计过的微型阵法核心。

她翻到晶核的背面，发现有一道极其细小的刻痕。

刻痕不是阵纹。

是字。

时晞未把晶核凑近了看，辨认了足足十几秒。

那是修仙界上层符文中才用到的写法。

一个字。

“归”。

她捏着晶核的手紧了紧。

“果然。”

远处，赵铁山的人从废墟后跑出来，想靠近又不敢太近。时晞未把晶核揣进口袋，转身走向他们。

“回去告诉赵队长。”

“明天开始，城北一半，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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