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安全区的算盘

回到图书馆，时晞未把陆琛叫上二楼。

“关门。”

陆琛一看她脸色就知道有事，反手把门插上。

时晞未把五阶晶核放在桌上，翻到背面，指着那道刻痕。

“认得出这是什么吗？”

陆琛凑近了看。镜片裂了一道缝，他干脆把眼镜摘了，眯着眼贴着晶核看。

“刻痕。很细，像是用比针尖还硬的东西划上去的。”

“这是字。”

陆琛抬起头。

“字？”

“修仙界的符文。上层才用的写法。这个字念‘归’。”

陆琛没问“修仙界”是什么，也没问“你怎么认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放大镜，是他修电路时看焊点用的，对着那道刻痕一寸一寸地看。

看了足有五分钟。

“笔画顺序有讲究。”他直起身，推了推眼镜，“这字的刻法，是从外往里收，每一笔的力度递减。像……先把能量从外部注入，再往内部压缩。”

时晞未眼神动了动。

“你能看出力度变化？”

“能。我摸灵力流摸了这么多天，手感有了。拿放大镜看刻痕深浅，跟摸灵力流是一个道理。”陆琛指着刻痕边缘，“你看这儿，起笔最深，收笔最浅。写这个字的人，是在用灵力刻，而且刻的时候灵力在往外泄。”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刻这个字的时候，状态不对。要么是受了伤，要么是被什么东西缠住了，灵力收不干净。”

时晞未沉默了几秒。

她当年在宗门里，外门弟子刻符用下层符文，内门用中层，只有长老以上才用上层符文。这个“归”字刻得灵力外泄、收笔潦草，说明刻字的人当时很急，或者很虚弱。

一个能在末世里给五阶变异兽刻完整聚灵阵的人，虚弱到连字都刻不干净？

“还有一件事。”

陆琛从抽屉里翻出一叠草稿纸，上面画满了各种歪歪扭扭的线圈图。

“你之前让我研究废渣怎么再利用，我拿酸液泡了几天，析出来的灵力液浓度不稳。我就想，能不能找个办法把不稳定的东西稳住。”

他把草稿纸摊在桌上。

“后来我发现，你画的那个聚灵阵，阵纹的排布方式，跟我以前绕电机线圈的排法，原理上是一回事。”

时晞未拿起一张草稿纸。

纸上画着两幅对比图。左边是她刻的微缩聚灵阵的阵纹走向，弯弯绕绕，环环相扣。右边是陆琛画的电机线圈绕法，也是弯弯绕绕，也是环环相扣。

两幅图的线条走势，几乎一模一样。

“灵力在阵纹里流动，电流在线圈里流动，都是‘流动的力’。”陆琛用笔尖点着两幅图，“你看这个回环结构，阵纹里叫聚灵回环，线圈里叫励磁回路。名字不一样，干的是一件事——把散的能量拢到一块儿，别让它跑掉。”

时晞未盯着那两幅图看了很久。

“你是说，布阵的人，懂物理？”

“不止懂。”陆琛推了推眼镜，语气罕见地认真起来，“这人跟我一样，是拿物理思维在改阵法。你看这个回环的拐角，太规整了，规整得不像修仙界的手法。修仙界画阵讲究‘顺势而为’，这人的阵纹全是‘计算最优’。哪儿该拐多少度，哪儿该加个配重，都是算出来的，不是悟出来的。”

时晞未把草稿纸放下。

如果布阵的人真的是个理工科背景的穿越者，那事情就比她想的复杂了。她原本以为是修仙界哪个对头追过来了，但如果是个现代人穿进修仙界、又带着修仙手段回到末世……

“这人可能在两边都待过。”

陆琛没接话，但点了点头。

“陆琛。”

“嗯？”

“这事儿先别往外说。阵纹的事、字的事，谁都别提。”

“我知道。说了也没人信。”

时晞未把晶核收进口袋，刚想再说点什么，楼下传来林晚的声音，嗓子发紧。

“晞未！外面来了好多人，不是赵队长的人！”

时晞未走到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图书馆外面停了四辆军绿色越野车，车身上喷着安全区的白漆标志，一个圆圈里面套着个三角。车旁边站了二十来号人，统一穿灰色作训服，手里拿的不是砍刀铁棍，是制式步枪。

领头的是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白衬衫外面套了件防弹背心，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

跟赵铁山那种刀口舔血的做派完全是两路人。

“安全区行政处的，孙主任。”林晚小声说，“赵铁山的顶头上司。专门管物资调配和人员编制的。”

孙主任站在院门外，没往里闯，仰着头朝二楼窗户喊话。

“时晞未女士，我是安全区行政处孙明远。奉安全区管理委员会的命令，来跟你谈一桩合作。”

时晞未下了楼，没开门，隔着铁门跟他说话。

“什么合作？”

“安全区愿意以官方名义，收购你的晶核提纯设备和技术。价格好商量，物资、晶核、安全区内的住房，你开条件。”

“不卖。”

孙主任的笑容没变。

“时女士，你可能没理解。这不是赵铁山那种私人交易。这是安全区管理委员会的正式决定。你现在的城南据点，不在安全区划定的保护范围内。如果委员会把城南从物资配给名单上划掉，你这儿十几号人，一粒米都领不到。”

时晞未看着他，没说话。

孙主任以为她在犹豫，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们也不会让你白交。技术交出来，你本人可以进安全区核心研究所，给编制，给级别，以后不用在废墟里冒险。”

“我说了，不卖。”

孙主任脸上的笑终于淡了点。

“时女士，你要想清楚。赵铁山敬你，是因为他手底下没人能打。但安全区不靠一个人打仗。我们有部队，有补给线，有城墙。你一个人再能打，能打几个？”

时晞未推开了铁门。

孙主任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他身后那二十来号人同时抬起了枪口。

“孙主任，我问你一句话。”

“你说。”

“赵铁山有没有告诉你，城北那两只五阶变异兽，是谁杀的？”

孙主任没说话。

“有没有告诉你，如果我不杀，城北那三只五阶往南走一步，安全区的城墙扛不扛得住？”

孙主任嘴唇动了动。

“我不是你手底下的兵。我不吃你的配给，也不进你的编制。”

时晞未往前走了一步。

“城南这十几号人，以前靠捡垃圾活，现在靠我活。你把配给划掉，他们也不会死，因为我能去杀变异兽换物资。但你最好想清楚——”

她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我要是哪天不高兴了，不杀城北的变异兽了，你那个城墙，挡得住几只五阶？”

孙主任沉默了十几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的动作——把公文包打开，抽出一张盖了红章的文件。

“时女士，这是管理委员会三天前签发的委任状。”

“任命你为安全区特别顾问，专管变异兽情报分析和阵纹溯源。有编制，有经费，不坐班，不归行政处管，直接对委员会汇报。”

时晞未没接。

“刚才那番话是赵铁山让我说的。他说你吃软不吃硬，让我先把难听的话说在前头。”孙主任推了推金丝眼镜，表情有点无奈，“他说完了难听的，我再说好听的。这样你比较容易答应。”

时晞未看着那张委任状，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

“赵铁山让你来的？”

“他原话是，‘这女人明码标价，你给她个名分，她反而好说话’。”

时晞未把委任状拿过来看了一眼，又还了回去。

“特别顾问可以。但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城南据点正式划入安全区保护范围，配给照发。”

“第二，城北那一片的变异兽情报，直接报到我这儿，不走行政处转手。”

“第三——”

她看了孙主任一眼。

“告诉赵铁山，下次有话直说。拐弯抹角的多费一道手续。”

孙主任把委任状重新递过来，脸上终于有了点真笑。

“赵队长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你答应之后，肯定要骂我一句拐弯抹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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