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时间对不上

赵铁山的情报是当天下午送到的。

两个纸箱子，用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搬上来的时候陆琛掂了掂，说至少有二十斤。

“全是纸。手写的，打印的，还有画在烟盒背面的。”

时晞未拆开第一个箱子。

里面塞满了乱七八糟的记录。有安全区巡逻队的日志，有幸存者口述的笔录，有探子画的地形草图，还有一堆标了日期和坐标的手写卡片。字迹潦草，纸张发黄，有的边角还沾着干涸的血。

“赵铁山这人，打仗是把好手，归档是真烂。”陆琛翻了两下就皱眉头。

“烂归烂，东西全。”

时晞未把记录按日期摊在地上，从末世第一天开始捋。

末世第一天到第十天，变异兽的记录很少，零星几笔。城南一只一阶犬类，城东一头二阶猫科，都是普通变异，没有阵纹。

第十一天开始，记录变多了。安全区往外扩，碰上的变异兽越来越多，二阶、三阶为主。

第二十七天，第一条带阵纹的记录出现了。

一个巡逻队写的：“城北旧工业区外围遭遇四阶变异兽，背脊有红色纹路，刀砍不破。撤退，无人伤亡。”

时晞未盯着这条记录看了几秒。

第二十七天。

原主的记忆里，城南收容点被破是第三十天。

“差三天。”

她把这张卡片抽出来，放在最上面。

继续往下翻。

第三十天，城南收容点被破。记录只有一行，是安全区事后补登的：“城南收容点失守，伤亡不明，幸存者去向不明。”

第三十一天，又一条阵纹记录。城西，四阶。

第三十五天，两条。城北、城东各一条，都是四阶。

第四十天，五阶首次出现。城北，六根骨刺，阵纹完整。

时晞未把时间线重新排了一遍。

阵纹变异兽出现的时间，正好是原主死的那几天开始密集的。之前只是零星冒头，之后就像开了闸。

“陆琛。”

“嗯？”

“你过来看这个时间线。”

陆琛蹲下来，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推了推眼镜。

“第二十七天第一例，第三十天开始爆发。前后差三天。”

“对。”

“你觉得是巧合？”

“不像。”时晞未用指甲在卡片上划了一道，“第一例出现之后三天，城南就破了。如果阵纹是人为刻的，那这个人要么在城南收容点破了之后才开始大规模动手，要么——”

“要么城南收容点的破，跟阵纹有关。”

时晞未没说话。

原主的记忆里，收容点被破那天，铁门是被丧尸撞开的。但撞开铁门的那只丧尸，体型比普通二阶大了一圈，动作也比普通丧尸快得多。原主当时只顾着塞孩子进通风口，没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只丧尸的背脊上，似乎也有暗红色的纹路。

“去把林晚叫上来。”

林晚上楼的时候手里还攥着半块抹布，一脸茫然。

“晞未，咋了？”

“收容点被破那天，你还记得多少？”

林晚脸色白了一下，手里的抹布攥紧了。

“记、记得一些……你问这个干嘛？”

“那天撞开铁门的丧尸，长什么样，你还记得吗？”

林晚咽了口唾沫，想了半天。

“特别大。比别的丧尸都大，站起来快顶到门框了。动作也快，不是那种拖拖拉拉的走法，是跑着冲过来的。”她顿了一下，“我躲在货架后面，就看见它背上有红色的东西，一亮一亮的，还以为是血。”

时晞未和陆琛对视了一眼。

“红色的东西，是一道一道的，还是一片一片的？”陆琛问。

“一道一道的。像……像电线一样，一条一条的。”

陆琛深吸了一口气。

“阵纹。最低配的那种，刻在丧尸身上的。”

时晞未站起来，走到窗口。

“赵铁山的情报里，带阵纹的变异兽从第二十七天开始出现。但丧尸身上的阵纹，没人记录过。”

“因为丧尸太多了，没人会专门去记哪只丧尸身上有纹路。”陆琛说。

“对。所以我之前一直以为阵纹只刻在变异兽身上。如果连丧尸都刻了——”

“那范围就比你想的大得多。”

时晞未转过身。

“林晚，收容点被破之后，往南撤的人有多少活下来了？”

“不、不知道。当时乱得很，各跑各的。我只知道图书馆这边聚了十几个人，别的方向的不清楚。”

“赵铁山应该有幸存者登记。”

时晞未坐回地上，把第二箱情报拽过来拆开。

第二箱比第一箱整齐一些，是安全区成立之后的正规档案。幸存者登记表、巡逻记录、物资清单，还有一份标注了日期的城防图。

她翻到幸存者登记表，按收容点被破那天的时间筛。

城南收容点，登记幸存者：三十七人。

其中标注“原城南收容点”的，只有九个。林晚、老周、断臂老头、抱婴儿的妇女，还有几个她见过但叫不上名字的。

剩下二十八个，登记的都是“城北工业园区”“城东居民区”之类的地方。

“三十七个人里，只有九个是城南的。剩下的从哪来的？”

陆琛凑过来看了一眼。

“城北和城东。这两片地方，正好是阵纹变异兽出现最密集的区域。”

时晞未把登记表放下。

“有人在把幸存者往城南赶。”

“为什么？”

“不知道。但城南收容点破了之后，活下来的人没往城北跑，反而都聚到了图书馆这一片。图书馆离城北工业园只有三条街。”

陆琛反应过来了。

“你是说，布阵的人故意把丧尸往城南赶，把幸存者挤到城北边上？”

“只是猜测。但时间对得上。”

时晞未刚想继续翻，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林晚又跑上来了，这回脸色比刚才还白。

“城北探子回来了，说第三只五阶出现了！”

“急什么，前两只都杀了。”

“不是——”林晚喘了口气，“这只不一样。探子说，它背上的骨刺变成了十根，而且它趴的那片地，地面上也长出阵纹了。红色的纹路从它爪子底下往外爬，爬了得有十几米远。”

时晞未手里的卡片停在半空。

阵纹从兽身上扩散到地面了。

第一只，阵纹刻在骨刺表面。

第二只，阵纹从骨刺延伸进皮肉，内部有完整循环。

第三只，阵纹开始往地面长。

“它在布阵。”

时晞未把卡片往桌上一拍。

“第三只不是在养蛊了，它自己就是阵基，在往外铺阵。”

陆琛脸色变了。

“铺多大的阵？”

“不知道。但十根骨刺的阵纹密度，比八根的高出一大截。如果让它铺完——”

她没说下去。

“赵铁山知道了吗？”

“探子先报的咱们这儿。赵队长那边应该也收到消息了。”

“告诉他，第三只不能等。今天夜里就得动手。”

林晚转身就跑。

时晞未把折叠刀从抽屉里拿出来，又看了一眼桌上那张时间线。

第二十七天，第一只阵纹兽。

第三十天，城南收容点被破。

第三十七天，第三只五阶开始铺地面阵纹。

时间越来越紧。

“陆琛。”

“嗯？”

“你留在据点，把这两箱情报全部过一遍。重点找两样东西：第一，所有带阵纹的变异兽出现的位置，画在地图上；第二，所有幸存者登记的原始住址，也画上去。”

“你要找什么？”

“找重叠的地方。”

时晞未把刀别在腰上。

“如果幸存者聚集的地方和阵纹兽出现的地方是重合的，那就说明布阵的人在拿人当诱饵，或者——”

她拉开门。

“拿人当阵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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