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暗藏病灶，旧忆翻涌

往后一段日子，苏晚依旧维持着这样的状态。

沈聿辞时常晚归，有时候甚至彻夜不回。每次他回来的时候，苏晚大多时候都还醒着，等着他。她很少提起他晚归的事情，不会质问，不会发脾气。

她依旧会偶尔软软地和他撒娇，会依偎在他身边，和他说起从前的往事。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去海边吗？”某个夜里，苏晚靠在沈聿辞身侧，声音轻柔，“那时候海边风很大，我鞋子被浪冲走了，你还蹲下来背我走回岸边。”

沈聿辞靠在床头翻看文件，听见她的话，动作顿了顿，脑海里模糊浮现出久远的画面。

那是结婚第一年，他们去海滨度假。

他当时确实背过她。

只是太久远了，他几乎快要忘记。

“嗯，记得一点。”他淡淡回答。

苏晚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苦涩：“我那时候想，要是能永远那样就好了。”

沈聿辞没有接话，重新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他没有留意苏晚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那目光里满是不舍，还有深深的悲哀。

病痛越来越严重。

有时候和沈聿辞待在一起，胸腔里的剧痛突如其来，她只能悄悄攥紧手心，指甲掐进掌心，强行忍耐，脸上尽量维持平静，不让他看出异常。

有一次她疼得几乎要晕厥，好不容易等到沈聿辞出门，她立刻给陆景打了电话。

陆景匆匆赶来别墅，看见她苍白虚弱的模样，脸色难看极了。

“苏晚！你不能再这样硬撑！随时都有可能出事！”陆景语气带着压抑的焦急，给她做简单检查，“跟我回医院，立刻。”

苏晚靠在沙发上，气息不稳，轻轻摇头：“我不去医院。陆景，就让我在这里吧。我想多看看他。”

“可他根本不知道你正在承受什么！他甚至……”陆景话说到一半停下，看着苏晚哀伤的眼睛，不忍心继续说下去。

他早就听说沈聿辞外面有人的传闻。圈子里不少人都看见了沈聿辞和一个年轻女孩一同出入场合。只是所有人都瞒着苏晚，没想到苏晚自己早就知晓。

“我知道。”苏晚低声道，“我都看见了。”

陆景一怔：“那你打算一直这样？”

“我没有打算改变什么。”苏晚轻轻闭上眼，“我时间不多了，我不想把最后的时光浪费在争吵和怨恨里面。我只是……放不下。”

她爱了沈聿辞一辈子。从少女时期怦然心动，到义无反顾嫁给他，他是她全部的信仰，是她的命。就算他背叛了这份感情，她依旧没有办法彻底放下。

她心里还有一个执念。

她想等到一个答案吗？或许是。可她又害怕那个答案会将她仅剩的一点念想碾碎。

所以她选择回避，选择珍惜每一次还能靠近他的机会。

陆景长长叹息，满心无力。他作为医生，看着自己的朋友一步步走向终点，却无法劝说她改变决定。

“药我给你调整剂量，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如果出现大出血或者剧烈疼痛无法忍受，马上联系我，不要硬扛。”

“好。”苏晚应下。

陆景离开之前，忍不住开口：“要不要告诉他你的病情？”

苏晚沉默很久，缓缓摇头：“不必了。”

告诉他又能怎么样？是换来他一时的愧疚，还是怜悯？她不要那样。她想要的从来不是怜悯。

况且，就算他知道了，他的心，也已经分出去了一部分。

她不想在最后的日子里，看见他因为责任而留在她身边。她想要的，哪怕是虚假的，也是他心甘情愿给予的片刻温存。

这天下午，沈聿辞难得提早回家。

他回来的时候，苏晚正在花园里面坐着。秋日的阳光温和，落在她身上，她穿着浅杏色长裙，安静地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朵白色的小雏菊。

风吹动她柔软的长发，画面安静美好。

沈聿辞站在不远处看了几秒，心底莫名生出一丝柔和。他走上前，在她旁边的椅子坐下。

“怎么坐在外面？风有点凉。”

“晒晒太阳，舒服一点。”苏晚侧过头看向他，眼睛亮晶晶的，“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公司的事情提前处理完了。”沈聿辞随口回答。他其实是原本打算陪林薇薇，但是林薇薇临时有事，他便干脆回了家。

苏晚并不知道缘由，听见他回来，心底是藏不住的欢喜。她微微往他身边靠了靠，头轻轻靠在他的肩膀。

“好久没有和你一起待在花园了。”

沈聿辞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没有推开她。他低头看向她纤细的手腕，她好像瘦了很多，脸颊也比以前更小。

“你最近是不是瘦了？”他随口一问。

“有吗？”苏晚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浅浅笑了笑，“可能是胃口不好。没事的。”

沈聿辞没有深究。他从来没有仔细关心过她的身体状况，从前苏晚一直很健康，他自然不会往重病上面联想。

苏晚靠在他肩头，静静感受着这一刻难得的安宁。

阳光，微风，还有她爱的人就在身旁。

如果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

她悄悄在心里记下这一刻的感觉，好好珍藏起来，以后到了另一个世界，还可以拿出来回想。

她轻声开口：“聿辞，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沈聿辞思索片刻，记忆有些模糊。那场婚礼更多是家族之间的约定，他当时对她有好感，却没有那么深沉热烈的爱意。他顿了顿：“大概是……好好过日子。”

苏晚轻轻笑了，眼底泛起水光：“嗯，你说，往后余生，好好过日子。我当真了。”

她认认真真，把这句话记了三年。

她以为他们真的可以过完余生。

只是她的余生太短，而他的余生，似乎准备分给别人了。

沈聿辞听出她语气里淡淡的怅然，却没有读懂背后深沉的绝望。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好了，别想那么多。”

他的动作很轻，是难得的温柔。

苏晚闭上眼，把这份触感牢牢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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