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翌日清晨，天色才刚亮。

沃楚南跟在董兰身侧，小姑娘背上一只编得紧实的竹篓，步子轻快，时不时蹦跳两下。

“沃哥哥，走快些！再晚一阵，日头上来，坡上的荠菜被晒透，就老得嚼不动了！”董兰回头朝他招手。

“别急。”沃楚南放缓声音，目光扫过脚下蜿蜒曲折的山道，出声提醒，“路上石头滑，小心崴了脚。”

董兰蹲在一处土坡前，竹铲轻轻一撬，带着嫩根的荠菜就被挖了出来，她细心摘掉粘在根上的泥土，小心放进竹篓里。

“等咱们采满一篓，回家让我娘蒸野菜窝窝，再抹上一点辣酱，可好吃啦。”董兰一边忙活，一边仰头和他说话，眼睛亮晶晶的。

“那我可要好好尝尝。”沃楚南笑着应了一声。

“沃哥哥，你看那边崖根！往年这个时节，底下大片的苦菜，比荠菜还好吃！”董兰忽然站起身，手指指向不远处那片靠着断崖的林地。

沃楚南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那处崖壁陡峭，乱石丛生，确实是野菜容易生长的地方，可也暗藏凶险。他皱了皱眉：“崖边太危险，我们就在外围采，不许靠崖壁太近。”

“知道啦，我不乱跑！”董兰爽快答应，拎着竹铲，率先朝着那片区域走过去。

两人慢慢向着断崖方向深入，离吴家村越来越远，人声彻底被山林隔绝。耳边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还有几声早起山雀的啼鸣。

就在两人快要靠近崖根的时候！

嗡——！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毫无征兆地从断崖上空炸开，如同惊雷平地而起！

狂风骤然席卷整片山林，无数树木剧烈摇晃，枝桠狂甩，枯黄的落叶、细碎枯枝、被一股看不见的强横气浪掀得漫天飞舞。强劲的罡风迎面拍过来，吹得沃楚南睁不开眼睛。

“董兰！快过来！”

沃楚南心中警铃炸响，他一把抓住董兰的手腕，用力将她拽到自己身前，弯腰将她紧紧护在怀里，迅速扑进旁边一丛茂密的深草里。他死死按住董兰的脑袋，压低声音，“别出声，屏住气！”

董兰瞬间吓得浑身发僵，一双眼睛睁得圆圆的，下意识捂住自己的嘴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小小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沃楚南强压着胸腔里狂跳的心脏，透过草叶的缝隙，骇然望向断崖上方那片空旷的石台。

两道人影凌空而立。

他们在斗法！

左边那名男子，一身贴身玄色劲装，黑发高束，面容冷硬桀骜，眉宇间翻涌着浓重的戾气。滚滚漆黑煞气缠绕在他周身，如同墨汁溶于空气，阴冷的气息隔着老远都能让人脊背发寒。

对面的女子，却是截然不同的模样。

一袭素白长裙随风舒展，青丝凌空飞扬，容颜绝色，眉眼之间藏着一抹天然的妩媚。莹润洁白的灵光萦绕在她周身，流转不停，柔和却蕴藏着恐怖的力量。

轰隆！

黑白两股力量狠狠相撞，刺眼的光团在半空炸开，冲击波一圈圈向外扩散，断崖边缘的岩石一块块崩裂，碎石哗哗滚落山谷。

“去！”

黑衣修士一声低喝，身形骤然加速，黑气凝聚成一柄短矛，裹挟呼啸风声直刺女子心口：“合欢宗妖女，今日我必杀你！”

女子轻笑一声，身形向侧面飘飞，堪堪避开，指尖灵光流转，数道纤细的光丝飞出，如同灵蛇，缠绕向黑衣修士四肢：“正阳宗的人，追了我三天三夜，就这点本事？”

黑衣修士闻言，周身煞气暴涨，猛地震开光丝，反手一掌拍向女子面门，黑风呼啸，威力骇人。女子脚步踏虚，避开掌风的同时，掌心推出一道厚重白光，正面撞上黑雾掌印。

嘭！

巨响轰鸣，气浪再次横扫山林。

沃楚南怔怔看着，整个人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飞天踏虚，御气斗法，灵光、煞气、凌空厮杀……这些只存在于他前世看过的小说、影视里的画面，此刻清清楚楚摆在他眼前，触手可及。

仙……

整整四年，他日复一日做着凡人营生，慢慢说服自己接受，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古代世界，仙，只是虚妄的幻想。

可眼下，仙人就在他眼前斗法！

心脏疯狂擂动，一股滚烫的情绪顺着血脉席卷全身。

这个世界，真的有仙路，真的可以超脱凡人桎梏！

他身边的董兰吓得埋着头，紧紧贴着他的胸膛，小小的肩膀不停哆嗦，不敢抬头去看天上的厮杀。

草丛被罡风吹得来回晃动，枝叶摇摆，这一点微小动静，在狂暴的风声之中，依旧没能逃过黑衣修士的感知。

黑衣修士缠斗之余，阴冷的视线猛地穿透层层枝叶，精准锁定在了草丛藏身的沃楚南身上，厉声喝道：“谁在哪里！”

他这一分神，破绽瞬间显露。

白衣女子眸光微凝，抓住转瞬即逝的机会，指尖灵光汇聚，化作一道长河般的白光，狠狠轰向黑衣修士前胸！

“噗！”

黑衣修士避无可避，硬生生吃下这一击，身子在半空猛地向后倒飞数丈，一口腥甜涌上喉头，鲜血顺着嘴角淌落，周身的黑气瞬间黯淡下去，气息弱了一截。

他顾不得压制翻腾的内伤，目光死死锁定草丛，杀意森然，冰冷的声音响彻山林：“两个凡人蝼蚁，竟敢窥视修士斗法，找死！”

话音落下，滚滚黑气快速汇聚成一只黑煞爪影，朝着沃楚南和董兰藏身的草丛狠狠拍下！

“不好！”

劲风扑面而来，死亡的寒意瞬间笼罩过来。

“董兰，快跑！”沃楚南心头一沉，低喝一声，拉着董兰就要起身逃窜，他心里清楚，凡人在修士面前，逃跑大多无用，可他不能坐以待毙。

“休得动手。”

清冷慵懒的女声响起。

白衣女子纤影一闪，瞬息之间便横挡在了黑爪之前，素手轻轻向上一抬，一面莹白厚实的灵光盾牌凭空浮现。

轰隆——！

黑煞爪重重砸在灵盾之上，狂暴的力量炸开，碎石尘土四处飞溅，可那面灵盾稳如磐石，连一丝裂纹都没有出现。

黑衣修士落地，捂着胸口，盯着女子，怒道：“魔道的人，也会救人了？”

苏清漪眉梢微扬，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声音从容：“不过是两个上山采野菜的无辜路人，无意间撞见而已。你正阳宗自诩名门正道，打不过我，便要对凡人下手，传出去，不怕贻笑大方？”

“你我乃是死敌，我杀凡人，与你何干！”黑衣修士面色铁青，煞气翻涌。

“我看不惯。”苏清漪轻轻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打输了就迁怒弱者，正阳宗的风度，原来就这点。”

黑衣修士被她一番话堵得怒火攻心，却清楚自己方才受了伤，再战下去，讨不到半点好处。

他狠狠瞪向草丛的方向，咬牙冷喝：“好，很好！你今日护得住他们一时，护不住一世！这笔账，我记下了！”

说完，他不再多留，周身黑气一卷，化作一道漆黑流光，破空掠入密林深处，几个呼吸间，便消失在群山之间。

狂风渐渐平息，漫天飞舞的尘土落叶缓缓飘落，山林重新归于寂静。

苏清漪抬手散去身前的灵盾，莲步轻移，缓缓朝着草丛的方向走过来。

“好美！”

这是沃楚南看到她的第一个念头。

她身姿摇曳，素白长裙衬得容貌愈发妩媚动人，眉峰柔婉，眼尾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自带勾人的媚意。

“出来吧，他已经走了。”她轻声开口。

刚刚那男人说她是魔道。

短剧里魔道大多喜怒无常。

会被杀吗？

沃楚南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一手护着依旧瑟瑟发抖的董兰，慢慢从草丛里站起身。他将董兰挡在身后，对着苏清漪郑重拱手行礼，声音带着一丝难以克制的紧绷：“多谢仙子出手相救。我们二人只是上山采摘野菜，路过此地，无意撞见争斗，绝非有意窥探，还望仙子恕罪。”

董兰躲在他身后，只探出半个小脑袋，小声细若蚊蚋：“谢、谢谢姐姐。”

她目光落在两人身上，视线缓缓扫过，眼眸之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情绪。她柔声问道：“不必惶恐。你们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

“晚辈沃楚南，她名叫董兰，我们是山下吴家村的村民。”沃楚南如实回答。

震撼、好奇，还有一丝潜藏的忐忑交织在一起。

沃楚南清楚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踏上仙途的机会！

他攥了攥手心，鼓起勇气抬头，恭敬发问：“晚辈斗胆冒昧，敢问仙子真身身份？”

估计是那个宗门的弟子，不过为啥回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沃楚南心中这样想着。

苏清漪眉眼妩媚轻扬，唇角噙着一抹浅浅笑意，毫无半分仙人架子，坦然开口：“我名苏清漪，魔道合欢宗弟子。”

“合欢宗？！”

沃楚南心神巨震，瞳孔骤然一缩。

合欢宗，魔道宗门，最是擅长双修功法，诡秘风流，声名奇异。

沃楚南对这个的印象似乎只有抓人当炉鼎了。

难怪，谁家好人出门穿这么少呀？恨不得整个大腿都露出来了，衣服为什么要设计成两边都是叉开的呀？

从刚刚开始，沃楚南便一直不敢直视苏清漪，不好意思看占大头。

苏清漪瞧着他神色变幻，便心知肚明，眼底掠过一丝戏谑，故意柔声逗道：“我可是魔道之人，杀人随性。你们两个凡人，不怕我吗？”

话音落下，一旁的董兰立刻用力摇头，紧紧拽着沃楚南的衣角，小声却坚定道：“不怕！姐姐是好人，刚刚还救了我们！”

沃楚南也迅速收敛心绪，郑重拱手：“仙子出手相救，于我二人有救命之恩。恩人本心良善，正邪自在人心，晚辈无惧。”

苏清漪闻言，眼底笑意更深。

她不再打趣，轻声嘱咐：“此地刚经历斗法，灵气紊乱、煞气未散，不宜久留。你们速速下山回家，今日之事，切勿对外人提及。”

说罢，不等二人回话，苏清漪素裙凌空一扬，身形轻点虚空，化作一道皎洁白虹，转瞬掠入云海深处，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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