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请神

又养了二十来天，地宫里的镇水符总算亮满了。那天早上林殊下到地宫去看，符纸表面三圈封锁纹全部亮着，水波纹符号泛着暗金色的光，整张符纸摸上去温温热，跟镇山印的手感差不多。他掏出册子给白无常写了行字：“符养满了，哪天请神合适？”

白无常回得快：“后天。后天是甲子日，地脉灵气最足。你明天把该备的东西备齐，请神的时候别慌，记住了——第三尊神跟灵官真武不一样，请下来之后它说什么你顺着来，别拧着。”

林殊把消息转给孟老太，老太太回了个电话：“后天上午九点，我到庙里。你提前把地宫清干净，镇山印搁符左边三寸，朱砂黄纸备足。另外你请神之前先吃顿饱饭，第三尊神附身时间比前两尊长，空着肚子撑不住。”

林殊当天下午把地宫扫了一遍，拿抹布把石台擦了，镇水符搁正中间，镇山印搁左边三寸，右边空出来搁朱砂碟和毛笔。蛟魂在支流里老老实实待着没动，林殊传话下去让它再忍两天，蛟魂哼了一声说知道了。

第二天他把赵鹏飞叫来帮忙。赵鹏飞负责在地宫口子上守着，万一林殊请神的时候脱力了，赵鹏飞拿绳子把他拽上来。张老七在庙门口守着，何石匠和郑师傅在外头候着，孟老太在正殿里等着主持。

当天晚上林殊吃了两大碗老陈头炖的排骨面，早早睡了一觉。第二天早上八点起来，洗了把脸，把玉佩从领口里掏出来拿朱砂水擦了一遍，镇水符和镇山印装兜里，骑电动车去了老街。

庙里已经收拾停当了。孟老太穿了一身干净的蓝布褂子，手里拎着个布包，打开来是香炉、黄纸和一支老铜笔。何石匠站在正殿门口擦手，郑师傅蹲在台阶上抽烟，赵鹏飞扛着绳子在庙基周围转圈。

“人齐了。”林殊把背包放下，“孟奶奶，怎么走流程？”

孟老太把香炉搁在正殿石像跟前，点了三炷香插进去：“你先下地宫把镇水符的封锁纹拿朱砂描一遍，描的时候心里默念安脉咒。描完了上来烧三张请神符，把地脉定住。然后你下地宫坐镇水符跟前，拿血点符心，念请神咒。我在地宫口子上给你念护法咒，保你请神的时候不被打断。”

林殊按她说的下了地宫。镇水符亮了大半个月，符面温温热热的，他拿毛笔蘸饱朱砂把三圈封锁纹从头到尾描了一遍，描完一遍符纸亮得更透了些。上来之后烧了三张请神符，灰撒在庙基四角，孟老太在正殿里开始念护法咒，声音不高但稳稳当当的。

“下去吧。”孟老太冲他点了点头，“记住——请下来之后别命令它，顺着它说话。”

林殊深吸一口气钻进了地宫。石室里头暖烘烘的，镇水符搁在石台上亮得正足。他在符纸跟前盘腿坐下，咬了咬手指头挤出一滴血点在符心水波纹符号正中间。血珠子渗进符纸的瞬间，整张符“嗡”地一震，金光顺着封锁纹往外扩散，石室四壁的条石缝里同时亮了一下。

他闭眼念请神咒。咒语跟灵官、真武的都不一样，短得多，就三句：“水有源，脉有根。元君归位，护此一方。”念到第三遍的时候地宫里的暖意忽然往他身体里灌，跟灵官附身那种刚猛的热不一样，这股热又柔又沉，顺着四肢百骸慢慢渗，跟泡温泉似的。

然后他脑子里多了个声音。女声，不尖不粗，四平八稳的，带着点年纪，像那种在居委会干了二十年的老太太：“你就是林守一的孙子？”

林殊在脑子里回了一句：“是。水母娘娘？”

“叫元君就行。”那声音顿了顿，“你爷当年找过我，没找着。那会儿我香火断了二十来年，庙拆了，像砸了，地宫空了，我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爷在石函跟前站了半天，想请我下来，我没理他——他那个人太刚，跟我不对付。”

林殊忍着没接话，等她说。

“你比他活泛。”元君的语气松了松，“庙修得不错，石像塑得也像那么回事。地宫底下那条蛟魂你压了半年多没弄死它，还给它发工钱，这事办得也还行。”

“它守了六十年门，没功劳有苦劳。”

“这话我爱听。”元君啧了一声，“行了，你请我下来干什么？”

“青崖山暗河水系归您管。蛟魂我放出来了，地脉养了小半年，往后水干净了，这摊子事得有人盯着。我手头还有别的事忙不过来，想请您归位管这片水脉。”

元君在脑子里沉默了几秒：“管水脉行。但我有两条——第一，庙里香火得续上，逢年过节有人来烧香，我不吃白食。第二，蛟魂那四斗半糯米太少，加到五斗，从我庙里的香火钱里出。”

林殊差点笑出来：“行，五斗就五斗。”

“那成了。”元君说完这句，林殊整个人往下一沉，跟被人按着肩膀坐实了似的。脑子里的声音变成了一股稳稳当当的灵力顺着掌心往镇水符里灌，符纸表面的封锁纹“啪”地全亮了，水波纹符号从暗金变成明金色，石室四壁条石缝里的光往外扩了一圈又收回来，整间地宫暖得跟温室似的。

“成了。”元君在脑子里说了一句，“你把镇山印收起来吧，我在这儿待着了。往后有事喊我，别没事瞎喊。”

林殊睁眼站起来，把镇山印从石台上拿下来揣兜里。镇水符还在石台上亮着，但已经不需要镇山印护法了——符面自己稳住了。他爬出地宫口子的时候赵鹏飞正趴在上头拿手电往下照，见他出来赶紧拽了一把：“咋样？”

“成了。”林殊拍了拍身上的土，“元君在底下坐着呢。”

孟老太从正殿走过来，把香炉里的三炷香换了新的，冲地宫方向拜了拜。何石匠凑过来问了一句：“像安座了，符也激活了，开光仪式什么时候办？”

“今天。”孟老太把香插好，回头看了林殊一眼，“符激活了就是开光了。你上去给石像磕个头，这庙就算正式开门。”

林殊上去在正殿石像跟前磕了三个头。起身的时候听见脑子里元君说了句：“头磕得挺实在。回头庙门口那对石狮子你让何石匠重新雕一对，旧的让周顺拆了搬走了，我门口光秃秃的不像话。”

林殊爬起来冲何石匠喊了一嗓子：“何师傅，庙门口还得雕一对石狮子。元君说的。”

何石匠拿毛巾擦着手走过来：“元君说的？你请下来了？”

“请下来了。”

何石匠乐了：“行，石狮子我雕。狮子比人像好雕，一个半月完活。”

当天中午林殊在庙门口台阶上坐着吃了碗老陈头送来的打卤面。赵鹏程打来电话问情况，林殊把请神的事说了一遍。赵鹏程那头听完问了句：“元君归位了，蛟魂也放了，庙也开了，你手头还有什么事？”

林殊把面咽下去想了想：“污染面那边的清淤工程还没动工。环保局批了报告，但施工队得等招标。另外老玻璃厂东北角那片空地划过来当庙田的事还没办手续。再一个——”他把册子翻出来看了看，“我爷留下的七册手抄本里还有几页没琢磨透，得抽空研究研究。”

“那你慢慢来。”赵鹏程在那头乐了，“反正庙跑不了，元君坐殿里也不会跑。你先把期末考过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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