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季·第十五话：十壶凉茶，和一剑归无

两滴血，落在西海上，就没再沉。

一滴，是傲世那缕高的红，淡得像雾，落进咸里，咸自己，跪了三分；一滴，是九五那股序的红，沉得像印，落下去，海水连“乱”都忘了怎么乱。

两滴，一淡一沉，一高一序，在海里，慢慢，化开。

整片西海，不是染红了，是被熬成了一锅“高”——海面不再翻浪，每一滴水都站得笔直，连黑潮淌进去，都得先把自己腌过的那点馊，吐干净，才敢往下沉。

站在海上的人，脚底下不是水，是那种“上面还有上面”的、压得人脊梁发酸的沉。

厄瑞波斯合体后那口馊，正烧到嗓子眼。

他刚把亡灵之主那口蓝火焊进骨头里，正要再往傲世那层级的边，咬一口——可这锅“高”一熬开，他鼻子里，忽然，钻进来一缕。

不是血，不是咸。

是茶。

傲世那壶天凉，被那两滴帝尊血一激，竟从海里，一丝一丝，往上，返。涩的、凉的、拿天的冷泡出来的，还混着一点他两千年没敢想的回甘。

厄瑞波斯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刚抬起来、准备再劈一刀的手，黑眼珠里那点狠，慢慢，慢慢，软了下去，软成一种……馋。

“……不对。”他吸了吸鼻子，嘴角那点馊，挂不住了，“我先不打了。”

全场，一静。

亡灵蓝火在他脊背上，“呼”地，弱了一拍。

厄瑞波斯一屁股，坐回那把已经碎成粉的王椅位置上，盘着腿，拿指甲抠了抠海面那层“高”，咂咂嘴：

“我真想喝茶。我下去喝点去。”

他身子一歪，就要往那锅“高”里，伸手。

“回来！”

天上，傲世那缕高，懒洋洋地，却带着一丝，两千年没给过的硬。

厄瑞波斯手指头都快蘸到茶了，顿住，抬头。

傲世神尊那双懒眼，难得，正了一回：

“打完这一场。”他顿了顿，像在跟自己较劲，最后，把那句嫌贵的话，咬着牙，扔了下来，“我和九五，给你弄十壶凉茶。”

海风，都僵了一息。

九五帝天在旁边，脸都绿了，袖口那点血还挂着，他嘶了一声：“十壶？！老头你——”

“你闭嘴。”傲世眼皮一耷拉，“我说的。”

厄瑞波斯坐在海面上，抠着那层“高”，愣了三息。

那双黑眼珠里，馊、懒、狠、馋，搅成一团，最后，嘴角，慢慢，咧到了耳根。

“十壶……”他舔了舔嘴唇，把手指头，慢慢，从茶面上，收了回来，“成啊。”

他站起来，脊背上蓝火“轰”地，又烧了起来，比刚才，还蓝，还疯。

那股合体后的馊，不再往“躲”里缩——他把十壶凉茶的念，当柴，一把，塞进了骨头缝里。

“那我，可就用全力了。”

邪神，换了个主

古剑仙把断剑，往肩上一搁。

他没管厄瑞波斯那句“全力”。

他回头，看着身后那两个，鳞掉半边、眼瞎两只、正被剑河削得哆嗦的黑影，眯起眼，嗓音沙得像拿剑刮石头：

“你们俩，利维坦、克苏鲁——是吧？”

利维坦那节尾巴，一僵。

克苏鲁那几只残眼，红着，不敢眨。

“往后，”古剑仙把断剑往海里一杵，那股“正”，压得两个邪神连“想躲”都卡在喉咙里，“跟着我。”

他顿了顿，补了半句，硬邦邦的：

“我保你们，不死。”

克苏鲁和利维坦，对视了一眼——一个拿鳞当眼，一个拿眼当命。

这老汉一拳打断过它的剑，一剑削得它俩差点在西海里散成沫……可这会儿，他背对着那两尊帝尊、那尊石头、还有那个拿十壶茶当赌注的馊王，却把这半句，扔给了它们。

海面上那锅“高”，没拒绝这俩邪神。因为它们那点“吞”和“想”，被古剑仙那根线，一裹，反倒成了这锅里，两粒，熬得动的渣。

“……好！”利维坦闷声，黑水，慢慢，收进了鳞里。

克苏鲁那几只眼，闭了闭，再睁开，剩的几只，竟稳了。

古剑仙没再看它们。

他把断剑，从海里，拔出来，转过身，面朝傲世、九五、初始主宰王，还有不远处那个蓝火冲天的厄瑞波斯，把剑尖，往海里，轻轻，一压。

“最后一次机会。”他声音不高，可那锅“高”，都被他这句话，压得，纹丝不动，“这西海，是我们的了。”

他眯起眼，把那口磨了两千年的剑意，慢慢，顶到了喉咙口：

“行不行？”

没门

傲世神尊，笑了。

不是嘲，是那种几万年没动过气的人，忽然被一句“我们的了”，逗出的一点，真真的，火。

他抬手，五指一张。

那锅“高”，跟着他五指，猛地，亮了起来——一尊尊，光凝的人，从海里，从天上，从“高”的每一个缝隙里，站了起来。

不是分身。

是“傲世”这两个字，被他拿神力，一缕一缕，拧成了无数个光人。每一个，都带着一点“上面还有上面”的沉，每一个，都懒洋洋的，可合在一处，那股“群雄”，能把天，都坐矮。

“傲世群雄！”

光人一动，海面那锅“高”都跟着沸腾，一尊一尊，朝着古剑仙、朝着那两个刚投降的邪神，压了过去。光不是烧，是坐——坐得你连“站”这个念头，都成了僭越。

九五帝天没落后。

他一步踏出，把那破袖口一甩，抬起一只手，五指，往下一按。

天上，一只大到连“大”都形容不出来的神力之手，慢慢，慢慢，压了下来。不是快，是它根本不需要快——它往下，一寸，万物就自己，先崩一寸。

“九五至尊·无上！”

那只手，压的是“万物都该有个顶”。顶往下，底就碎。

古剑仙抬头，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一群光人，眯着的眼，没眨。

“石头。”他只喊了一声。

三拳，一骨，一剑

初始主宰王，早憋了一口气。

他听见那句“我们的了”，石身里那两千万年的沉，自己，烧了起来。他不是替谁，是这西海底下，本来就压着一块他坐化的石头——古剑仙说“我们的”，他那口石头脾气，先不服了。

“主宰——”

石手攥紧，指甲缝里的灰，簌簌，烧成了金黑的纹。

“紫砂灵力之拳！”

一拳，不是打出去的，是从地心，从试炼之地最底下，把“这儿归我”这口理，硬生生，轰了出来。拳风所过，那锅“高”都被砸出一个往下塌的坑，直直，朝古剑仙三人，砸了过去。

另一边，厄瑞波斯，动了。

他没去接光人，也没顶那只无上大手。

他抬起一只手，脊背上蓝火一涌，一根骨头，从他胸口那团合体的馊里，慢慢，飞了出来——不是肋骨，是亡灵之主冠上最沉的那截“死不透”，骨上蓝火，烧得连光人都跟着一黯。

骨头悬在天上，蓝火一裹，海风，都“滋”地，哑了。

厄瑞波斯把那股“十壶凉茶”的馊，往骨头上一压，咧嘴：

“蓝面·虎斩！”

一道，蓝到发黑、黑里又透着白骨的弧，从骨头上，扑了下来——不是劈海，是劈“活”和“死”之间那层皮。弧过处，光人跪了一半，无上大手的指尖，都“咔”地，崩了一块。

三面，打一头。

光人坐、大手压、石拳轰、蓝骨斩——全奔着古剑仙那一点“正”，砸了过去。

古剑仙没躲。

他把断剑，慢慢，举了起来，举到那锅“高”都跟着他剑尖发颤的高度，沙着嗓子，只说了半句：

“看好了……这剑，归无。”

万剑归一。

断剑一颤，一柄，裂两；两裂三；三裂四；四，裂成无数；无数，再裂，裂到连“剑”这个字都快没了，每一柄都小得像一粒灰，每一粒灰，都带着那根直得要命的线。

可这回，他没把万剑泼出去。

是把那无数、再无数、再多一点的剑，在劈到最细、最薄、最直的那一息——

唰。

全，归成了一把。

一把看不见的剑。

小得，连光人都看不见它；薄得，连无上大手都压不住它；直得，连厄瑞波斯那口“死不透”的蓝骨，都抖了一下。

古剑仙，把这把“无”，轻轻，往前，送了出去。

谁都没站着接

那一剑，没响。

是它劈过的地方，先，忘了自己是什么。

傲世群雄的光人，最前一排，从“坐”变成了“散”，可那股“高”太沉，光人散了又凝，凝了又散，傲世那缕高，自己，往下，矮了一寸——他袖口那点刚止住的血，又，“嗤”地，冒了一丝。

九五帝天的无上大手，指尖被那一剑削过，“轰”地，崩掉半截，剩下的手，还压着，可压下去的那股“万物该有个顶”，被削出了一条直直的缝，他闷哼一声，脚底一沉，海面那锅“高”，溅出来，烫得他自己袖口又红了一块。

初始主宰王的紫砂灵力之拳，被那把“无”，从拳心，贯穿。

石拳“咔嚓”一声，崩了。

拳劲往回反噬，石头老头整条右臂，从指甲到肩胛，裂开一道白生生的石痕，主宰之石“簌簌”往下掉，他咬着牙，把那口主宰硬顶回去，可那道痕，这回，没合上。

最后，是厄瑞波斯的蓝面虎斩。

骨头上那道蓝弧，跟那把“无”，撞在正中央。

蓝火，灭了整整三息。

厄瑞波斯胸口那团合体后的馊，被一剑，从中间，劈开了一道直直的口子——不是伤，是他那口“死不透”，头一回，被逼得，吐了一口。

他一口黑血，喷在那锅“高”里，血没沉，反倒浮着，冒出一股，又馊又凉的泡。

可厄瑞波斯没倒。

他拿手背，抹了抹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口子，蓝火正一点一点，又，从伤口边上，爬回来。他咧嘴，笑得黑牙都是血：

“……值十壶。”

古剑仙那截断剑，这回，真，断了一小截。

他单膝，跪在海里，不是跪谁，是那把“无”归完之后，剑没了，人也得跟着，喘一口。他攥着那截几乎只剩剑柄的竹根，指头抖得，连海盐都抖掉了。

“咳……”老汉咳了一声，沙嗓子里全是铁锈味，“这群老东西，还挺硬。”

站着，都不动

西海，静了。

那锅被两滴帝尊血熬出来的“高”，还站着，可海面，多了一层浮着的蓝火、石碴、光人的碎、和一口馊到发苦的血泡。

一边：

傲世神尊袖口两点红，懒眼半阖，那缕高，比刚才，轻了一丝；

九五帝天破着袖子，一只手还抬着那只崩了半截的无上大手，牙咬着茶叶渣；

初始主宰王右臂一道白痕，石身嗡嗡直响，主宰之石，补了半道，还差半道；

厄瑞波斯胸口一道直口子，蓝火慢慢往回爬，嘴角还挂着黑血，眼睛却亮得，馋。

另一边：

古剑仙单膝跪在海里，手里一截断得只剩根的剑，背后，利维坦黑水收得死紧，鳞缝还在滴血；克苏鲁那几只眼，闭了三只，剩的，一眨都不敢眨，俩邪神，头一回，跟在一个拿竹棍的老汉身后，没散。

路西法站在中间那条线上，没动。

他怀里那颗印，烫得他胸口旧裂都忘了疼。第三圈天宫气，还压着，一丝都没放——因为他清楚，这满地站着喘的，没一个，是真累了。

是在等。

等一口气，等一道痕合上，等蓝火爬回胸口，等那截断剑，再，从竹根里，长出一口“直”来。

海风，把傲世那壶十壶凉茶的许诺，一点一点，又送回了厄瑞波斯鼻尖。

他吸了吸，没急着扑过去。

“古剑仙啊……”厄瑞波斯拿舌头，舔了舔嘴角的黑血，冲那单膝跪着的老汉，哑着嗓子，笑了一声，“你这剑，归了无。我这一刀，也吐了口。咱们……算扯平？”

古剑仙没抬头，只把断剑，往海里那层“高”里，慢慢，一杵。

“没死透，”老汉沙着嗓子，眯起眼，“就别急着数钱。”

他背后，利维坦的黑潮，极轻极轻地，涌了一下；克苏鲁那几只眼，悄悄，往厄瑞波斯胸口那道口子，盯了一眼。

海面上，十壶凉茶的味儿，还悬着。

没人坐下去，也没人，再先出手。

就那么，站着。

像一场，还没掰开就已经烫手的棋。

🌑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