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背锅侠

云图的录用通知没有等来，等来的是赵大川的一个电话。

"一舟，出事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发紧，"锐盛把你告了。"

林一舟正在楼下的面馆吃面，闻言筷子停在半空："告我什么？"

"说你在职期间私接外部项目，侵吞公司资源，要走法律程序索赔二十万。今天上午人事收到律师函，下午全公司的邮件都传遍了。"

"我私接项目？"林一舟放下筷子，差点笑出来，"我连被裁那天的电脑都没带走，我拿什么私接？"

"王守成放的话，说手里有你对接外部供应商的邮件记录。一舟，你在锐盛四年，跟供应商的关系是谁都清楚的，这个锅扣上来，行业里谁还敢用你？云图那边正好在走背调，这消息一出……"

林一舟握着手机，指节慢慢收紧。

好一招釜底抽薪。他投了云图，云图跟许氏的大案正在关键期，这时候背上调出一条"职业道德问题"，录用通知就永远不会再来了。

王守成要把他摁死在行业里。

"大川，邮件记录是伪造的吧？"

"我猜是P的，或者是拿你以前正常的对接邮件改的。可你没法自证，等走了法律程序，黄花菜都凉了。"

林一舟沉默了几秒，忽然问："大川，公司里还有多少人恨他？"

"恨他的能从一楼排到十八楼。项目部老陈被他抢过年度大单，气得住院。媒介部走了仨人，全是被他黑的提成。怎么，你有想法？"

"有想法。"林一舟放下筷子，"他们恨了他这么多年，凭什么只恨着？他这封律师函看着是主动出击，其实是心虚。心虚的人才会先喊。他先出的招，就别怪我掀桌子。"

面坨在碗里，油花凝成一层膜。林一舟坐了几秒钟，拿起手机开始翻通讯录。

打第一个的时候，对方直接挂断。打第二个，响了很久没人接。打第三个，老同事孙磊支支吾吾地说了句"兄弟别拉我下水"，也挂了。打到第七个，是媒介部的小周，两年前被王守成顶过一单提成，气得当场离职。

小周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说："一舟哥，我没证据。但我知道一件事，王守成那套假邮件的把戏，当年对我也用过，我把原始聊天记录存着呢，就是不敢拿出来。"

"不用你出头。"林一舟说，"把东西发我就行，剩下的我来。"

挂了电话，天已经黑透了。林一舟沿着江边走回小区，江风很冷，他脑子却烧得滚烫。

晚上九点，他推开家门，客厅的灯亮着。

苏念坐在餐桌前，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映着她的侧脸。听见开门声，她抬眼看了他一下。

"脸色这么难看，面白吃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上面？"

"你进门先松了一半领带，又在鞋柜前站了十秒没换鞋。"苏念合上电脑，"这种状态，要么失业，要么失恋，要么被人阴了。前两件你已经集齐了。"

林一舟脱鞋，一边脱一边把下午的事说了。反正她也不问细节，他就当对着墙练习陈述。

说到王守成伪造邮件、抢发律师函的时候，苏念忽然开口："律师函什么时候收到的？"

"今天下午。"

"回复期限呢？"

"律师函上写，三日内。"

"那你还有七十二小时。"苏念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在这种局里，你打算怎么办？报警？起诉？还是找媒体？"

"都不行。"林一舟在她对面坐下，"报警立案要时间，起诉要三个月起步，媒体一沾，我职业道德的帽子就更摘不掉了。王守成赌的就是我耗不起。"

"所以你要赌一把大的。"苏念看着他，眼睛里有一点极淡的光，像深夜里唯一亮着的窗，"说说你的方案。"

林一舟从包里拿出手机，把小周转给他的原始聊天记录摊在桌上，又掏出一张纸，纸上是他列的时间线。

"王守成的假邮件，有一处硬伤。他P的那封邮件日期是三月七号，那天下午三点到五点，我在客户公司开比稿会，会议纪要有签到记录，供应商的对接群里有我的位置共享。他改了邮件系统里的文本，但改不了我人在哪里。"

"然后呢？"

"然后我要让这个硬伤，砸在他脸上。"林一舟的手指点在纸上，"明晚锐盛有个行业酒会，主办方的总监是我大学学长。王守成一定会去，他最喜欢在那场合给自己立牌坊。我要当着半个广告圈的面，把时间线摆出来。"

"摆出来，然后呢？"苏念的声音没有起伏，"大家鼓掌？王守成道歉？醒醒，林一舟。没有官方认定，酒会上的小道消息活不过三天，三天后你照样是行业笑柄。"

"所以我不是去讨说法的。"林一舟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去递刀的。云图的陆总监会在酒会上，许氏的人也会去。我把证据链递到该看见的人手里，剩下的路，让王守成自己的敌人去走。他在锐盛树敌无数，缺的从来不是想扳倒他的人，缺的是一把趁手的刀。"

客厅里静了下来。

苏念盯着桌上的时间线看了很久，久到林一舟以为她要赶他回房了，她才开口。

"三个问题。"她伸出手指，"第一，你学长为什么肯让你进场？第二，小周的原始记录，他敢不敢作证？第三，你自己想过没有，捅破这层纸，锐盛宁可跟你打十年官司，也不会认错，你的赔偿金和律师费，从哪来？"

林一舟沉默了。

他没想过第三条。或者说，他想到了，只是不敢深想。二十万的索赔，他现在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四千块。

"答不上来就直说。"苏念把茶杯放下，"年轻人，热血是燃料，不是方向盘。"

"学长那边，我今晚就去堵他。"林一舟说，"小周那边，我已经跟他谈好了条件，我付他咨询费，走正规合同，他只提供事实记录，不出庭。至于第三条……"

他抬起头，看着苏念："第三条，我在想一个不用花钱的办法。"

"什么办法？"

"法律援助，还有，把索赔反过来。"林一舟的眼睛亮了，"伪造证据污蔑诽谤，是可以在反诉里要精神赔偿和名誉损失的。我请不起大律师，但我可以打悬赏，广告圈里多的是刚出师的年轻律师，缺的正是能一战成名的案子。我把案子包装成产品，用做提案的方式去卖。"

苏念怔了一下。

这一下，是她搬进来之后，第一次在人前露出这种神情，像是透过这个落魄的男人，看见了很多年前另一个人。

"行吧。"她站起身，收起电脑，走过林一舟身边时停了一下，"明天酒会，别穿这件衬衫。"

"为什么？"

"领口有污渍，还起球。"她推开自己房门，声音从门缝里飘出来，"我衣柜里有一件没拆封的，挂在客厅衣帽钩上。算我借你的，酒会结束洗好还回来。"

门关上了。

林一舟在餐桌前坐了很久，扭头看了一眼衣帽钩。那里挂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剪裁利落，料子在灯下泛着哑光。

他不知道的是，第二天这件西装会替他挡下一杯泼过来的红酒，而泼酒的那个人，会在三天后跪着求他收回证据。

更不知道，深夜里，苏念房间的灯亮到凌晨三点。她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份股权穿透图，图的最顶端，一个她刻意绕开了五年的名字，在黑暗里静静发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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