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赵公子，您腿怎么了？

赵厉在村东头空屋里躺了三天。

这三天，陈玄没去找他，但陈玄知道赵厉的恶意一直在涨。恶意感知开着，村东头那个红点一天比一天亮，从“45”一路爬到“80”以上，又慢慢回落到“60”左右。回落不是因为赵厉消气了，是因为他疼得没力气恨了。

陈玄很理解。脚踝崴成那样，换谁都没心情骂人。

但第四天早上，村东头的红点突然暴亮了一下，然后分裂成了三个。

陈玄正在偏院里啃一张烙饼，脑子里三个红点从村东头快速移动过来，亮度一个比一个高。中间那个最亮的，恶意值直接跳到了120。

他放下烙饼，擦了擦手。

赵厉搬救兵了。

来的人陈玄不认识，但原身的记忆认识。走在最前面的是个二十出头的青年，身材精瘦，颧骨很高，穿着一身赵家旁系的青色武服，腰间别着一柄短刀。赵厉一瘸一拐地跟在他旁边，脚踝上还缠着布，脸上的表情从三天前的倨傲变成了委屈，像一条挨了打回家找主人的狗。

【检测到恶意来源：赵平。赵家旁系，淬体九重。恶意值：120。】

【恶意来源：赵铁。赵家护卫，淬体八重。恶意值：75。】

【恶意来源：赵厉。恶意值：65（持续上升中）。】

淬体九重。陈玄现在是淬体四重，差五重。面板上剩下的147点反噬值，够他再往上走一走，但不够硬扛九重的正面一拳。

赵平走到偏院门口，没进来，站在门外扫了一眼这间破院子，像在看一个猪圈。

“你就是陈玄？”

“我是。”

“赵厉的脚，你弄的？”

“赵公子自己踩了耗子洞，”陈玄靠在门框上，语气很平，“全村都看见了。”

赵平没接这个话。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赵厉，又转回来，眼神很淡：“我不管是不是你弄的。赵家的人在你手里受了伤，按规矩，你得给个交代。”

“什么交代？”

“两个选择。”赵平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自废一条腿，这事算了。赵厉的脚养好了，赵家不追究。”

“第二呢？”

“第二，”赵平把短刀从腰间抽出来，在手里转了一下，刀尖朝下，随手往地上一戳，刀身没入泥土半尺，“我帮你废。然后赵家矿上正好缺个瘸腿的苦力，你去背矿石，背到死。”

赵厉站在赵平身后，嘴角已经翘起来了。他等这句话等了三天。

陈玄看着那柄戳在地上的短刀，又看了一眼脑子里的面板。赵平恶意120，赵铁75，赵厉65，加起来260。 如果这些全收下来，他能一口气冲到淬体七重甚至八重。

但现在不能硬吃。 淬体四重正面接九重一拳，恶意反噬还没触发，他自己先得躺半个月。他需要让对方先动手，而且是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动手——恶意越“名正言顺”，反噬越狠，这是系统面板里没写但陈玄已经摸出来的规律。

“赵平是吧？”陈玄站直了身子，“我选第三个。”

赵平眉头一挑：“什么第三个？”

“你打我一拳。”陈玄走出偏院，站到村道上，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就一拳。你淬体九重，我淬体四重，打不打得死，看命。打死我，算我倒霉。打不死——”

他停了一下，看向赵厉。

“赵公子的医药费，我出。”

村道上已经围了不少人。陈虎在，陈二在，老祭司也来了。赵平眯起眼，打量了陈玄一遍。淬体四重，气息不稳，明显是刚突破没多久。九重打四重，一拳下去，胸骨全碎都是轻的。

“你确定？”

“全村作证。”陈玄环顾一圈，“我陈玄自愿接赵平一拳，生死自负。谁也别拦。”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冷气。陈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赵平笑了。他笑的时候颧骨更高了，像两把刀：“好。我赵平在丰阳镇混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主动找死的。”

他摆开架势，气血全力运转。淬体九重的气浪从周身腾起，脚下的黄土被压出两个浅坑，青色武服鼓胀如帆。这一拳蓄了足足三息，拳面上凝出一层肉眼可见的赤色劲力。

淬体九重，全力一拳。

赵平出拳的瞬间，陈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这一拳真的扛不住，他大概会死。

然后拳头到了。

轰——！

拳头砸在陈玄胸口。陈玄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撞穿了偏院门口的半截土墙，碎土和断木把他埋了半截。他嘴里涌出一大口血，胸口凹下去一个明显的坑，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村道上死寂了一瞬。

赵厉笑出了声：“我说什么来着？一拳的事——”

“等等。”

碎土堆里伸出一只手。

陈玄从废墟里爬出来，满脸是血，胸口凹着，但站着。他咳了两声，又咳出一口血，然后抬起头，看向赵平，咧嘴笑了。牙齿上全是血红色，笑得有点瘆人。

【赵平恶意+40（震惊+恼怒+杀意）。反噬值：300。】

【检测到宿主承受“淬体九重·全力打击”，反噬烈度提升。】

【反噬触发：霉运+15天。烈度：高。】

赵平收拳，正要上前再补一下，脚下的地面忽然塌了。

偏院门口那段村道下面，本来就是一条废弃的排水暗沟，年久失修，土坯早就松了。赵平全力出拳时双脚蹬地，九重的劲道把地面震得更松，他往前迈的第一步，整只左脚直接踩穿了路面，小腿陷进暗沟里，膝盖磕在沟沿上，“咔嚓”一声，骨头错位的声响比刚才那一拳还脆。

“啊——！”

赵平单膝跪地，抱着左腿，脸上的倨傲瞬间碎干净了。赵铁慌忙去扶，结果自己踩在一块被陈玄撞碎的土坯上，脚下一滑，后脑勺磕在偏院的门框上，闷哼一声，翻着白眼软了下去。

赵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低头看了看陷在沟里的赵平，又看了看倒下去的赵铁，最后抬头看向从废墟里一步步走出来的陈玄。

【赵厉恶意+50（恐惧+屈辱+恨意）。反噬值：350。】

陈玄走到赵平面前，蹲下来。他胸口还在流血，肋骨断口疼得他每呼吸一下都像被刀戳，但他脸上的笑很稳。

“赵平是吧？淬体九重，一拳打不死淬体四重。”他伸手拍了拍赵平的肩膀，语气很轻，“你回去跟赵家说，陈家村的扫把星，以后不交庇护粮了。”

赵平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和冷汗：“你……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我？”陈玄想了想，“我就是个扫把星。你们赵家要是觉得我碍眼，尽管来骂我、打我。 我这个人好说话，来者不拒。”

他站起来，环顾了一圈村道上那些目瞪口呆的脸。陈虎的嘴张着，陈二的脸白了，老祭司拄着拐杖的手在抖。

陈玄提高了音量：“各位都看见了。赵平自己踩塌了路，赵铁自己摔了跤。跟我陈玄，没关系。”

没人接话。

陈玄在脑子里点了一下：

【兑换：淬体五重（30点）+ 淬体六重（35点）+ 淬体七重（40点）。】

【剩余反噬值：245。】

三股热流接连炸开，断掉的肋骨在体内“咔咔”归位，胸口的凹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弹了回来。陈玄攥了攥拳头，淬体七重的气息从身上荡开，虽然还比不上赵平的九重，但已经和三天前的自己完全不在一个层面了。

赵平被赵厉和缓过劲来的赵铁架着，一瘸一拐地往村口走。走出十几步，赵平回头看了陈玄一眼，眼神里除了恨，还多了一样东西——忌惮。

陈玄冲他挥了挥手：“赵平兄弟，回去跟你们族长说一声。下个月的庇护粮，陈家村不交了。要是族长不高兴，让他亲自来骂我。 我等着。”

三个人消失在村口。

陈玄转过身，往偏院走。走到老祭司身边时停了一步。老头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睛盯着他，嘴唇动了动。

“你那个东西，”老祭司的声音很低，只有陈玄能听见，“能收多少？”

陈玄看了他一眼：“看对方有多恨我。”

老祭司沉默了三息，然后笑了一下。缺了门牙的嘴咧开，笑容里有陈玄看不懂的东西：“赵家族长赵魁，开脉境三重。他要是来，你收不收得住？”

陈玄也笑了。

【恶意感知范围边缘：丰阳镇方向，一个持续稳定的红点，恶意值：200+。标注：赵魁，开脉境三重。】

“收不收得住，得看他有多恨我。”

陈玄推开偏院的门，走进废墟一样的院子。身后，村道上的人群还没散，但已经没有一个人敢往偏院的方向多看一眼了。

他靠着断墙坐下，把剩下的245点反噬值翻了一遍。面板上亮着新的可兑换项：

【淬体八重：50点。】

【淬体九重：70点。】

【一阶武技·碎碑掌：80点。】

陈玄没急着点。他抬头看向丰阳镇的方向，那个红点还亮着，稳稳的，沉沉的，像一块压在头顶的石头。

开脉境三重。

淬体九重和开脉境之间隔着一道天堑。赵平淬体九重就能一拳把他打进墙里，赵魁开脉境三重要是亲自来，一拳下去，他可能连触发反噬的机会都没有。

但陈玄嘴角翘了一下。

赵魁越恨他，反噬就越狠。 他需要做的，只是让赵魁恨他恨到失去理智、全力出手的程度。而一个开脉境三重的高手全力出手，打在一个淬体境的人身上——反噬烈度，恐怕不止“高”这个级别。

陈玄把剩下的烙饼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土，咬了一口。

“赵族长，您可得快点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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