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全村都想让我走

赵平被架走之后的第三天，陈家村的气氛变了。

陈玄一早出门，就感觉不对劲。往常他走在村道上，村里人顶多是绕着他走，或者翻个白眼嘀咕两句“扫把星”。今天不一样。今天他走到哪儿，哪儿就有人停下来看他，眼神复杂得像在看一个死人。

恶意感知开着，脑子里那些红点比平时更密，但亮度普遍不高，大多在10到20之间。恶意值低，情绪浓度高——那种眼神与其说是恨，不如说是怕。怕他连累全村。

陈玄心里有数。赵平回去一报告，赵家不可能没反应。村里人又不傻，都知道赵家收拾完他，转头就得收拾村子。

果然，他走到演武场的时候，陈虎已经在等他了。不止陈虎，陈二在，几个族老在，二十来号人围成半圈，把演武场堵了个严实。老祭司坐在场边的石墩上，拄着拐杖，半眯着眼，看不出态度。

陈虎后脑勺的布拆了，留下一块结痂的疤。他今天倒没骂人，脸色绷得很紧，像揣了一肚子话不知道怎么开口。

“陈玄，”陈虎终于说话了，“你走吧。”

陈玄挑了下眉。

“赵家不会放过你的。赵平淬体九重，回去一报，赵魁肯定要来人。赵魁是开脉境三重，整个丰阳镇没人惹得起。”陈虎说着，回头看了一眼那几个族老，有人冲他点头，他才接着往下说，“你走了，赵家气消了，村子还有条活路。你不走，全村的庇护粮交不上是小事，赵家真要动手，谁扛得住？”

陈玄没急着说话。恶意感知扫了一圈，陈虎的恶意值25，比前几天低了不少。有意思。这位堂兄平时打他骂他，现在让他走，恶意反而淡了。陈虎是真怕赵家，也真觉得让他走是“解决问题”的法子。

陈二就不一样了。陈二站在陈虎身后，恶意值40，眼神里全是幸灾乐祸。前几天被瓜子皮滑倒磕了尾椎骨的仇，他还记着呢。

“虎哥说得对。”陈二接话，语气比陈虎冲得多，“你一个扫把星，自己惹的祸自己扛。别拖着全村一起死。”

【陈二恶意+8。反噬值：253。】

陈玄看了陈二一眼，没理他，转头问陈虎：“这是你的意思，还是族老的意思？”

陈虎嘴唇动了动。旁边一个姓陈的族老——按辈分是原身的堂伯——咳嗽了一声：“陈玄，村里的意思。不是赶你，是让你出去避避风头。等赵家那边气消了，你再回来。”

“避风头。”陈玄重复了一下这三个字，笑了，“我走了，赵家就不收庇护粮了？赵厉的脚是我弄的？赵平自己踩塌了路，赵家就不找村里麻烦了？”

族老被噎了一下。陈虎脸色更难看了。

“你们真觉得，”陈玄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不大，但演武场安静，每个字都听得清，“赵家要收拾陈家村，是因为我？”

没人接话。

“赵家收了村里多少年庇护粮？三年？五年？你们交上去的粮食，赵家拿去做什么了？赵厉一个淬体八重的旁系，凭什么在村里横着走？因为你们好欺负。”陈玄环顾一圈，语速不快，一句是一句，“我在这儿，赵家还讲两句规矩。我走了，你们连讲规矩的资格都没有。”

陈虎的脸一阵红一阵白。陈二在后面嗤了一声，刚要张嘴——

“陈二。”陈玄没回头，但声音冷了一度，“你骂我一个试试。”

陈二嘴张到一半，硬生生憋回去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尾椎骨的地方条件反射似的疼了一下。

【陈二恶意+10（憋回去了）。反噬值：263。】

“没人骂了？”陈玄站在演武场中间，环视了一圈。那些刚才还围着的人，一个个把目光移开，族老捋胡子的手停了，陈虎低着头不吭声，老祭司依旧眯着眼，但嘴角有一丝极淡的弧度。

“行。那我说两句。”

陈玄清了清嗓子：“第一，我不走。第二，赵家来人，我自己扛。第三——”

他话没说完，村口的方向传来一阵车马声。

所有人都扭头看去。恶意感知里，从村口进来一大片红点，密密麻麻，亮度参差不齐，但没有一个超过50。走在最前面的那个红点，恶意值5。

一个不怎么恨他的人来了。

车马停在演武场边上。来的人不多，七八个，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人，白白净净，穿一身灰色长衫，腰间挂着一串铜算盘，笑起来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个做买卖的。

赵钱，赵家的账房管事。 淬体境都不到，纯粹一个文职人员。

“陈玄小兄弟是吧？”赵钱下了马车，拱了拱手，笑得跟见了亲戚似的，“赵平回去说了，赵厉那事，是个误会。赵族长说了，陈家村今年的庇护粮可以免，一分不收。但有一样——”

他竖起一根手指，笑眯眯地晃了晃：“赵族长想请你去镇上做客。三天。吃住全包，赵家待客，绝不为难。”

演武场上二十几号人的目光“唰”地集中到陈玄身上。陈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族老们交换眼神，有人甚至松了口气。

陈玄看着赵钱脑子里那个恶意值5的红点，心里骂了一句。老狐狸。 不恨他，骂他没用，打他更没用。赵家这次派了个不恨他的人来，他的系统在这个人身上几乎薅不到东西。

但赵钱身后那七八个护卫就不一样了。恶意值普遍在40到70之间，一个个横眉竖目，手按刀柄，看陈玄的眼神像看砧板上的肉。赵钱笑呵呵地说“做客”，这些护卫的恶意已经把他要去的地方是什么性质暴露得干干净净。

“三天？”陈玄问。

“三天。赵族长亲自招待。”

“赵厉去不去？”

赵钱的笑容顿了一拍，又恢复如常：“赵厉少爷脚伤还没好，不过族长说了，您要是想见他，可以安排。”

“那行。”陈玄点头，“我去。但我带个人。”

赵钱眉毛一挑：“带谁？”

“老祭司。”陈玄指了指演武场边那个拄拐的老头，“赵厉的脚怎么崴的，老祭司全程在场。到了赵家，赵族长要是问起来，老祭司可以作证，省得我说了不算。”

老祭司半眯的眼睛睁开了。他盯着陈玄看了三息，没说话，也没拒绝。

赵钱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不自然。他看了一眼老祭司，又看了一眼陈玄，算盘珠子在手里拨了一下，然后笑着点头：“好。老祭司德高望重，赵族长肯定欢迎。”

陈玄转身走到老祭司面前，压低声音：“石公，您跟我走一趟。到了赵家，您什么都不用说，站着就行。”

老祭司眯眼看着他，半晌，咧开缺了门牙的嘴，声音很低：“你小子去赵家，是做客还是收账？”

“收账。”陈玄也压着嗓子，“赵家从上到下，欠我不少恶意。赵钱不恨我，他手底下那帮人恨我。赵家那地方人多，恨我的人越多，我越安全。他们越忍不住动手，我越不怕。”

老祭司盯了他一会儿，拄着拐杖站起来：“行。老汉我活够了，跟你走一趟。”

陈玄扶着老祭司往赵钱的马车走。路过陈虎身边时，停了一步。陈虎低着头，拳头攥得很紧，表情复杂。

“虎哥，”陈玄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走这三天，村里别乱。赵家不会动村子，他们要我。”

陈虎抬起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小心。”

恶意值18。比前几天低了一半。

陈玄笑了笑，上了赵钱的马车。老祭司坐在他旁边，拐杖横在膝上，闭目养神。

马车出了村口，赵钱骑着一匹瘦驴走在前面，那几个护卫分列两侧，把马车夹在中间。陈玄把恶意感知的范围调到最大，脑子里红点密密麻麻地往前移动，全是赵家的人。

但有一个点，不在红点序列里。

丰阳镇的方向，赵家的位置，有一个暗金色的点，不红，也不亮，安安静静地悬在那一大片红点中间，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恶意值：0。

陈玄盯着那个点看了很久。赵家从上到下，从赵钱到护卫到那个还没露面的赵魁，多多少少都对他有恶意。唯独这个人，恶意是零。

要么这个人不知道他陈玄是谁。要么——

这个人，不在乎。

一个在赵家内部，对他没有恶意的人。一个可能比赵魁更值得关注的人。

陈玄靠在马车壁上，闭上眼睛，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石公。”

“嗯？”

“赵家除了赵魁，还有什么人？”

老祭司沉默了一会儿，拐杖在膝上轻轻点了一下：“赵魁有个女儿，叫赵清寒。赵家唯一一个不姓赵的外姓人养的。”

“什么意思？”

“赵清寒是赵魁收养的。亲爹亲娘死在一场兽潮里，赵魁把她抱回去养大了。这姑娘不怎么在镇上露面，但赵家上下没人敢惹她。”老祭司睁开一只眼，“你打听她做什么？”

陈玄没回答。

他脑子里，那个暗金色的点，还安安静静地悬在赵家的位置，恶意值0。

赵清寒。

马车往丰阳镇的方向走，车轱辘碾过土路，扬起一路黄尘。陈玄掀开车帘看了一眼镇子的方向，那一大片红点中间，暗金色的光稳得像一根钉在墙上的钉子。

赵家这趟，比他想的更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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