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关门进口袋

河滩上，即墨坐在一块石头上，正低头看水。

"他是最后关门的那个人。"

陆昭月愣了半会。

"关门？关什么门？"

即墨抬起手，往北边一指。

"他临走前我特意交代过，让他走北坡乱石带。那条道走不通马，但走得通人。雷岩的骑兵上不去，他能带人过去。"

"他是准备绕到哪去？"

"敌军侧后。"

陆昭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黑漆漆一片，什么都看不见。

"他就百来号人，绕到侧后又能干什么？"

"不用干什么。"

即墨把手放下。

"响一声号，就够了。"

"什么意思？"

即墨往河滩两边指了一圈。

"你看这地方。两边是乱石和高地，中间一道窄滩。最宽处能并排走五骑，最窄处两骑就堵死。"

"底下是湿沙，踩上去打滑。骑兵冲不起来，转身也转不开，这就是个标准的口袋。"

陆昭月的眼睛慢慢亮了起来。

"再加上你插满了旗，你这是一环扣一环。"

"插旗是请帖，旗多火把多，他就会以为这是主力军所在。他全军压上来之后，再想轻松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

陆昭月站起来，往滩口看了一眼。

"我们就几百人，拿什么堵？根本堵不住！"

"只是我们自己知道只有几百人而已，大晚上的看不清，他们会以为自己被堵死了。加上旗子、火堆、响鼓，还有秦石在侧后响的一声号叫，他们不被吓死也要去掉半条命。"

陆昭月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这个人……你真的是无阶者？为什么我一点都感知不到你的阶位？"

就在此刻，滩口那边响起了闷闷的马蹄声，压着地皮传过来。

一个哨兵从河滩尽头跑回来，一头栽在地上。

"来了！敌军的前锋来了！"

陆昭月一把抽出身后的刀。

"多少人？"

"看不清！火把多，旗也多！至少几千人！"

即墨坐在石头上没动。

"别慌，他不敢直接上来，会先试探我们。"

"你怎么知道？"陆昭月扭头看向他。

"他要是有把握，早就直接冲了过来。满滩的旗火，经验丰富的老将不会一头扎进来，他会先派一支小队摸上来。"

话音刚落，滩口火把分出十几支，往这边慢慢挪了过来。

挪了几十步，停住，又挪几十步，再次停住，始终不敢靠的太近。

陆昭月的手心全是汗。

"他们看出来了？"

"要是真看出来，就不会走走停停了，敌军非常谨慎。"

那十几支火把在滩口耗了小半个时辰，最后又缩了回去。

陆昭月松了口气，把刀放下。

"终于退了。"

即墨却站了起来。

"他们只是回去喊人的。去把能动的人都叫起来，举起火把，在滩上来回走。"

"你又要干嘛？这不是打草惊蛇吗？"

"走起来才像真的，一动不动只会让他们更加小心。"

"要多少人？"

"二十个就够了，走得越乱越好，别走太整齐了。"

陆昭月咽了口唾沫。

"还有吗？"

"把空桶摆成一排。"

即墨指了指滩上的空桶。

"摆在火堆边上，摆密一点。一桶一灶，他数桶就知道我们有多少灶。，灶越多，代表我们的人也就越多。"

陆昭月转身去安排，走了两步又回头。

"要敲鼓吗？"

"这下聪明了，把鼓敲起来，节奏要密。"

滩上的火把开始动了起来，二十个人举着火把，在河滩上横着走、斜着走、来回打转，从滩口望过来，火光一片，数不清有多少。

空桶沿着火堆摆了一排，密密麻麻的。

鼓点敲起来，咚咚咚咚，时快时慢，听着像是几百只手在敲。

即墨坐在石头上听着，闭起了眼睛，这片河滩的布局，他在三国演义的书中有些印象。

一样的窄口，一样的湿沙，两边一样的高地，只是那一次，进去的人没再出来。

滩口的火把也动了，这一次不是十几支，是一整片，黑压压的火光从滩口涌进来，像水一样漫过河滩。

陆昭月跑回来，脸都白了。

"完了！完了！他们全上来了！"

即墨猛得睁开眼。

"他拖不起了，再拖下去怕我们有救兵，他要赌一把了。"

火光逐渐涌进河滩。

前一刻还整整齐齐的骑阵，进来就散了，地太窄，五骑并排走不通，后头的往前挤。

马蹄踩在湿沙上，一踩一打滑，有人连人带马摔下去，后头刹不住，直接撞上去。

吼声、马嘶、铁器撞击声，全挤在这一道窄滩里。

陆昭月看着这个场面，忽然明白了。

"他们的骑兵……好像确实施展不开。"

"骑兵在平地上是龙，在这种地方就是任人宰割的猪，他现在想转身都转不动。"

滩中，号角响了。

一声长号，从敌军中军的方向传出来，是退兵号。

敌军开始转头，前队要退，后队还在往里挤，两下撞在一块，火把也乱成了一团。

陆昭月抓着刀的手都在颤抖。

"他们反应好快！"

即墨看着滩中那片乱火。

"再快也来不及了，现在想出去可没那么容易。"

这时，侧后方向也传来一声号角，连响三声，声音从北边的高地上滚下来，压过整个河滩。

秦石终于赶到了。

北坡那道黑漆漆的山脊上，亮起了一排火把，看上去不多，稀稀拉拉几十支。

可它们在高地上，从河滩往上看，火光却是连成了一片。

滩中的敌军瞬间炸了。

原本往里挤的队伍，硬生生停住，有人调转马头往侧后冲，冲到一半，坡上滚下石头。

号角又响了三声。

陆昭月站在滩边，一动不动。

"这就是你之前说的关门。"

即墨扶着石头，喘得厉害，手一直在抖。

"陆姑娘，你看住了。他们不会老实待着，就这样束手就擒的。"

陆昭月把刀握紧。

"他们还有后手？"

即墨看着那片挤成一团的火光。

"天亮的话，他们就能看清我们的虚实。"

陆昭月的脸沉下去。

"那我们……"

"天亮之前，必须有个了断。"

即墨抬头看天，东边还是黑的，他伸手把地上的火堆往自己这边拨了拨。

"秦石只有一百人，那道口子撑不到天亮。"

他把火拨旺，往滩中看了一眼。

"传令下去，所有人打起全部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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