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齐天大圣孙悟空

一点金光在黑暗里亮起，眨眼间烧成了漫天金红。

绑在祭柱上的苏妄，眼睁睁看着那点金光从猴像的断口里钻出来，顺着石手那截断棒，一寸一寸，往天上烧。爬到一半，几十道正往下落的神罚光柱齐齐停住，凝固在半空，像几十根被人按了暂停的倒悬白蜡，火光不晃，烟尘也不飘。

全城的风、火、哭声，在同一个瞬间停了。天地之间，陡然静得像一口扣死的钟。

然后，云裂开了。

“哪个不长眼的，踩着俺老孙的头？”

一个懒洋洋的、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从云缝里、从金光中飘下来。

金光里，一只猴子站了起来。

身上的东西跟着一件一件活过来。

凤翅紫金冠先亮，两根雉翎在脑后轻轻晃；锁子黄金甲上的锈迹簌簌往下掉，甲片底下透出金灿灿的光；脚下一双藕丝步云履，踏在云里。

手里那根铁棒，锈皮也成片地剥落，露出乌沉沉的底色。

猴子看都没看祭坛一眼，人已经落在断裂的台阶上，弯腰捡起那颗被砸断、滚落在地的猴头，吹了吹上头的灰，又用手背蹭了蹭，把它安回断头雕像的脖子上，抬手拍了拍，像拍一个老伙计。

“啧，没想到千年已过…”

他转过身，睁开了眼。

火眼金睛。

两道金光从他眼底扫出来，不紧不慢，扫过祭坛，扫过广场，扫过满城跪着的人。

金光落到陈烬身上，他胸口那枚金线眼睛的神徽，“咔” 地一声脆响，当场崩裂。

“啊！”

陈烬惨叫着跪倒在地，双手抠着胸口，那枚神徽在皮肉底下，像一条被火点着的蛇，疯狂乱窜。

身后虚空中那几道被召来的异邦神投影，连完整的形体都维持不住，一个接一个跪伏下去，抖得散了架，头都不敢抬。

大圣收回目光，火眼金睛里那点金光慢慢沉下去，咧了咧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

“俺老孙就打了个盹。” 他说，“一睁眼，庙塌了，像砸了，香火断了。”

顿了顿，笑纹收住。

“你们这帮阿猫阿狗，胆子倒肥。”

“也敢在此地嚣张跋扈！！”

话音未落，大圣抬起金箍棒，朝天轻轻一送。

“嗡！”

棒身迎风便长，化作一道擎天巨柱，冲天而起，撞碎了凝固在半空的神罚光柱，撞碎了天穹上那道狰狞的裂缝，一头扎进云层，扎进那片漆黑的、深不见底的天外。

补天禁外，云层之上。

百万神军先锋正黑压压扑向九州。天使的翅膀遮天蔽日，独眼巨人的咆哮震得云层翻滚，金甲的、持矛的、驾驭雷霆的，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坠神日这一天，他们是各大神系放出来的第一波獠牙，专扑无神的华夏。

一道金光从他们脚下的云层里直顶上来。

“轰！”

一根擎天巨柱，硬生生拦在了百万先锋面前。

柱身不知有几万丈，从云海深处直插天外，整支往前冲的大军像撞上一堵墙，生生被顶停了。冲在最前面的几百个天使收势不及，撞在柱身上金光四溅，惨叫着往下坠。

先锋大军，当场乱了。

“前面…… 前面是什么东西？！” 羽翼上还沾着血的天使，声音直抖。

“棍、棍子？是一根棍子？” 金甲神瞪大了眼。

独眼巨人脸色煞白，喉咙里咕噜半天，才挤出一句：“这气息…… 怎会如此强大？堪比…… 堪比至高神……”

“放屁！” 一个随军老祭司须发皆张，尖叫起来，“华夏的神一千年前就绝了根！时间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他们不可能有神！”

没人接他的话。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那根 “棍子”，在动。

擎天巨柱的最顶端，不知何时立起了一道身影。

凤翅紫金冠，锁子黄金甲，一身大红披风在九天罡风里猎猎作响，红得像一团烧到天上去的火。

猴子一只手搭在额前，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百万神军，像看一地蚂蚁。

大圣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滚雷，从每一个神的头顶碾过去。

“尔等小贼！”

“也敢犯我华夏！”

大圣手腕一振，整根柱身嗡地颤出一声龙吟，八个金字轰然凝出，金光万丈，映亮了半边天。他迎着罡风，披风狂舞，一字一句厉声断喝：

“华夏境内 ——”

“神明禁行！”

【华夏境内，神明禁行。】

八个金字压在柱身上，像一道天条，压进每一个神的眼底。

冲在最前面的神军先锋，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

神军阵后，云层最高处，静静悬着一道素白身影。

白衣圣女伊芙琳，百万神军的随军监军，也是里头神印最盛、最接近 “神” 的人。

禁神领域铺开的那一刻，她本该第一个被碾碎。

可她只是攥着胸前的圣徽，神印在白皙的皮肤上烫出一片细碎裂纹，一滴血顺着赤裸的脚背滑下去，无声滴落。

她隔着漫天战火，望向远处祭柱上那个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年轻人。

祭柱上，苏妄恰好也抬起头。

隔着人潮和火光，他像是看见了她。

城里一片死寂。

先是黄阿公。老人拖着断了的手腕，扑通跪倒，朝着那道顶天立地的猴影，一个头接一个头地磕，哭得撕心裂肺。

“大圣…… 大圣啊……”

然后是第二个，第十个，第一百个，成百上千，整座城跪倒了一片。“大圣” 两个字混在哭声喊声里，直冲云霄。

苏妄的眉心，万神祠深处，那点香火数值疯了一样往上跳。

【香火 +100……+500……+1000。】

【禁神领域（沧南境）：维持中。】

云端那道猴影越来越淡，显圣的时间到了。

大圣低下头，越过跪倒一地的人、溃退的神军，只看着祭柱上的苏妄，咧嘴一笑。

那声音绕开了所有人的耳朵，直接响在苏妄脑子里。

“小友。”

“俺老孙的庙，一千年没香火了。”

“你这一炷香，”

“俺记下了。”

金光散尽，撑天的巨柱一寸寸缩回棒身，满天金红一点一点暗了下来。

一根毫毛打着旋儿从半空飘下，轻轻落在苏妄的掌心，毛尖上还沾着点锈色。

苏妄攥着那根猴毛，紧绷了一整夜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刚要喘口气，手腕忽然被人扣住，一凉。

一把制式长剑从他背后探过来，冰冷的剑刃抵住了他的咽喉。

一个女声贴着他的耳朵响起，冷得不带一丝起伏。

“镇邪司在此！”

“是你刚才 ——”

“召唤了神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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