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骨头缝里拔出来的第四层

骨刺妖冲过来了。

十根骨刺在灰光里闪着白尖，一步踩碎两根骨头，第二步就到了木排边上。右手五根骨刺直取顾墨喉咙——

顾墨没拔剑。

他侧身，左肩膀撞在木排边缘的木头上，骨刺擦着脖子过去，带起一缕头发。右手从断古上抬起来，攥住骨刺妖右手腕——

攥住了。

骨刺扎进顾墨右手掌心，五根，扎进去半寸。水泡痂早破了，新肉嫩，骨刺扎进去的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木排上。

顾墨没松手。

"你——"骨刺妖愣了。

"你试试紫火。"顾墨说。

断古没拔。

但紫光从剑鞘里透出来了。不是拔出来才烧——是剑在鞘里烧。剑鞘烫了，顾墨右手攥着骨刺妖的手腕，骨刺扎在掌心里，紫火顺着骨刺往回烧，烧进骨刺妖的指骨。

"呃——"

骨刺妖脸变了。青白色的脸一下涨成紫的，十根手指抖，骨刺从顾墨掌心里往外抽——抽不动。紫火顺着骨刺烧进指尖，烧进指骨，骨刺尖发黑了，卷了。

"烧到指骨了——"他咬着牙往后拽，蛇尾妖是脱皮，他是骨头从里面热。

顾墨右手攥死了没松。掌心血淌了一手，但他没松。

灵力在掉。四成，三成，两成——紫火在烧，烧的是自己的灵力，剑骨三层撑不住这么烧。

骨刺妖左手五根骨刺朝顾墨肋下扎过来——

"啪"的一声。

楚乔儿短剑横过来，挡住了。骨刺撞在短剑刃上，崩了个豁口，短剑差点脱手，她两只手握着剑柄才没掉。

"你那只手是摆设？"她喊。

瘸腿马从木排上冲过来，不是踩的，是跳的——四蹄蹬在骨头堆上，整个马从木排上跃起来，朝骨刺妖撞过去。

骨刺妖松了右手，骨刺从顾墨掌心里拔出来，五根血窟窿，顾墨右手一软，断古差点掉了。瘸腿马撞在骨刺妖肩膀上，骨刺妖被撞得往后退了两步，踩碎三块骨头。

"畜生——"他左手骨刺朝瘸腿马脖子扎。

瘸腿马一偏头，骨刺扎在马鬃上，断了几根毛。它张嘴咬，咬在骨刺妖胳膊上——没咬动，骨甲硬。但咬住了没松，脑袋甩，把骨刺妖甩得往骨头堆上倒。

顾墨跪在木排上，右手掌心血哗哗淌，他拿布条缠了一圈，缠不紧，血从布条缝里往外渗。

灵力两成。

不够了。

断古在鞘里烫着，紫光从布条缝里透出来，一闪一闪的，像在跳。

剑骨三层不够。

不够就不够。

顾墨把断古从鞘里抽出来。

不是三寸。不是半截。不是七寸。

全拔了。

暗紫色的剑刃全部出鞘，紫火从剑刃里涌出来，不是顺着什么东西烧——是烧空气。空气被烧得咔咔响，紫火裹着整把剑，顾墨右手攥着剑柄，紫火顺着手腕往上爬，烧到小臂，烧到肘——

"顾墨！"楚乔儿喊。

紫火烧他自己的皮。

剑骨三层扛不住全拔。紫火无差别烧，烧妖也烧自己。顾墨右手小臂上的布条烧着了，火顺着布条往上爬，他没拍。

骨刺妖从骨头堆上爬起来，左手骨刺还在滴血——瘸腿马咬的那口咬出了血。他看见顾墨手里的剑，全出的剑，紫火裹着人。

"全拔了——你不要命——"

顾墨站起来。

左肩膀的布条被紫火烤焦了，松了，他拿右手把断古横在身前，剑刃上的紫火映着骨刺妖的脸。

"剑骨第四层。"他说。

骨刺妖愣了。

"什么？"

顾墨自己也说不清。但剑刃上的紫火变了——从裹着剑烧变成收在剑里烧，从外焰变成内焰，紫光从炸裂变成凝实，剑刃上的妖纹一条一条亮起来，像血管在跳。

剑骨三层到四层，就在这一下。

生死之间，灵力见底，全拔断古，紫火烧身——逼出来的。

第四层剑骨撑住了紫火。火不烧自己了，全烧在剑刃上，凝成一层紫炎，贴着剑刃走。

顾墨往前一步。

骨刺妖退了一步。

"白骨营第三。"顾墨说，"你试试第四层剑骨的紫火。"

骨刺妖没退第二步。

他十根骨刺全缩回去了。左手抬起来，右手抬起来，两只手的指尖光秃秃的，骨刺缩进去了。

"不打了。"他说。

"不打了？"

"剑骨第四层，紫火凝炎。"骨刺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左手被瘸腿马咬出来的血口子，"第七打不过你，我打不过第四层。将军说了试深浅——深浅试出来了。"

他转身往骨头堆后面的棚子里走。

"白骨渡让了。"他头也没回，"过吧。"

顾墨站在木排上，断古还攥在手里，紫炎慢慢收进剑刃，妖纹一条一条暗下去。他拿右手把剑插回鞘，手抖——不是怕，是灵力抽空了，跟叶灵素耗完紫玉剑气一个德行。

右手掌心五个血窟窿，布条缠了三层还在渗。

楚乔儿走过来，拿金疮药往他掌心上糊，手抖得比他还厉害。

"你疯了？全拔？"

"不全拔打不过。"

"打不过就跑——"

"往哪跑？封泽五天。"

楚乔儿不说话了，拿布条一圈一圈缠，缠到第三圈手稳了。

瘸腿马走过来，鼻子拱了一下顾墨的胳膊，口水滴在布条上。

"别舔。"顾墨偏了一下手，"咸的。"

瘸腿马又舔了一口。

骨刺妖在棚子前面站住了，没进去。

"人族。"

"嗯。"

"剑骨四层，紫火凝炎。"他转过身来看着顾墨，"白骨渡让你过了。但白骨妖将——你见不见？"

"什么意思？"

"将军在白骨渡后面那片沼心里。你要是见他，我带路。不见他，你走你的，前面五十里妖皇城，不关我的事。"

顾墨想了一下。

"见。"

骨刺妖看了他两秒。

"你刚打完，灵力空了，见他？"

"灵力空了也得见。"

"为什么？"

"过白骨渡不拜山头，后面五十里妖皇城路上全是白骨营的人。一个个打过去我死在路上。"

骨刺妖点了点头。

"有点脑子。"

他转身往骨头堆后面走。

"跟上来。"

木排过了白骨渡，瘸腿马踩着骨头堆走，咔嚓咔嚓响。水面上的骨头越来越多，越往里走水越浅，最后变成一片泥沼，白骨从泥里支出来，像死人从地里伸出来的手。

骨刺妖在前面走，踩着骨头不发出声——他脚底下没声音，像踩在棉花上。

瘸腿马跟在后面，蹄子踩骨头咔嚓响，它自己都嫌吵了，把步子放轻了，但通灵马的蹄子再轻也是蹄子。

泥沼中间有块硬地。

不是石头，不是木头，是一块平的骨头——大的，平的，像一块磨盘，但白得发亮，表面刻着纹路，不是妖族的文，是人族的。

顾墨看了一眼。

是人族剑修留下的剑痕。一道一道的，横的竖的，深浅不一，最深的那个刻进了骨头三寸。

"三百年前那个剑修。"骨刺妖说，"进去没出来，但出来过一次。在将军的骨头台上留了这几道剑痕，然后回去了。"

"回去等死？"

"回去等死。"骨刺妖说，"将军留了他三个月，他出来那天剑断了，人疯了。在骨头台上刻了这些，跳进白骨沼里淹死了。"

顾墨看了一眼那些剑痕。

最深那道三寸，剑意还在，三百年没散。

"他什么境界？"

"不知道。但将军留了他三个月——妖帅级留不住人族剑修三个月，除非那个剑修自己不想走。"

骨刺妖走到骨头台边上，敲了一下台面。

咣——

声音传出去，泥沼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泥面裂了。

不是地甲王那种拱——是沉。骨头台周围的泥面往下沉，沉出一个坑，坑底坐着一个妖。

人形，但瘦得不像话。比骨刺妖还瘦，瘦得皮包骨头——不对，就是骨头。皮是半透明的，能看见里面的骨头，一根一根的，白的，不是青灰色的，是白的，像泡在石灰水里泡了十年。

下半身是蛇尾。不是蛇尾妖那种有鳞的，是白骨。一条白骨尾巴，一节一节的脊椎骨拼的，盘在泥里。

白骨妖将。

"来了？"声音从泥底传上来，不像蛇尾那种嘶嘶的，是那种骨头摩擦骨头的声音，咯咯咯的。

"来了。"骨刺妖退到一边，"剑骨四层，紫火凝炎，全拔过一次。你要见的人。"

白骨妖将慢慢从泥里坐起来。白骨尾巴一节一节从泥里拔出来，带出黑泥，滴在地上。

他抬头看顾墨。

脸上没眼睛。不是地甲王那种没五官——是有五官但皮太薄了，眼睛是两个黑窟窿，鼻子是塌的，嘴是一条缝，嘴角裂到耳根。

"剑骨四层。"他说，骨头摩擦的声音咯咯响，"三百年了，白骨渡来了第二个剑骨。"

他盯着顾墨看了几秒。

"剑不错。"他看了一眼断古，"妖帅血养的，紫火凝炎。但剑骨四层——不够。"

"不够什么？"

"不够过南荒。"

"又不是来过南荒的，路过。"

"路过妖皇城？"

"路过。"

白骨妖将咯咯笑了。嘴角裂到耳根，黑窟窿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动。

"三百年前那个人族剑修也是说来路过的。"

他慢慢从泥里站起来。白骨尾巴撑着身体，一节一节脊椎骨咔咔响。

"见过我了。"他说，"走吧。"

顾墨没动。

"就这？"

"就这。"白骨妖将坐回泥里，"你剑骨四层，紫火凝炎，白骨渡不拦你。但妖皇城——妖皇不是我。妖皇见不见你，看你本事。"

他拿白骨尾巴敲了一下泥面。

"走吧。封泽还有四天。"

四天。

顾墨看了一眼断古的剑鞘。紫火收了，剑刃安静了，但剑骨第四层刚突破，还不稳，灵力空了，右手掌心五个血窟窿。

四天走五十里到妖皇城。

"走。"

瘸腿马踩着骨头往前走，咔嚓，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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