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人形机器人？

到了。张果果放慢车速，再往前就是污染区。

车子停在柏油路变色的边界线前。从正常黑到蓝灰，过渡得很干脆——线内一片蓝灰，线外是正常深灰柏油。过渡线的宽度不到一公分，干净得像刀切的。

张果果熄了火，车灯换近光。光柱打在蓝灰路面上，反回来的颜色偏冷，把车里每个人的皮肤都染上一层淡蓝。他摇下车窗一条缝往外看了看，回头：老大，这条路的颜色在往我们这边移。刚停车时边界线在车头前方五米，现在只剩四米八。

它在退？

蓝吕岩从电瓶车上下来，走到车头前方蹲下，指尖贴住蓝灰路面的边缘。电弧从指尖炸出来，一碰到路面就被弹回去。弹回来的电光从纯蓝变成混着灰白的杂色，像正常的光被什么东西滤过一遍。

这层东西在吸我的电。一碰就被吸走，吸完路面会亮一下，又恢复。

钟年下车，走到边界线正前，桃木剑横在胸前。剑身上的青蓝雷纹靠近蓝灰区域时自动缩到剑柄。他把剑尖往前伸了半寸，尖端刚触到蓝灰路面的边——那道雷纹从剑柄猛地亮了一瞬，又暗下去。暗下去之后，剑身表面的银白碎屑全掉了，像秋天的树落了满枝。

这条路底下，有东西在吃灵力。钟年收剑，剑尖那一小截褪成普通的灰木色，不是吸收，是吃。吃进去消化掉，拿消化的能量扩张自己的地盘。我们说话的工夫，它往前挪了二十公分。

沈望山把鸽子放出来。灰白信鸽飞过蓝灰路面的边缘，翅尖擦到上空，鸽子猛地拔高两丈，空中绕了三圈才落回来，站在沈望山胳膊上直喘，胸口起伏得快。

鸽子说，路面的蓝灰只是一层壳。壳下面还有东西。沈望山把鸽子胸口贴在自己掌心上感觉了两秒，里面的温度比外头高，热从底下往上透。

何素女蹲在边界线旁，右手探进蓝灰区域上方，悬着不落地。彩光从她掌心漫出，覆住那一小片路面。被盖住的地方，蓝灰褪了半层，露出底下正常的柏油色。她的手一收，蓝灰又涌回来，像水灌进刚舀空的凹坑。

能暂时压住，压不了多久。它的恢复速度，跟我覆盖的速度几乎一样快。她收手时，掌心浮了一层淡淡的蓝灰印记，几秒后才褪净。

钟年走到蓝灰路面的中段蹲下，用剑柄在路面上敲了两下。回声不对——正常的柏油敲声闷实，这两下偏空，像敲在一层薄壳上，壳底下是空腔。他换了几个位置，连敲五六下，空心的范围盖住了整条车道的大半。

路面底下是空的。他站起来，剑柄那截褪色的地方又扩了一寸，蓝灰这层是盖板。盖板下面是地层被掏空之后留下的空间。不会浅，空气在里面有回响。

李洪水从车顶跳下来，落在蓝灰路面上，四只爪子踩上去，身子往下沉了不到一毫米，像踩在软垫上。它往前走了两步，停在一处，低头用爪子扒开表层。

那层蓝灰被扒开一道口子。口子不大，两指宽，透过它，能看见底下半尺深的地方有一层暗色的东西在慢慢流动。流的方向是水平的，在同一个高度上，均匀地往东去。

下面有东西在流。李洪水收回爪子，被扒开的口子边缘自动愈合，蓝灰重新盖住那层暗色，流动的方向跟分身一样。这些东西跟着刀走——刀在前面开路，它们后面跟着，把路面从底下掏空，给自己修通道。

钟年把剑身平贴在蓝灰路面表面。这一回，雷纹没有缩回剑柄，而是从剑面往路面底下穿透了一层。那层雷灵碰到底下的暗色流动体，回弹了一个信号。钟年闭眼接了，睁眼时脸色沉了一下。

底下那层东西的轮廓，是人形的。他收剑，剑身上多了两道极细的刮痕，像被什么从底下反向划过，数量很多，排列整齐，全部头朝东，脚朝西，姿势一致。每个轮廓之间间隔相同，一臂的距离。它们在顺着刀的方向流。

我走过去蹲在蓝灰路面上，把右手伸出去，让小拇指碰到那层表面的边。封住小拇指的双层膜一触到蓝灰，就发出一阵极低频的共鸣，从指尖窜到手腕。

共鸣持续两秒。停了之后，我小拇指外侧那层银白封膜的表面，多了一道极细的暗金纹路——跟圆月弯刀刀鞘上的花纹一模一样。

刀在回应我。我收回手，看着那条新纹路，它离我不远了。这层膜跟刀之间有残留感应，距离每拉近一次，膜上就多一道纹。

蓝彩旗从车上下来，站在边界线外侧，没踏进蓝灰区。他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叠影仍差一步，何素女那层彩色的过滤膜贴在叠影外缘，稳着。他把目光从影子上移开，看我：你追上去之后打算怎么处理？刀拿回来，分身怎么办？它已经从坑里出来了，躺不回去。

让它走。我站起来拍了拍膝盖，曹湘子写在刀鞘里的最后一句话，让我别跟它打，让它去峨眉山找那半截邪恶分身。刀拿回来镇死门，分身去了峨眉山，那边的问题交给它自己解决。

如果它不去峨眉山呢？如果它拿了刀，直接往别的方向走了？

我低头看右手小拇指上那条新的暗金纹路。纹路在车灯下闪着一点微弱的金光，像一粒种子破壳时露出的第一片叶芽。

不会。它拿了刀之后会去峨眉山。因为它是我自己的一部分。它知道我当年把魔王封在那里的目的是什么。它会去完成那个目的。

何素女跟上来，走在我右侧一步远，脚尖踩进蓝灰区时没有犹豫。彩光从她脚底铺出一层薄膜，垫在鞋底下面，隔开路面。走了两步，她侧头看我一眼：如果分身的目的，跟你的目的不一致呢？你当年封魔王的时候，可能不只想封魔王。

钟年从后面跟上来，桃木剑握在手里，褪色那截进了蓝灰区之后重新泛出青蓝，像枯木吸了水：你把自己分成了三层——身体、影子、刀。你身体里还藏着什么，你自己可能也不知道了。

我抬头往东看。第三只眼里，那道暗金光点在正前方十来里处稳定前进。光点外裹着的热浪比之前更明显，像一团移动的热源，在夜色里拖出一道长长的尾迹。

张果果重新发动车子，碾上蓝灰路面。轮胎压过变声音跟压正常路面不同，更脆。车子往前开了不到五百米，我从后视镜里看见，边界线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缩——蓝灰区域从边缘往中间愈合，重填了车轮压过的痕迹，把来路封得干干净净。

后路断了。

我下意识再看一眼后视镜。合拢的缝隙里，忽然有东西在跟着车走，像一根被拉长的影子，贴着地面，游在轮胎印的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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