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哎呀卧槽

那颗珠子飞过来的时候，像一枚从弹弓上狠狠射出的石子。

太快。

紧随在后的法宝、神通尽数被甩在身后，活像一群追不上猎物的苍蝇。

林昭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迎着那道银灰流光。

指尖撞上珠子的刹那——

停住了。

没有撞击的轰鸣，没有被弹飞的力道。就安安稳稳停在他掌心正中，如同归巢的飞鸟，轻轻颤了两下。

凉丝丝的。

压手，比预想中沉得多，像攥着一颗刚从冰潭里捞出来的蛋。

林昭的手僵在半空。

天穹之上，数万道神识同一时间轰然锁死在他身上。

喧嚣战场，死寂整整一息。

下一瞬，林昭做了一件天底下最蠢、也最张扬的事。

他抬手，举过头顶，原地转了一圈，直面漫天仙人。

“就这？”

他嗓子干涩发哑，在仙界苟了三年，很少这样高声说话。

“归墟珠是吧？空间至宝是吧。”他轻轻往上一抛，伸手稳稳接住，“我蹲坑里听了三年。就为这么个小东西，几万人打得跟抢食的野狗一样。”

无人应声。数万道冰冷杀光悬在半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钉死在他身上。

“你们好好看。”他又抛了一次，再接住，“就这么点大。”

他抬眼，朝着那尊百丈高的巍峨法相扬声喊：“你厮杀一整天，拼死拼活就图它？我不过伸手一接，它自己往我手里撞。”

远处石坡方向，一声嘶哑的嚎叫穿透硝烟砸过来。

“老林——！！”

林昭没有回头。

心里暗骂：喊什么喊，等老子把它收进储物戒再说。

哎呀卧槽。

掌心的触感，骤然消失。

凉意没了，沉甸甸的坠感也没了。

手心空空如也，只余下珠子压出来一圈浅浅湿痕。

珠子飘在三尺开外，慢悠悠转了两圈，像玩得不尽兴，又像是嫌他的手掌不干净。

“哎——”

一道银灰细线，陡然向着天穹窜去。

半空里有人嘶吼出声：

“他拿到珠子了！他拿到了！”

“撕碎他！”

“杀了他夺宝！”

林昭：……

他摊开手心，空空荡荡。

他想说一句珠子根本不在我手里，可抬眼望见数百件法器已经裹挟着灵光压落，便明白，解释毫无意义。

和仙界这群人打交道三年，他早就吃透一条铁律：他们从来不听道理，只看结果。

脚尖在断墙上猛地一点，身形拔地而起。

追珠子。

珠子跟他若即若离。他指尖一勾，它便滑开三尺；他收手不动，它又悄悄凑近一寸，就吊在他差一点就能碰到的地方，来回逗弄。

像一只戏耍猎物的猫。

“你他妈……”

林昭心头火气轰地炸开。

他抢了一百多年，从炼气一路抢到化神，法宝、丹髓、灵脉、天授机缘，什么好东西都握过。从来没有一件至宝，敢这样戏耍他。

丹田之中，被他死死压制三年的那一团灰败混沌灵力，忽然轻轻一动。

只是一瞬。朝着珠子的方向试探着探出去一丝，又飞快缩回丹田。

如同饿了三年的饿犬，嗅到了肉香。

身后漫天杀招已经追至，他无暇分心，全力向前掠去。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自他身下浮现。

紫衣，长发，周身缠绕流转不休的紫银雷弧，电光细碎跳跃。

这名女修凭空出现在他正下方。

她抬眼望他，一双杏眼清亮，距离近得他能看清她睫毛上跳动的雷光，两人几乎脸贴着脸。

她速度明明比他更快，却没有超前去抢珠子。

她就卡在他身下一寸，跟着他一同飞掠，分毫不让。

林昭的思绪只转了零点几息。

足够了。

她打的算盘他一眼看穿。

目标同样是归墟珠。刻意贴在他下方，让所有锁定珠子、锁定他的杀招全部越过她，一股脑砸在自己身上。等他被轰成飞灰，她再从容上前，坐收渔利。

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第一道剑光狠狠贯穿他左肩。

不是直取性命，是钉锁身形。

紧随其后，雷火、金芒、冰锥、各式稀奇神通接连在他躯体炸开，斑斓灵光刺得人眼生疼。

剧痛到极致，最后化作一片白茫茫的麻木。

他的身躯从脚下开始溃散。

如同沙堆被浪潮冲刷，骨肉、经脉、脏腑，自下而上一层层化作细碎光尘，随风四散。

那具在玄黄界历经百余年淬炼的不灭体，此刻毫无用处。

视线溃散之前，他看见紫衣女修侧身一滑，从他消散的躯体下方掠出。

像一尾游鱼，直扑悬浮的归墟珠。

她偏过头，唇瓣轻动，无声吐出四个字。

道友，多谢。

林昭望着那双杏眼。

没有恐惧，没有求饶，只剩翻涌的恨意。

他的右手，是离珠子最近的部位，被归墟珠周遭扭曲空间护住一瞬，成了最后还没化开的地方。

他把体内残存所有还没散尽的魂魄本源，尽数往这只右手灌注。

五指成钩，奋力前探。

扣向她后颈。

“还——我——！”

喉咙早已化为光尘，这两个字，是从魂魄深处挤出来的，模糊破碎。

她惊得回头。

没料到一具快要崩解的残躯，还能递出这一爪。仓促偏头避让。

指尖穿过她颈侧噼啪作响的雷弧，皮肉被电弧灼得滋滋冒烟，堪堪擦过她衣领边缘。

没能锁死脖颈。

她借着雷遁之力向外急撤。

可就是这一挣。

他的指尖顺势滑进她敞开的衣襟。

指尖本能一收。

勾住了一样物件。

一枚玉葫芦吊坠。

系着吊坠的绳线，应声断裂。

紫衣女子在十余丈外稳稳停住身形。

她缓缓回身，神色依旧从容。

唇瓣再动。

道友，下辈子投个好胎。

可她脸上那抹淡笑，骤然僵住。

垂眸看向自己领口。

本该悬着玉葫芦的地方，空空荡荡。

只剩半截断绳，在缭绕的电弧里轻轻晃荡。

“还我！”

这一声清晰透亮，裹挟雷修独有的嗡鸣，硬生生撕开漫天杀伐巨响。

同一刹那，林昭仅剩的两根残指，连同那枚玉葫芦吊坠，一同化作点点光尘，消散无踪。

他抢了一辈子。

自玄黄界起，一路劫掠至宝无数，堆积起来的机缘财富，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到最后，陪着他一同归于虚无的，是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的吊坠。

他想笑。

可他已经没有嘴了。

无边黑暗，轰然笼罩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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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深处，猛地砸进来一道声音。

粗哑，带着厚重土腥味，是北方口音。

“林昭！”

不是黑子。黑子的嗓子早就喊劈了，是破锣一样的哑音。这道声音不一样。

是属于人间的声音。

不对。

这是催命的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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