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风起

千禧年的最后一天，临江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岳峰站在批发市场那间门面门口，看着匾上"舟远商贸"四个字，又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忽然说："林舟，把匾摘了。"

林舟一愣："摘了？为啥？"

"换一块。"岳峰说，"换'峰盛实业'。"

"峰盛……"林舟喃喃着，"可峰盛，不是还没正式开张吗？"

"今天就是开张的日子。"岳峰说，"千禧年的最后一天，咱把新招牌挂上。明天，就是新世纪的第一个年头。"

红布揭开，"峰盛实业"四个烫金大字，在雪光里亮得晃眼。

批发市场的人围了一圈，有人起哄："岳老板，峰盛是干啥的？还做不做送水的买卖了？"

"做。"岳峰笑着说，"渠道照跑，货照送。只不过，往后咱送的，是咱自己牌子的货。"

"自己牌子？"有人咂舌，"岳老板，你这是要跟大厂抢饭碗啊？"

"不是抢。"岳峰说，"是挣。千禧年都过了，临江的天，该变一变了。"

傍晚，岳峰把林舟、岳海、杨桃都叫到店里，关上门，泡了一壶浓茶。

"明年，咱有五件事。"岳峰伸出一根手指，"第一，峰盛正式运营，先做自己的食品品牌，从酱菜、调味品做起。"

"第二，"他伸出第二根手指，"舟远的网点，从四个县，铺到六个县，目标一百五十个。"

"第三，"第三根手指，"百惠的全省代理，明年必须拿下。"

"第四，"第四根手指，"城东那两间房，明年开春动迁，赔偿款到账后，咱再买两间更大的铺面——这钱，不急着花，要花在刀刃上。"

"第五，"他伸出第五根手指，"峰盛要招人、建班子。光靠咱三个，撑不起一个实业公司。招进来的，宁缺毋滥——人品不好的，本事再大也不要。"

林舟和岳海听得热血沸腾，只有杨桃，忽然轻声问："峰哥，那你呢？明年，你干啥？"

岳峰愣了一下，笑了："我？我给你们指路。"

窗外，雪越下越大。远处，临江老城区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

夜里十一点半，林舟和岳海都回去了。岳峰一个人站在店门口，看着雪地里新挂的匾。

忽然，寻呼机响了。他低头一看，是省城百惠吴广财的号码。

他回拨过去，吴广财的声音带着笑意："岳老板，新年好啊。跟你说个事——我们百惠明年要往地级市扩张，第一批，就三个市。你要是能接得住，全省的副食品代理，就是你的了。"

岳峰握着话筒，看着雪夜里的临江，嘴角慢慢扬了起来："吴总，接得住。您把货发过来，我岳峰，给您铺到每一个乡镇。"

挂断电话，他抬头，看着天上纷纷扬扬的雪，忽然想起一年前的冬天——他刚重生回来，蹲在批发市场门口，兜里揣着最后几十块钱，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辈子，不能再窝囊了。

一年过去，他有了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牌子，自己的兄弟，自己的家。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隐约约地响了起来。

"赵宏远。"岳峰在心里，轻轻念了一句，"新世纪了。咱的账，慢慢算。"

他转身，走进店里。桌上那瓶存了半年的酒，还在。他打开，给自己倒了一杯，又给桌上的两个空杯子各倒了一杯，举起来，对着虚空碰了碰。

"林舟，"他说，"明年见。"

"桃桃，"他说，"明年见。"

"岳海，"他说，"明年见。"

他把酒一饮而尽，辣得眯起眼睛，却笑了。

千禧年过去了。风，才刚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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