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木芯藏蛊息

院中的晚风轻缓，卷着木屑与老漆的淡香掠过檐角。

苏见川侧身让出通路，指尖顺带拂去案沿细碎的木粉，动作自然干。

“随我进来看吧。”

他转身走入正屋，屋内采光柔和，一排排实木博古架靠墙而立，摆放着待修的古器残件、裱好的旧纸卷与分装的天然漆料。没有花哨陈设，每一处物件，都带着经年沉淀的古韵。

江叙收起相机，跟着踱进来，靠在门框边静静看着。

苏见川走到内侧木柜前，抽出一方素色棉布包裹的物件。

布层叠得整齐，层层掀开后，一截掌心大小的老木雕露了出来。

木料颜色深沉，纹理致密，是早已绝迹的老阴沉木。器物造型古朴简约，看不出具体纹样，边缘多处干裂起皮，表面布满岁月侵蚀的细纹，看着残破不起眼。

唯独木芯位置，隐隐萦绕着一层极淡的微凉气息。

昭禾目光一凝，往前半步细看。

黎杳站在原地未动。

只是指尖骤然微凉。

蛰伏一路、断断续续浮动的蛊息，在这一刻彻底锁定源头。

就是它。

木芯之内，封着云隰寨遗失多年的镇蛊芯。

“这件木器送过来三天了。”苏见川指尖轻抵木雕边缘，动作极轻，生怕碰碎残破的肌理，“藏家不知具体来历，只当普通老物件收藏，近期木料开裂严重，气息溃散，才送来修补固形。”

他指尖划过裂纹，语气平稳。

“材质是苗疆古阴沉木，旧时专用于制镇煞器物。我翻阅过地方古籍残卷，记载中云隰寨的制衡蛊芯，正是以此木为载体，承纳蛊气，辅助镇坛。”

昭禾沉声道：“就是它。蛊芯灵气溃散，才导致我们寨里的镇蛊禁制不稳。”

一语敲定症结。

困扰云隰寨的根源，就在这截残破木雕里。

江叙终于开口，语气随意却稳妥：“难怪这东西看着不起眼，气场却沉。我昨天拍细节照，镜头对着它总微微虚焦，还以为是设备问题，现在看来，是物件本身的气韵特殊。”

苏见川抬眼看向两人。

“这物件本体木胎损耗三成，内部蛊芯灵气近乎透支。单纯修补木料外观没用，需要同源草木灵气温养，才能重新锁住气息，他说得直白。

昭禾蹙眉。

寨里的灵草、灵土都远在深山，此刻身在尘世，根本无从取用。

黎杳抬眸，视线落在木雕上。

她抬手，五指微松，极轻地抬在木雕前方一寸处。

一缕极淡的草木香气从她指缝溢出，轻柔无声，缓缓缠上阴沉木雕。

屋内瞬间安静。

原本干涩涣散的木体，肉眼可见般温润了几分，细碎的裂纹微微收敛，躁动溃散的气息瞬间平稳。

江叙挑眉，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苏见川眸光微顿，落在她抬手的动作上，一瞬之后便恢复平和。

他见过太多古门传承的特殊法门“你能温养它？

黎杳淡淡应声：“能暂时稳住。撑得到我们回寨重做禁制。”

“不够。”苏见川轻轻摇头，指尖点在木雕最深的一道裂痕上，“这道裂已经透芯，表层温养只能治标，路上稍有颠簸、气场变动，蛊芯气息会彻底散净。”

一旦散尽，再无补救余地。

昭禾脸色微沉：“那要如何根治？”

“古法固芯。”苏见川语气笃定，“用老漆封纹、古法裹气，配合稳定的古物气场压制，锁住芯内残息。我可以今夜完工，保证你们带回去安然无恙。”

他经手修复无数古物，固气锁韵的手法，是业内顶尖的水准。

昭禾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麻烦你了。酬劳我们可以按最高价结算。”

苏见川闻言微微颔首，语气清淡：“不必。民俗传承存续不易，能护住一桩古老根脉，比酬劳重要。”

江叙在旁轻笑一声。

他太了解苏见川了性子温和、有底线，看似随性温和，骨子里比谁都坚持原则。

“那我们今晚留在这里等候。”昭禾道。

“可以。”苏见川将木雕重新裹好，放回木案中央，“入夜后气场安定，更适合施术修复。你们随意坐，不用拘谨。”

说完，他转身整理案上工具，着手准备今夜要用的老漆、矿粉、裱布。

屋内只剩器具轻响。

黎杳收回手，指尖微凉的蛊气缓缓敛尽。

她目光落在那截被棉布包裹的木雕上。

蛊芯气息安稳的瞬间，千里之外的云隰寨，躁动翻涌的地底虫鸣，彻底沉寂。

可这份平静，太过死寂。

像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暗处彻底蓄势。

无人察觉，案上古朴的阴沉木雕深处，在被温养的片刻，悄然透出一丝极淡的、诡异的黑红暗光，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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