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药

去郑家别墅的路上，周远开着一辆旧货车。

顾敏坐在副驾驶，手里攥着急救包。

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次手机，屏幕没有信号。

“陈岚在街道办负责什么？”

“物资登记。她发现郑浩改了领用表，拍了照。”

“她有证据？”

“有。她昨天给我发过消息，说要把账本交给上级。”

“你为什么没去找她？”

顾敏低头看着手机。

“我去过。她办公室已经被清空了。”

周远没追问。

前方道路被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堵住。

车窗碎了，几个人正从车顶往下爬。

车边有个孩子哭着叫母亲。

周远把货车停下，拿了撬棍下车。

顾敏跟着他跑过去。

“先别动，车门变形了。”

车里有个女人被压住腿，孩子在她怀里。

周远把撬棍卡进车门缝，用肩膀顶住。

“顾敏，先把孩子接出来。”

顾敏伸手进车窗，抱出孩子。

孩子哭得喘不上气，顾敏一边哄一边检查他的脸和手臂。

车外有人伸手去翻公交车座位底下的包。

周远扭头喝止。

“住手！先救人！”

那人停了一下，还是把包拽出来。

包里掉出几盒药。

“这是我家的，救人用得着。”

“你先把人弄出来，再拿药。”

“少管闲事。”

周远放下撬棍，走到那人面前。

“包放下。”

那人举起拳头。

顾敏抱着孩子往后退。

周远没和他争，抬脚踩住包带。

“你敢抢我的东西？”

“你抢的是伤者的东西。”

“车里人死不死关我什么事？”

周远把包带踢回车里。

“你现在走，我不拦你。”

那人骂了一句，转头就跑。

车里的女人疼得脸色发白。

顾敏检查完，先给她包扎腿上的伤。

“骨头没断，但不能自己站起来。”

周远和两个路人合力把车门撬开，抬出女人。

孩子扑到母亲怀里，哭声终于缓下来。

顾敏从包里拿出一颗糖，塞给孩子。

周远回到驾驶座，发动机抖了几下才打着。

“你为什么要管她？”

顾敏把急救包扣上。

“她要是死在车里，谁都能说是意外。”

“那人抢包呢？”

“他走了。”

“要是没走？”

“你会拦他。”

“你怎么知道？”

“你在门口就拦过。”

周远没接话。

货车绕过公交，继续往东城开。

临时避难点外已经聚了上百人，门口挂着一块手写的牌子：药品登记处。

牌子后面没有药。

两个穿街道办马甲的人挡着门，手里拿着钢管。

周远从车窗看见郑浩的面包车停在里面。

车厢门开着，药箱少了一半。

“进去以后先找陈岚。”

顾敏伸手去拉车门。

“你别冲动。”

“她在里面。”

“先确认出口。”

周远把车停在侧门旁。

“这边有条排水道，能绕到车库后面。”

顾敏愣了一下。

“你来过？”

“这条街我送过三年货。”

周远取出两件反光背心，递给顾敏一件。

他们沿着院墙走到排水道旁边。

排水道口被木板盖住，上面压着几块砖。

周远挪开木板，先进去。

通道只够一个人弯腰通过。

顾敏跟在他后面，手里的急救包碰到墙壁，发出闷响。

里面传来郑浩的声音。

“你签了字，我就放你走。”

陈岚没有回答。

“你以为你留了照片就有用？现在全城都忙着逃命，谁管你那几张图？”

“你把药还给社区。”

“我爸说了，这批药先放我这儿。等外面安定，再发给有钱买的人。”

周远停在墙根。

顾敏的脸发白。

她伸手去推那道门。

周远拦住她，抬手示意先听。

郑浩继续说：“你那点工资，连一支胰岛素都买不起。还替谁当英雄？”

“这药是病人的。”

“病人没钱就别占名额。省下来的药能卖给出价高的人，才有用。”

“陈岚，把门打开。”

门外传来老郑的声音。

周远从门缝往外看，老郑被两个人押着站在院子里，身边还跟着四个街道办工作人员。

那四个人手里都拿着棍子。

老郑朝屋里喊：“先把药装车，赶紧离开。”

周远打开手机录音。

屋里的郑浩冷笑。

“爸，外面的人等着找你算账，你还操心药？”

“他们不敢碰我。”

“你刚才让人绑了？”

“我没事。”

“你最好有事。”

老郑沉默了一秒。

“你把陈岚关在那儿干什么？”

“她偷药。”

“我问你，她为什么在你车库？”

“我不想让她出去乱说。”

“把人放了。”

“现在放出去，药就保不住。”

周远推开排水道的木板。

“药保得住，人就能丢？”

里面的人同时转头。

郑浩抓起一根扳手，朝周远冲来。

周远抬手挡住，手臂被砸得发麻，脚下退了半步。

顾敏趁机冲到陈岚旁边，拿出小刀割开绳子。

陈岚的手腕已经磨破。

“先别动。”

顾敏检查她的伤。

郑浩又抡起扳手。

周远抓住他的手腕，把人压在桌边。

“松手！”

“把扳手放下。”

“你算什么东西？”

“拿着救灾药绑人的人，没有资格问别人算什么。”

郑浩挣扎起来，桌上的药箱摔到地上，瓶瓶罐罐滚了一地。

门外的人冲进来，和周远扭成一团。

老郑趁乱扯开身边人的手，扑向顾敏。

“把账本给我！”

顾敏护住胸前的急救包。

陈岚撑着桌子站起来，把一只手机扔给周远。

“里面有转账记录。”

老郑朝手机扑过去。

周远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推回门外。

有人用棍子敲在周远背上。

他吃痛松手，郑浩趁机捡起扳手，又朝顾敏挥去。

陈岚抓起地上的铁托盘，砸在郑浩手腕上。

扳手掉在地上。

郑浩捂着手骂她。

“臭女人！”

“你拿药的时候怎么不骂我？”

陈岚捡起手机，按下播放键。

手机里传出郑浩刚才的话。

“等外面安定，再发给有钱买的人。”

院子里突然没了动静。

老郑的脸涨得通红。

“这不是完整录音！”

“完整的在云端。”

陈岚说。

“她没信号，传不上去。”郑浩立即反驳。

“我在你家车库放了自动同步。你把我绑起来以前，我已经上传完了。”

郑浩愣住。

陈岚撑着墙站稳。

“我本来想把账本交给你爸。现在不用了。”

老郑扭头看她。

“你把材料发给谁了？”

“该收到的人。”

“你知不知道这会害死多少人？”

“我知道你把药藏起来，会害死多少人。”

门口有人冲进来，手里拿着手机。

“录音在街道群里传开了！”

老郑扑过去，想抢对方的手机。

那人护住手机后退。

几个街道办工作人员把老郑拦住。

“老郑，先停手。”

“你们听他的？”

“我们听证据。”

郑浩抓住机会，绕到侧门想跑。

周远伸脚绊住他。

郑浩摔在地上，嘴里还在骂。

“你们都给我等着！”

“你先把药交出来。”

郑浩闭上嘴。

顾敏把药箱一个一个清点，发现少了三箱胰岛素和两箱抗生素。

陈岚坐在地上，手还在发抖。

“被他拿到后院了。”

周远走出门，看到院子角落停着一辆摩托车，后架上绑了几个药箱。

那辆摩托已经启动。

周远冲过去，拉住车尾的绳子。

骑车的人回头抡棍，砸中他的肩膀。

周远被拽倒，手还抓着绳子。

摩托车带着药箱冲出院门。

顾敏追到门口，大喊：“那是急救药！”

街上有人听见，立刻追了上去。

一辆三轮车横在路口，摩托车撞上去，摔翻在地。

药箱散开。

几个人扑上去，抢着捡药。

一个老人弯腰把一支胰岛素捡起来，捧在手里问：“这是谁家的？”

“先把箱子放回去。”

周远捂着肩膀走过去。

“现在不是谁家的，先按名字登记。”

“我儿子等着用。”

“你儿子叫什么？”

“王启民。”

顾敏翻开记录本，找到王启民的名字。

她递出药品。

“拿好，保存温度，不能离开冷藏箱太久。”

老人点头，眼泪掉在药盒上。

郑浩被两个人押出院子。

他看见那些药，突然开始大喊。

“这都是我的！是我爸让我保管的！”

没人理他。

老郑被街道办的人围在中间，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先把药送回社区。”

周远看着他。

“你没有权限再碰这些东西。”

“我是主任。”

“刚才你还说这是集中调配。”

老郑转向顾敏。

“顾敏，你先把药送回服务中心。”

顾敏把药箱抱紧。

“服务中心的药柜空了。”

“那送去医院。”

“医院也断电了。”

“那你说怎么办？”

周远把药箱放进车里。

“送到能保冷的地方，公开登记，按急重缓急发。”

老郑盯着他。

“你不是只讲规矩吗？”

“你现在要讲规矩，我就陪你讲。”

“你什么意思？”

“把你儿子拿走的药列清楚。谁签字，谁负责。你先签。”

老郑没有伸手。

周远把一张清单递到他面前。

“签不签？”

老郑看着上面列出的药品数量，久久没动。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把郑浩刚才的录音放到手机外放。

老郑最终拿起笔，在清单上写了名字。

“这批药是郑浩私自转运，跟我无关。”

陈岚站起来。

“你刚才在门口让他把药装车。”

“那是救灾调度。”

“也会录进去。”

陈岚按下手机。

老郑的脸彻底沉了。

“你们想逼死我？”

周远把笔收回去。

“药要送回仓库，记录要公开。你要走，现在就走。”

老郑站在原地，身后已经没人替他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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