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2章 女老板的赌约！

江州县最高档的国营大饭店，一楼雅间。桌上一瓶茅台，瓶盖已经开了。

赵秘书端着酒杯，拿另一只手在周向东肩上拍了两下：“小周师傅，今天这事儿你可是帮了我大忙。那台桑塔纳要真趴在路上，领导的会耽误了，我这个秘书他妈的也就干到头了。”

“我看你那修车的手法，比省里来的专家都利索。”

“赵秘书过奖，混口饭吃。”周向东端起面前的茶缸子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回桌角，“后厨这茅台味儿飘得够远的。”

赵秘书笑了一声，把酒杯放下：“维修厂那活儿，辞了也没什么大不了。咱们县里那些公务用车，动不动就得去市里排队修，太耽误事。你要是有绝活，我们车队的专车维修，可以找你干。不过你得先成立个公司。”

他往雅间门口瞟了一眼：“本来今儿还约了个人，让市里一个电话叫走了。改天吧。”

“我也这么想。”周向东把茶缸子转了半圈，“可我刚从县维修厂出来，兜里比脸还干净。”

赵秘书从公文包里摸出一沓大团结，推过桌面：“这是今天的修车钱。有啥难处你再随时开口。”

二百块。一九九三年，这钱能在县城买大半头猪，够普通人家吃喝大半年。

“那就谢谢赵哥了。”周向东把钱拢进兜里，没数，“不客气了。”

从饭店出来，天已经擦黑。初秋的风刮过马路，他把手插进裤兜，捏了捏那沓票子。买铺子不够。可他脑子里压着后三十年的图纸，从曲轴到整车装配线，只要有一笔起步的钱，一堆废铁也能攒出条线来。

马路牙子上刚站定，一辆红夏利嘎地一声横在跟前，轮胎磨出一串土。

车门推开，一双黑细高跟先落地。跟着下来个女人，黑高领毛衣，外头罩件红风衣，头发盘在脑后，走路不快，鞋跟敲得地砖当当响。

“向东？”她摘了墨镜拿在手里，上下打量着周向东，从鞋看到脸。

“你是？”

“你可能不认识我，我是苏晚晴，城关镇晚晴机械厂厂长。”

名片递过来，两根手指捏着边角。

周向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手在上头停了停。苏晚晴。江州省后来那个女首富，靠一家乡镇小厂起家，在男人扎堆的重工行里硬挤出一条路。这会儿她厂子刚接手，风衣袖口磨得起了毛。

“苏厂长找我，有事？”

“汽修厂的事我听说了。三分钟修好桑塔纳，技术可以。我厂里缺个懂技术的车间主任。”苏晚晴把墨镜收进包里，“你肯来，一个月三百块底薪，另外算提成。”

“三百。”周向东把名片在指间翻了个面，“苏厂长挺大方。可晚晴机械厂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你拿什么给我开这三百？”

苏晚晴的手在包扣上停住：“你调查我？”

“用不着。”周向东手腕一抖，名片飞出去，在半空打了个旋，落进旁边垃圾桶，“你开着夏利满县城跑，身上料子不差，可鞋跟磨偏了一块，天天得走不少路。眼睛里全是血丝，三个月没睡踏实了吧。厂子正卡在坎上。”

苏晚晴没接话。她把包带往肩上提了提，又放下来。

“是，快倒闭了。”她拿鞋跟碾了碾地上一粒石子，“我爹走了，留下一堆烂账，三十多号老工人等着吃饭。运输队本来十台大修的单子，让你的老东家截走六台，剩下四台没人肯接的硬骨头扔给我。我没别的辙了。”

“苏厂长，我不想给你打工。”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什么处境？”苏晚晴往前半步，“刚被汽修厂开除，得罪了钱有德，整个江州县谁敢用你？”

“哪也不去。除非……”

周向东抬下巴指了指马路对面那片杂草，“你看那个废重工大院，是你们城关镇的地皮吧。你要是能把院子租下来，我出技术，你出启动的钱。赚了五五分。赔了，我按银行三倍利息还你。”

“你……？”

苏晚晴看了一眼那片草，又转回来看他：“你一个小修车匠，拿什么跟我合作？我凭什么把钱扔水里听个响？”

“凭我这双手。”周向东把右手伸出来，掌心朝上，指节上一层老茧，“苏老板，敢不敢赌一把。”

“怎么赌。”

他没答，转身往远处一指。

十几米开外停着台破东方红，一个老农弓着腰攥摇把，憋得脖子上的筋都鼓起来，摇一下停一下。拖拉机没动静，排气管一股一股往外吐黑烟。

“十分钟，修得好，咱们合伙干。”

“成，我看你有什么招数！”

老农把摇把往地上一撑，直起腰喘气：“哎哟，小伙子，这铁牛死活打不着火，地里活全耽误了。大厂排半个月队，急得人他娘的直转圈呢！”

苏晚晴抱着胳膊站在后头：“缸压不足，气门漏气，这机器早该大修。没半个月，神仙也修不好。”

“神仙修不好？那是他们没本事。”周向东把外套脱下来，“厂里那帮大爷屁用没有，就会把机器往那儿一搁，等件。老叔，给我找把锤子，再来一根扁凿子。”

老农拿手在裤子上擦了两把：“锤子？凿子？修铁牛用这玩意儿？”

“哪有拿锤子凿子修发动机的。”苏晚晴眉头拧起来，“周向东，别在这装神弄鬼。”

周向东拧开引擎盖的螺丝，探头看了看里头烧得发黑的缸体，拿指背在缸口比了个宽度。后三十年他用过千万一台的数控机床，调过微米级的件。可最拿手的，还是早年没设备那阵，靠一双手把一台报废的装甲车发动机从废铁堆里拽回来。

今天这台铁牛，正好试试手。

“大爷，凿子拿稳，抵这个位置。”他点了点气门座圈。

“师傅，我不会呀，我手抖……”

“我让你抵住。”

周向东掂了掂铁锤，换了个握法，让老农把凿子摆正，自己拿眼从侧面量了一遍角度，脚往后撤了小半步。

“当！”

一锤下去，老农手一晃，凿子没跑。

“当！当！当！当！”

一锤接一锤，中间没歇，锤子落点全压在同一圈上。铁屑崩到袖口，他连眼都没眨。

两分钟不到，他把锤子搁下了。

烧蚀得坑坑洼洼的气门座圈，硬是给砸出一圈平整合口的新锥面。周向东拿拇指在锥面上抹了一把，看了看指腹。

“装好，摇车。”

老农把气门装回去，攥住摇把，腰一沉，狠摇了一圈。

“突突突突突！”

铁牛吼起来，排气筒喷出的气把地上浮土吹开一片。老农攥着摇把没松手，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苏晚晴手里的风衣滑下去，落在地上，她没弯腰捡。走了两步到跟前，蹲下去，拿手贴在缸体上停了几秒。

“这不可能。”她站起来，鞋跟在泥里陷了一下，“没车床，没检测仪，纯靠敲，气门怎么达到密封标准？”

“我这双眼睛当尺使，手上这点准头，比厂里那台旧机床还稳。”周向东把锤子搁在翼子板上，“苏厂长刚才问我凭什么。就凭这一手。你给我一堆废铁，我也能给你攒出台进口机床。”

苏晚晴把风衣从地上捡起来，拍了两下土，搭在臂弯里。她没马上开口，先绕着拖拉机走了半圈。

“你想要多少投资。”

“你有多少。”

“三万。”她把包扣按上，“我爹留下的最后一点家底，地皮和机器都押出去了，就凑出这些。”

“三万太少。”周向东摇头，“买废铁够了。”

“那那个破院子……”

“你去谈，设备的资质我去跑。”他把袖子放下来，扣上袖口，“不过有个条件。合伙开厂，钱归你出，技术、生产、人事，我一个人说了算。技术上你不插手，定了的事也别回头问我。”

苏晚晴盯着他，鞋跟在地上磕了一下。

“成交。”她伸出手，“话我也撂这，你要干不出名堂，把我的钱赔光了，老娘追到天涯海角也得把你剁了喂狗。”

周向东握上去。她指头是凉的，握得挺紧。

“放心，早晚有一天，江州省第一个开上进口高级轿车的女首富，是你。”

“大话谁都会说。”

“那就等着看是不是大话。”

他松开手，转身拍了拍老农肩膀：“老叔，修车费二十。”

老农从贴身兜里掏出几张皱票子，一张一张捋平了塞过来。

“明早八点，重工大院见。”周向东把钱折好揣进兜，“过时不候。”

苏晚晴站在原地，看着他往马路那头走，拿墨镜在掌心敲了两下。

“周向东。”她念了一遍，声音压得很低，“真是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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