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3章 手搓神车，惊呆全场！

第二天一早，江州县南关外，重工大院。

深秋早晨，冷风卷着枯叶在地上打转。这院子荒了快十年，墙塌了半截，杂草没到膝盖，那台锈透的龙门吊横在中间，铁链子被风吹得一下一下磕着横梁。

周向东领着一帮人清场。老孟在国营厂干了大半辈子钳工，前些年受人挤对，这回头一个跟了过来；老宋干了一辈子机修；再加上大宝、铁蛋两个愣头青，五个人，铁锹铲泥，扫帚扫出一条能走车的道。

院子正中停着台北京二一二吉普，空壳子，连发动机都没有。苏晚晴昨天拉来的，不知从哪个废品堆里扒出来的。

“师傅，这堆废铁还能救活吗？”大宝擦了把鼻涕，拿脚踢了踢瘪轮胎，“县汽修厂的人说，这车出过大事故，大架子都是焊的，当个铁壳子卖废品站算球了。”

“废品站？他们懂个屁！”周向东往手心吐了口唾沫，把破棉袄一脱甩给铁蛋，袖子撸到肘弯，“今天老子让你们开开眼，什么叫手搓神车。”

他走到墙根那台报废的苏联老拖拉机跟前，拽住挂钩，脚蹬着车架，把那台锈成一坨的旧柴油机扯了下来，哐地砸在地上。

“孟师傅，老宋！搭把手，把这台机子拆了！”

老孟跟老宋对看一眼，扳手已经抄在手里了。

拆机子，洗零件，拿塞尺一格一格量间隙。手边就两把磨秃的粗锉刀、一张砂纸。周向东把那根弯了的曲轴夹上老虎钳，锉刀压下去。

“嘎吱……嘎吱……”

锈铁被刮得直叫唤。他手腕一沉一浮，锉一下拿手指抹一遍，对着光看，换个角度接着锉。

老孟在旁边站着，大气没敢出。干了三十多年钳工，头回见人拿锉刀修曲轴间隙。差半根头发丝，机器一转就是爆缸。

就在这时，院门外一阵杂沓的脚步，夹着皮鞋踩砖的脆响。

“哟，苏厂长，这就是你投了三万块的‘大厂’？我看是个废品收购站吧！”

钱有德背着手，挺着啤酒肚，大摇大摆进来。身后跟着孙风和林晓燕。

苏晚晴正站在破办公桌旁核图纸，脸当场冷下来：“钱厂长，你跟踪我？”

“跟踪多难听。”钱有德环顾四周，皮笑肉不笑，“县里就这么大。苏厂长到处筹钱，要跟一个被开除的修车工学造车，这消息半晌就传遍半个县城了。我是替你惋惜，三万块，扔这么个杂草窝里？真打了水漂，你爹在九泉之下，眼都合不上。”

孙风帮腔：“苏厂长，您可别被这小子忽悠了。他连个正式工的名额都没了，就这几把破锉刀，能造出什么来？您真想搞机械厂，跟我们汽修厂合作，要设备有设备，要渠道有渠道，何必在垃圾堆里找饭吃？”

林晓燕掩着嘴：“向东，你也真是的，自己混得惨也就算了，还拉着人家苏厂长跳火坑。你这不是害人吗？”

苏晚晴的手攥紧了包带，刚要开口，周向东那边先动了。锉刀叮一声扔进铁盆。他转过头，拿沾满机油的手背擦了擦下巴上的汗，看着钱有德。

“钱厂长，你大老远跑来，就是劝苏厂长撤资？”

“周向东，别他娘的不知好歹。”钱有德背着手拿出官派，“我是怕苏厂长被你拖累。你现在收手，老老实实把地退给镇上，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否则……”

“否则什么？”周向东一步步走过去。

“否则，你这‘厂子’，连明天都活不过去。”钱有德压低声音，“你信不信，我连你买配件的门路都给你断了。你觉得，你还能修好任何一台车吗？”

“钱厂长，你刚才说，我这手搓的破玩意儿造不出东西？”

“难道你能？”孙风在后面阴阳怪气。

“那咱们打个赌。”周向东指了指那台被大卸八块的吉普和一堆锈件，“今天中午十二点前，我要不把这堆废铁变成一台能开出院门的车，我这辈子在江州县倒着走。这院子，我立字据让给你，你拿去扩建你的汽修厂。要是修好了……”

周向东顿了一下。

“我走之前，你库房里那批新入手的零配件，按废铁价，匀给我。”

钱有德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孙风的脸唰地就变了，腿肚子差点转筋：“你……你要那批零件干什么？凭什么废铁价给你？”

他声音都劈了，尾音带着点破音。

孙风扭头去看钱有德，嘴唇动了动，像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那批料我正好用得上，按废铁价买，钱厂长不亏。”周向东语气很平，眼睛一直盯着钱有德，“我缺料，你库房里有，正好匀给我。公平交易，钱货两清。”

钱有德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没接话。

孙风在旁边急得直扯钱有德的袖子，压着嗓子耳语：“厂长，那批件不能给他啊！他要是拿回去看……”

钱有德一把甩开孙风的手，盯着周向东看了半晌。

“你要那批料，我给你。”钱有德话锋一转，皮笑肉不笑地退了一步，“不过，我赢了，你这破院子得归我。汽修厂正准备扩建，这块地皮正合适。”

“行啊。”周向东答应得干脆。

“钱厂长！”苏晚晴往前走了一步，脸沉下来，“这院子是我已经缴纳了三年租金，你没权……”

“让他赌。”周向东没回头，声音不大但极稳，“苏厂长，你信不信我？”

苏晚晴看着他，攥着包带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半天，没说话，退了一步。

钱有德嘴角勾了一下，目光在那堆废铁和那台空壳吉普上扫了一圈。

“十二点之前，这堆烂铁要是能自己开出这院门，那批料归你，我认栽。”他把手背到身后，摆出一副看戏的架势，“要是开不出去，这院子我明天就派人来收，算我给你们年轻人留个教训。”

“好。”周向东转过身，朝那台废吉普走过去，“大宝，老孟，抄家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周向东带着老孟老宋，把修好的曲轴装进缸体，打磨气门，调校供油正时。苏晚晴站在边上，攥着包带，手心全是汗。

中午十二点整。

周向东坐进驾驶室，找了根铁丝，直接连通启动马达。

“都退后。”

众人退开。钱有德三位站在墙根，就等着看笑话。

周向东拿铁丝在电瓶接柱上比了比，右手一送，碰上去。

“嗒，滋滋滋滋！”

启动机咬合的声闷闷的，发动机没着。

“哈哈哈哈！”孙风大笑起来，“老子就说吧！这破玩意儿要是能响，我把……”

后半句没出来。

“砰！突突突突突突！”

一嗓子轰鸣顶上来，把话砸断了。排气筒喷出浓黑一股，地上的石子被震得乱蹦，整个车架跟着抖，龙门吊的铁链哐哐地磕。黑烟散开，那声沉下来，稳成一片匀实的突突。

“这……这怎么可能？！”孙风往后退，脚底一滑，一屁股坐进泥水里。

钱有德的假笑僵在脸上，两条腿打起摆子。林晓燕叫了一声，躲到孙风背后。

周向东一脚油门轰下去，吉普往前一窜，在院里抹了个急弯，泥水甩出去，正溅了钱有德和孙风一裤腿泥点子。车稳稳停在三人跟前。

他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厂长，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钱有德的嘴动了动，一个字没蹦出来。

“那批料，明天我让人去拉。”周向东从他身边走过去，声音不高，只够两个人听见，“一副别少。”

钱有德胸口剧烈起伏，脸上的肉抖了两下，狠狠一甩袖子：“走！”

孙风从泥水里爬起来，脸都灰了，连林晓燕都顾不上了，连滚带爬地跟在钱有德身后出了院子。

等人走远了，苏晚晴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周向东，你刚才那赌，赌得也太大了。”她走到他身边，声音还带着后怕，“万一没修好，这院子就没了。而且你要那批报废件干什么？那东西能用吗？”

“修不好吗？”周向东拿抹布擦了擦手，看了她一眼，“再说，我赌的不是院子。”

“那是什么？”

“那批残次品零件。真要是流向市场，坑的可不只是一个人。而且，”他抬了抬下巴，“外头看着是废铁，里头的料子不差。回炉重造，重新刮瓦配瓦，改出来的东西比市面上那些新件还耐用。咱们正缺料。”

苏晚晴看了他半晌，忽然把皮包往破桌上一拍，从里头抽出一份盖着红戳的合同摊开。

“成。今天再补两万，凑足五万。这重工大院，从现在起就是我苏晚晴和周向东的厂子。”

院门口，大宝探头往里瞅了一眼，跑进来，手里扬着一张纸：“师傅，钱厂长走的时候丢下的。我看着像是从哪个账本上撕下来的。”

周向东接过来看了一眼，是一页出库单，上头写着“报废瓦片，三百四十二副”，底下盖着汽修厂配件部的章。

他把纸折好，塞进兜里。

院门口有人影晃了晃，又缩回去。不到后半晌，南关外这院里的事，半个江州县都知道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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